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想法目前看來有很大的可能性，但要驗證還需要去一個地方。那就是——

黑市。

胡昆的黑市是屏蔽實驗室監控的地方。也就是說如果這是實驗室覆制的場景，那麽就算百分百覆刻了現實世界的人物和場景，也不可能會有黑市。反之，若這真的是現實世界，那黑市和胡昆一定還在那兒。

因此，孔夢只需要去到昆哥棋牌便可以做出確認。

這是他到庇護點之前就做好的打算，現在羅真容的出現，讓他更加迫切地想要去認證。

原本他最放心不下的是林菁。但現在羅真容在這裏，雖然羅真容無法使用天賦，但是憑他在實驗室無數副本的經驗積累，林菁在這裏呆著也未必比跟著他出去危險。

羅真容看起來和林菁的關系也不錯

孔夢並沒有提前告訴林菁，只告訴羅真容自己要出去，拜托他照顧林菁。羅真容自然應承下，林菁是他的恩師，不用孔夢說他也會拼勁保她周全。

孔夢原本打算立刻走，但左眼皮跳個不停，不是好兆頭。他心思重，打算留一晚上，明早再走。沒想到當天夜裏，果然出了事。

“喔喔喔”

叫聲十分的輕，尋常人在睡夢中是萬萬不可能聽見的。不過孔夢作為試驗品，聽力超出常人，他倏地睜開了眼。

這裏是城市，怎麽會有公雞打鳴聲，再一看時間，居然還是淩晨三點。

一般公雞打鳴都是在四五點，這雞未免也太勤快了吧。

感覺到不對，孔夢立即起身下床。

三樓的貨架區有幾個人居然也起來了。包括林菁和老八在內有五個人，還有姜想柔。

林菁掛著兩個眼袋：“睡不著，這床硌得慌。”這裏的床說是床，其實都是貨架搭出來的，比硬臥火車還要冰冷堅硬，睡得好才怪。

“我還以為5點了呢，這雞打鳴也太早了吧。”

孔夢微微一怔，“你也聽到了。”突然聯想到早些時候，那防空警報的聲音也是極輕的，林菁也早早就聽見了。

“你之前聽力就很好嗎？”

林菁摳了摳耳朵，怪道：“我聽力很好嗎？我最近還覺得耳朵悶悶的。”

孔夢：“…………”

“不太對勁。”三樓的窗口前，老八瞇著眼看著望遠鏡。

孔夢走到他身後：“怎麽。”

老八：“我們駐紮之前有觀察過，附近已經沒有住戶了，方圓一公裏應該都沒有活物。”

大家都聽見了雞鳴，也許這個聲音確實沒有那麽輕吧，孔夢這麽想著，他伸出手：“借我看看可以嗎？”

老八瞥了這眼鏡小哥一眼。他對孔夢印象不深刻，只記得和小杜一樣也是夏大的。原本想斥一句“小朋友少來攪和”想到領導說過要軍民一家親，遲疑了下便將望遠鏡拍到他手上：“喏，看也白看，太暗了……這望遠鏡沒有夜視功能。”

孔夢摘掉眼鏡，將望遠鏡貼到眼睛上，

雖然現實世界中，他重度散光加近視，不過在實驗室中，他的視力可以看清百米開外的小字。在現在的副本中，盡管只有原先三分之一的視力，不過，這也好遠好過普通人了。

老八則看著這個年輕人則是差點笑出聲。根據小杜的介紹，這位也是夏大的學生，廈大的學霸是書讀傻了吧，看他手上鏡片的厚度，他這會兒跟盲人摸象差不多吧，居然還煞有介事緩緩平移著望遠鏡，一副細致勘察的模樣，當過家家啊，還演上了。

孔夢突然停住了。

他睜大眼睛——那是。

“叫所有人起來吧，敵人來了。”孔夢聲音壓得很低，“你們有多少槍支……”

老八一臉不信地接過望遠鏡，看向孔夢指向的方向，隨口道：“幾個敵人啊？”

“一個。”

老八拿著望遠鏡的手僵住了，許久，他緩緩地放下望遠鏡，看向孔夢的眼神帶上了不可思議。

外面真的有人。

“有多少槍支都拿出來吧。”孔夢面色嚴肅，可見他剛才也沒在開玩笑，他是真的看到了什麽。

老八前役是特種兵，多少次死裏逃生，再殘忍的敵人他都見過，再狂暴的風浪也經歷過。包括這一次，盡管國家啟動了Ⅰ級相應，他依舊沈穩冷靜。他打心底裏覺得眼前的小屁孩見風就是雨，沒見過世面。被他瞎貓碰到死耗子看到個可疑人物居然想對自己指手畫腳。

老八把孔夢晾在一邊，兀自走開了。他把值班的幾個士兵叫起，開始分配狙擊和守門的位置。

孔夢看向濃重黑暗下空寂的街道，搖了搖頭，剛才還有句話他沒說，不管多少支槍，大概都沒用。

所有的路燈都是暗的，超市門前的燈，啪嗒閃了一下，也徹底熄滅。夜風有點冷，孔夢縮了縮脖子，關上了面前的窗。

幾乎在同時，一道渾厚的男中音響起：

“Old McDonald had a farm, e-i, e-i, oh!And on that farm he had a chick, ee-i, ee-i, oh! With a chick chick here, and a chick chick there.Here a chick, there a chick, everywhere a chick chick.”

歌聲從聲音到音準都是極佳的，熟悉的童謠音調傳到所有人的耳朵中，卻沒有人有心情欣賞歌曲，

因為聲音是從外面的街道上傳來的，而此時是淩晨三點半。街道上沒有半個活人。

怪物，

來了？

“狙擊手。”老八靠在三樓的窗戶邊，將軍用對講機放到嘴邊。

“野狼，就位。”

“山虎，就位。”

“犀牛，就位。”

“防衛。”

“一樓，就位。”

“二樓，就位。”

“三樓，就位。”

“小杜，把所有人叫醒，到三樓集中。”

“收到。”羅真容放下手上的對講機，“姜同學，麻煩你和我一起去把大家都叫醒吧。”

姜想柔點頭：“好的。”

姜想柔小心翼翼：“是…來了嗎？”

羅真容點點頭。

姜想柔緊張地攥起了拳頭，沒想到孔夢說的危險居然那麽早就來臨了，這次的，會是怎麽樣的怪物呢，還是動物嗎？

她四處張望，卻不見孔夢，剛才明明看到他在三樓的，一轉眼卻不見了。

天臺上。

孔夢裹了條毛毯上了天臺，大概是快入冬了，夜裏格外的涼，老八部署居然沒有在天臺安插人手，孔夢直到跟他溝通無用，便只好自己上來了。

在天臺上蹲下，孔夢往下看，這會兒功夫，那只妖怪已然到了超市的正門口。

他伸出了手，準確的說，是爪子。孔夢瞇著眼，在昏暗的環境下看到了他伸出的手：四指極長，皮膚皺皺巴巴，但是手掌只有很小一塊。他敲了敲門，“你好，有人嗎？”

這讓人出乎意料的禮貌，孔夢摸著下巴，越高級的妖怪，行為模式越像人。而且，這個妖怪，就連外型，也很像人呢。

正在超市門口敲門的怪物穿了一件黑色的帶帽風衣，寬大的帽子松松垮垮罩在頭上，裏面隱約露出個大背頭，幾根臟辮在頸間散落，乍眼一看就是個潮男。

就算藏在帽子下的雞冠，像是臟辮上的頭飾，但是那雙奇異的手，是常人絕不可能有的。

“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快點開開，我要進來。”人形的妖怪似乎非常喜歡唱歌，也有一副好歌喉。

這個妖怪，很有可能是C級的。

C級以上的妖怪是擁有人身的，這也是為什麽剛才老八聽到只有一只怪非常淡定，而孔夢卻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因為如果真的是C級的妖怪，別說區區幾個士兵和槍支了，一個擁有重型武器的軍隊都不一定能打得過。

在實驗室的評級裏，上了C級，就是另一種境界了。

物理攻擊和魔法攻擊能是一個量級的嗎？

但是，和只嗜殺的D級妖怪不同，C級妖怪從外形上更像人類，從思維模式上也更貼近人類，因為它們有的已經以人類的身份在現實世界生活了很久，從一定意味上，它們也被人類同化了。

也許，可以溝通。

老八從三樓的窗戶露出了小半張臉，來的看起來好像是個人？

老八拿槍遙遙指著在門口徘徊的男人：“你是什麽人？”

“哈嘍~我在報刊亭看到海報的，請問這裏是庇護點嗎？”

老八一臉警惕：“你從哪裏過來的。”

“這位哥哥，我餓了好久了，能讓我進來吃點東西嗎？”

此刻老八腦門上滿是冷汗。在男人擡頭的瞬間，他看到了他頭上鮮紅的雞冠。他心下大為動搖：天吶，這到底是個什麽家夥啊，為什麽說話和人一模一樣。上面的情報果然沒錯，這些敵人太可怕了。

“雄獅？”狙擊手遲遲等不到老八的命令，有些按捺不住。

老八心中糾結，來者並沒有暴露出攻擊性，如果貿然出手也許反容易激怒對方，造成不必要的傷亡，他接到的上面的命令也是能避戰則避戰，保衛民眾為重。

最好的方法就是能將他騙走。

老八：“你來晚了，這個庇護點已經撤離了，但是食物還有一些，我可以給你打包一些。”

“啊？那麽快就撤走了，那我應該去哪兒啊？”雞冠男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東邊。”老八指了個方向，“離這裏10公裏的地方有一個醫院，新的庇護點在那裏。你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就可以了。”

人形的妖怪轉身朝老八指的方向看了半晌：“那好吧，那麻煩你給我拿幾箱cobe的自產牛奶，我喜歡喝它們家的牛奶，可以路上喝。”

老八：“好，你稍等，”

他關上窗，才發現托在搶栓上的手掌完全被汗水浸濕，整個手臂無法抑制的抖動，他咽了口口水：“所有人，繼續觀察，不得輕舉妄動。”

“去，”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居然有些沙啞，“去拿牛奶，給它多拿幾箱。”

“怎麽給他啊？”有人小聲問道。

老八靠著墻喘了口氣，瞥了眼還等在門口的怪物，幾乎是從牙齒中擠出：“我親自給他送出去。”

孔夢在天臺向下看，那只雞非常老實的等在那裏。口中還哼著小曲，看上去非常放松的樣子。

被那麽簡單的謊言誆騙了嗎？

孔夢退後幾步，他舉頭看向夜空中。星星寂寥，連月亮都沒有，

冷風刮在臉上，他的眉頭一跳，定睛遠眺，

遙遠的空中，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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