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妖順著樓梯緩緩踱步而下。張風貼著墻壁嚇得癱坐在地，羊妖壓根沒瞧他一眼，只瞥了瞥奄奄一息的吉娃娃：“沒勁兒，好不容易有個好玩的家夥……”

它的視線擡起，看著跪坐在地的姜想柔，目光興致缺缺：“真是無聊，快點結束去找活奔亂跳的新獵物吧”

就在角頂穿女生脖頸前，一種不祥的預感突然而至，動物的本能讓它驀然一怔，聲音從身下傳來。

“在這兒呢。”旁邊的姜想柔眼神一變，伸出的手掌突而變成了綠色，四指頂端是銳利尖爪，直戳山羊的雙目，那速度又快又急，羊妖避無可避。

“啊——”它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哀嚎，眼前一片黑暗。

無法視物的羊妖在劇痛和憤怒之下開始發狂，毫無章法地一通東頂西撞，當然盡數落空。它憤怒地大吼：“什麽東西！是誰暗算我！”雖然它沒看清，但出手的人雖然長著和姜想柔一樣的面龐，卻一定不是她。

羊妖想及此處強壓下心中的狂怒，用殘存無幾的理智啞著嗓問：“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攻擊我？”

“那不如，你先介紹一下自己。”

聲音來自背後，羊妖扭過頭，它勉強睜開眼想要看看襲擊它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眼前卻像是被蒙了一層密不透光黑布。羊妖盡量用平靜的語調：“如你所見，我是羊。”

“姜想柔”的個字拔高，長發漸短，從女生的骨架變回了男人模樣。變回模樣的孔夢毫不客氣：“我可沒見過像你這樣的羊。說吧，你到底是什麽？”

羊妖皺起眉頭，聲音變了！剛才的女聲變成了男聲。它越發能夠確認攻擊它的不是那個女性人類。她要是有這樣的本事之前有無數次出手的機會，也不需要等到現在。那麽攻擊它的人怎麽會有和那個女性人類一樣的外表？而且是在什麽時候把人掉包的？那個女人明明一直都在它的眼皮底下……

不，並不是一直，

羊妖想到剛才從樓下傳來的挑釁聲，難道是那個時候……落於劣勢的羊妖冷靜下來後，開始認真思考，攻擊它的家夥有一只綠色的，應該不是人類，很大可能也是試驗品。它現在只能通過音量辨別他在幾米開外的距離。襲擊者顯然十分謹慎，就算確認它瞎了眼依舊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離，而且，襲擊者會說話。光從這一點就能確定他的評級絕對遠高於剛才那只狗妖。

羊妖在心中估量那只狗妖的評級不會超過E+,而襲擊者的評級，可能未必低於自己，而且現在它現在雙目失明，顯然更加處於劣勢。雖然它現在恨不得撕碎這個毀了自己雙目的家夥，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對方的實力強勁，現在只能見機行事，尋找對方的弱點。

羊妖並不是莽夫，相反，它的智力評級有D+，屬於偏智型的試驗品。它開始思考後，立刻發現了一個明顯的破綻。

那就是，太快，太順了。

剛才它被轉移註意力的時間，不超過十秒，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偷梁換柱，居然沒有任何動靜，除去絕對的實力（如果襲擊者有的話，就不需要用這種手段），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

襲擊者和他們認識。

所以，襲擊者是人類？

不——人類怎麽可能會有那樣的手呢？

短短數秒的時間，羊妖腦中思緒萬千，卻依舊理不出個頭緒。

“我是什麽，你應該再清楚不過了。”羊妖進入大妖實驗室已經有五年了，它經歷過許多副本，也見識各色各樣的天賦。盡管它從來沒有見過類似的天賦，但它可以推測，這可能是一種附身在人類身體上的天賦。

是吧，襲擊者也是來自實驗室……羊妖心中隱隱湧上一種興奮感，是同類，一定是同類。

“哼”然而回應它的是一記冷呵，“那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這個問題問得古怪，羊妖聞言一怔。這是它根本沒有設想過的問題。這個校園，它很熟悉。現在回想起來，雖說它在進入大妖實驗室的這五年一直在變強，評級也從最初的E升到了D-，但是，每次回到現實世界後，卻無法動用任何的天賦，除了開化的靈智，它和普通的山羊並無差別。要不然它也不會被捉進這大學裏，被當作研究對象。

但是，就在不久前，它被禁錮在玻璃墻後，百無聊賴地磨著角，看那些學生們做實驗。突然之間，它聽到了實驗室的提示音，副本開始了！然而場景卻沒有變化，那些學生依舊在專註地做著實驗。

它渾身充滿了使不盡的力氣，它的角依舊是癢得發慌，它看向面前的學生們，目光中騰起了鮮紅的欲望，眼前這小小的玻璃墻再也奈何不了它了……

這裏是實驗室的副本？但是剛才它一路殺來，到處都是倉皇而逃的人類，都是些尋常人類，哪裏像是副本，分明就是它一直所處的現實世界。

“啐，”羊妖想了半晌，原本露出疑色的臉龐一翻，又變回狂戾模樣“老子管這是什麽地方，有的耍就夠了。”

“呵，就憑你這副樣子，還想怎麽耍？”

羊妖：“你到底想幹——”

孔夢冷冷打斷了它的狂嘯：“你也聽到了吧，提示音，你的通關任務是什麽？”

羊妖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問題，楞了楞，“通關任務很簡單啊，在期限內存活就行了。”

原來不是屠殺啊。

看來每個玩家的通關任務是一致的……

“還有，”

孔夢驀然擡頭，心臟一滯：“還有？”

羊妖嘴邊掛起了滿意的微笑，“還有就是尊崇你的本心。”

“尊崇你的本心？”孔夢低聲覆述一遍。

“意思就是，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桀桀……”羊妖嘴角是無法抑制的微笑，“這是我進過最有意思的副本了。”

它雙目失明，無法看到孔夢此刻的表情，否則，它一定會發出疑問：怎麽，你沒有聽到這句嗎？

孔夢聽到的提示音中確實沒有這句……

這也許就是它們失控的原因吧，若是尋常進入了副本，像是這種生存副本，玩家們一定不會隨意大開殺戒。

“所以，”羊妖收起了笑容，冷下臉來，“你為什麽要幫人類呢？”

孔夢：…………

“還是，你想要玩更有意思的游戲，比如假扮人類？這個確實有意思，混入人群中和他們打成一片，再將所有人一網打盡，高明，實在是高明。”羊妖嘖嘖稱讚，這是它想到對大的可能了，對方和它一樣，也在狩獵，只不過用了種別樣的手段。

“這就是你的遺言嗎？”孔夢依舊站在原地，聲音聽不出任何感情。

原本還在談笑的羊妖臉色倏然大變，“你想幹什麽，我們是一樣的身份啊，這次的副本並沒有讓玩家們相互廝殺，你為什麽要殺我……這裏還有兩個人類，你，你先殺了他們呀。”

“張老師，你先帶想柔離開，林教授就在樓下，你們就在那兒等我，我隨後就到。”

“可是……”張風躊躇片刻，雖然不明就裏，但看起來他留在這裏反而是累贅，便扶起姜想柔叮囑了句：“你註意安全啊。”最後瞥了眼那可怖的羊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聽著腳步聲漸遠，羊妖心中又慌了幾分，“現在就剩下我們兩個了。你打算放我走了吧，你在他們面前只是做戲對不對？”

“你想得太覆雜了，”孔夢慢慢走近羊妖，“沒有什麽假扮人類，也沒有什麽做戲……”

羊妖節節後退，“什……麽？”

孔夢鄭重：“我就是人類。所以，我不會允許你傷害他們。”

“你說什麽呢，這只是副本……就算是人類又怎麽了，這個副本裏想做什麽都可以。”

孔夢伸出背在身後多時的手掌，指尖的銳爪漸漸伸長。山羊感覺到不詳的預感，縱蹄而逃，孔夢一個飛躍，自上而下落在它背上，手掌進入破肉而入，再出來之時，一顆心臟攫在手掌中，紅色的臟器猶如鮮血中盛放的紅玫瑰。在手掌上快速地搏動了數十下，便驟然而停。

“托你的福，我大概明白這個副本的意義了。”孔夢從羊身上輕躍而下，山羊的身體猝然倒地。

樓梯口

“林教授。”林菁回過頭，看著樓梯上熟悉的臉，有些意外，“老張？”

張風的脖子上架著姜想柔的胳膊，他自己好像也不知怎地扭到了腳，一瘸一拐地下了樓。

林菁接過姜想柔，女生只有一些皮肉傷，應該是因為精力憔悴才昏了過去。

林菁往他們身後看去，卻沒看到預想中的身影；“孔夢呢？”

張風欲言又止：“他讓我帶著小姜先走，他留下來對付那個怪物，”見林菁皺起眉頭，“……你也不用太擔心，孔夢，他好像也不是普通人。”

林菁奇怪地看了張風一眼，她當然知道孔夢不是普通人，張風也這麽說的話，看來孔夢還是已經可以使用天賦，既然這樣，應該就沒什麽問題了。

果然，沒多久，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孔夢走了下來。

林菁：“你沒事吧？”

孔夢搖搖頭。

張風則終於長長地舒了口氣，然而林菁說的話又讓他的心高高懸起，“不知道學校裏還有沒有別的妖。”

張風終於忍不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這些怪物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他這話是朝孔夢發問的，顯然，從剛才的種種看來，孔夢應該是知道一些隱情的人，然而孔夢也沒辦法為他解惑。

“從目前來看，學校裏是沒有了，可是外面……”孔夢仰起頭，天空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灰霾，“不知道這個副本的範圍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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