從COBE超市出來

羅真容跟在老八身後沒有說話。他其實是頗有些意外的。來之前明明說好的是集合圍剿，最後老八卻跟對方約定一對一決鬥，這麽做會不會太過冒險了。

查探到敵情後，老八說要親自確認敵方的戰力，只帶上羅真容，兩人出發前往。

在路上，羅真容就有些擔憂。

如果確認戰力，那勢必要與敵人近距離的接觸，但老八卻只帶上了他。雖然這座城市的妖怪已消滅殆盡，但這樣未免也太過托大。情報只顯示了妖怪老巢的定位，那裏聚集的妖怪數量，妖怪的戰力，周圍的地理情況，全部不明。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不帶上整個隊團，也不應該只有兩人前往。

但老八執意如此，原因無他。他知道這座城市的最後一個據點中，所在的妖怪肯定是那個有著黑色翅膀的妖怪。

但是就算如此，他們只有兩個人，怎麽確保妖怪不會直接將兩人扣下作為人質，甚至直接圍殺了呢？

羅真容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老八冷笑了一聲，cobe那一夜，他本可以殺死在場的所有人，但他沒有。那個男人，他尋求的是絕對的實力，

所以，也只有實力能讓他臣服。

“羅真容。”兩人停下腳步。

羅真容回頭，一百米開外，超市門口叫出他名字的是個他非常熟悉的人。

“孔夢？”羅真容眼神中是極為震撼的詫異，“你怎麽在這兒。”

老八卻似乎並不願意跟他打招呼，直接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八哥？”

孔夢走近後，羅真容終於意識到哪裏不對了。眼前的人現在的模樣……比起人類，居然和COBE裏那長著翅膀的男人更為接近。

孔夢小跑兩步，在羅真容一米外停下，他瞥了眼已經兀自離去的老八，

“有時間聊幾句嗎？”看到羅真容楞楞地盯著他的雙手，孔夢微微將手挪開，“不會太久，五分鐘。”

羅真容稍一遲疑，還是點了點頭。

超市附近的公交站座椅上。

“坐啊。”孔夢拍拍身邊的位置。

“沒事，我站著就好。”羅真容站在公交站牌下。

兩個青年一立一坐。空氣一時間有些沈寂。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可以使用天賦的？”孔夢發問。

羅真容如實道：“大概是你離開後的兩三天，有一只額…妖來襲，很多人受了傷，包括我，那只妖怪後來被老八殺死了。之後我就覺醒了天賦。”

“你的額頭”孔夢看向羅真容因為長時間沒有修剪，已經快要遮住眉眼的劉海。

羅真容猜到了孔夢的意思。他撥開了自己劉海。額頭下紅點很淡，在陽光下，幾乎已經看不見了。就像是結痂的陳年舊疤。

羅真容是人和妖的混血。按照墨托的說法，他在妖形時額前會長出角。

“人類中間有一個擁有特殊能力的人，她可以辨別血統……一開始，我也很懷疑自己會不會是妖，但是經過她的測驗，我確定了我人類的身份。”羅真容說的很模糊，但孔夢立即就聯想到了那個卷發的女人。她所擁有的恐怕就是這樣的能力吧。

因此她才會那麽的言辭鑿鑿，指認孔夢的身份。

其實羅真容在孔夢開口要聊聊的時候就猜到孔夢會問什麽了。顧晨真曾經提起過有一只自以為是人的妖怪。現在想來應該就是孔夢。其實羅真容也覺得很奇怪，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妖怪，事實上他卻是人。他在認識孔夢時，孔夢看上去和尋常人類無異，但現在看來，他卻是妖怪。

有時候血統就是那麽奇怪，盡管你不行承認，但是隱藏在血脈裏的東西就像命運一樣不可抗拒。

比如他和孔夢，上個副本，準確來說孔夢救過他的命，因為有孔夢，他才能通關副本。

但在當下，

因為命運，他們又不得不成為了敵人。

相對於老八，羅真容對待孔夢的態度是不錯，至少很多信息他還願意告知給孔夢。只是那種隔閡感，即便不點破，兩人都心知肚明。

羅真容目視著前方，黃昏的餘暉淡淡灑下，“我得回去了。”

孔夢：“最後一個問題，見過林菁嗎？”

“林教授不是跟你一起離開的嗎？”羅真容脫口而出後立即意識道，孔夢不可能把林菁一個人類單獨和妖怪呆在一起。

“林教授，不見了？”羅真容試探著，面容中也有些擔心的神色。林菁是他的老師，關系一向也是不錯的。

孔夢地嗯了一聲：“我們離開那裏後，去了我家，她上了個洗手間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洗手間？”羅真容面露疑色，“你們家在幾樓？”

“十二樓。”

“什麽？”羅真容錯愕，“那……”

“沒有……”孔夢搖頭，“樓下沒有，我找了每一層。”連跟頭發絲都沒有，就仿佛憑空消失。

“會不會是被帶走了？”羅真容也有見過會飛的妖怪。

“獲得天賦的人類中，有能飛行的嗎？”孔夢的問題，在羅真容聽起來有些尖銳。

他立即正色，“你問這個什麽意思，這怎麽會是人類會做的事？”

孔夢：…………羅真容言辭肅然，以一種幾乎稱得上是不可理喻地眼神看向孔夢。

孔夢閉上了嘴。他知道恐怕沒辦法從羅真容身上得到更多的訊息了。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許過激，羅真容又放緩聲調：“你也別太擔心了，我們目前圍剿了幾個妖怪建的基地，他們確實有抓一些人類俘虜，從來沒在當中看到過林教授。她或許……”羅真容最終沒有說出還活著三個字。因為妖怪已經消滅殆盡，存活的俘虜也都救下。

當中沒有林菁，那也許就是……

最後他低低說了聲：“我會留意林教授的。”

孔夢：“謝謝。”

羅真容：“應該的。”

太陽下沈，孔夢緩緩目送羅真容離開的背影，老八在街頭的墻邊抽盡一根煙，擡眼遠遠看了孔夢一眼，搭上羅真容的背，兩人的身影很快出了視野。

“不是妖怪，也不是人類嗎？”

孔夢喃喃道。

他自始自中都感到奇怪的一點是。哪怕一切發生的非常突然，林菁好歹也會發出驚呼聲或者有制造出動靜。

但是洗手間裏，沒有絲毫掙紮或搏鬥的痕跡，甚至孔夢連一丁點聲音都沒有聽到。

林菁消失的毫無痕跡。

排除被認識的人帶走，孔夢只能想到一種很離譜，但依然存在的可能性。

林菁是自己離開的。

如果說人類獲得天賦的方法是通過和妖接觸。那麽林菁從副本開始就和孔夢頻繁的接觸。

有沒有可能是，她突然覺醒了某種能力，促使她憑空消失在十二樓的公寓中。

雖然說毫無依據，但孔夢莫名的心臟抽搐了一下，他有並不好的預感。

太陽落山，孔夢打了個哆嗦。

雖然是深秋，但作為一個血氣方剛的青年，孔夢秉承了靠一件T恤挨到冬天的傳統美德。

他向來不太怕冷。

“阿嚏”孔夢揉了揉鼻子，但奇怪的是，進入這個副本以來，他就越來越怕冷。

他又會想起剛才醒來時，壓在他身上的數床毯子。

有些絕望，

不是妖怪血統嗎？

難道妖怪都是年紀輕輕就畏寒嗎？

還是妖怪的腎都不太好。

孔夢沒有回到COBE超市。他在旁邊的一家商場裏過了夜。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昏睡了一個月才醒過來，他依舊覺得很困，而且一覺睡醒的時候——

他聽到了外面的動靜聲。

COBE超市前原本是一個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

現在卻十分安靜。

馬路的那頭，紅綠燈下面，一個高大強壯的身影立在那裏。

孔夢在商場四樓的天臺上，向百米開外望去。

今天來的不止一個人，老八的身後還站著數人。約莫有三十來個。裏面不乏有熟悉的面孔。

羅真容，姜想柔都在其中。

馬路另一頭，COBE超市的移門大開，緩緩步出一個男人。黑色禮帽，黑色披風。

男人似乎對眼前的人數並不感到意外，他淡淡的瞥了眼為首的壯漢：“一對一的意思是打群架？”

老八笑聲中是毫不抑制興奮：“你怕了嗎？”

墨托別過頭：“無所謂。”多少人，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區別。

“和昨天說的一樣，就我一個，”老八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目光灼灼：“和你打。”

“噢。”

墨托冷漠的回應徹底把老八激怒了。

老八心中怒火難抑。這妖怪難道不知道現在是什麽處境嗎。他難道沒有看到這懸殊的人數差異嗎？

這意味著我們有著壓倒性的優勢。昨天提出一對一，是我的仁慈。他根本沒有輕視的資本！他是不是還以為我是一個月前，那毫無還手之力的水平。一定是的，那目中無人，把一切當作渣滓的雜碎。

老八將手上拳套的黏條用牙齒咬開，脫下拳套，

他慢慢地向著男人走去，“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戴手套嗎？”

墨托看著脫下後被丟棄在一旁的拳套，沈默不語。

“那是為了防止我的手在平時把東西弄碎。”

墨托微微蹙起眉頭。

走到馬路中間，老八蹲下，他伸出拳頭敲在了地上。看上去輕輕柔柔的一拳，水泥澆的柏油馬路，立刻出現了一道深深裂痕。老八另一只手的手指抓在裂縫處輕輕一扳，一塊小塊地面被生生拉起。

老八提著那塊門板大小的地面，走到離墨托幾米開外的地方。

墨托依舊站定在那兒。

老八將沈重的石塊提起，如同一根羽毛飄了起來。於此同時，老八右手揮出一拳，

石塊在瞬間碎裂成無數的小塊，如同無數顆子彈，高速飛旋著直擊向墨托。

墨托沒有閃躲，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翅膀在瞬時收攏，如同一塊無比堅硬的鐵盾，將那些因為超高速能穿透墻體的石塊盡數格擋在外。

一擊落空，老八眼中卻毫無訝色，立即發動第二次進攻，他再次拔起一塊水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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