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墻後的觀眾席持續失控。畸形動物們群情激昂，在水中翻滾騰躍，不時重重擊打玻璃門。它們咆哮怒吼著，不知道從哪裏來如此深厚的仇恨……而作為馬戲團團長，杜恩臉上卻沒有絲毫詫異的神色，也沒有任何平息觀眾情緒的舉措，他就這麽靜靜站在角落，宛如一個局外人。這些觀眾的反應已經完全超出了舞臺上其他玩家的預料。

“這到底還讓不讓表演了？”燕靈回冷著臉，嘀咕了一句。她邊上平時頗愛抱怨的熊照這次倒是破天荒的沒出聲，目光炯炯不知在想些什麽。

大橘在看到火圈時慌得不行，不過它是最後一組表演的，而且不同於上一次演出，無法觀摩到先出場玩家的表演，這次的演出是可以全程觀看的，又讓它的情緒緩和了不少。只是，它想不通表演內容明明是飛躍火圈，為什麽觀眾們都想要演員殺死馴獸師呢。

“難道馴獸師死了也能獲得掌聲？”大橘無意間將心中的想法說出聲來，它的聲音不大，卻夠身邊的羅真容聽個正著。

羅真容眉頭一皺：“你說什麽？”

大橘說出時就隱隱意識到不太妥，立刻解釋：“我只是覺得奇怪，明明要求表演的主題是飛躍火圈，但這些觀眾為什麽都要求演員殺死馴獸師，難道……”它猶豫了片刻，還是說出了心中所想，“難道馴獸師死了他們就會鼓掌？”

大橘正後悔說漏嘴，卻聽羅真容睜大眼睛詫異道，“你在說什麽，觀眾什麽時候想讓孔夢殺溫融了？”

“你難道沒聽見嗎？”大橘心中咯噔：莫非只有我能聽見？它一面看向燕靈回和熊照，發現燕靈回正用一種看傻子的表情看著自己，而向來暴躁的熊照並沒有任何聲息，只緊緊盯著燕靈回，目光陰鷙。

羅真容思考了片刻：“你看到的觀眾是怎麽樣的？”

大橘將缺胳膊少腿的畸形生物描述給了他聽。羅真容面露訝異之色，他蹙眉道：“怎麽會這樣？”

大橘滿目惑色：“怎麽樣？”

“我看到的和聽到的都跟你不一樣。”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玩家俱是臉色大變。羅真容在繼續說下去之前，看到熊照腳尖沖他所在的方向偏移，似乎有意阻攔，卻不知為何沒有付諸行動。

羅真容繼續：“我看到的是馴獸師，他們穿著和我身上一樣的服裝，面色蒼白如同僵屍一般懸在水中，”羅真容將眼前所見如實說出，“和你所見的畸形動物一樣，他們也在朝我們喊話。不同的是，他們在催促孔夢快鉆火圈。”

“我打賭它會被活活烤熟，那種皮毛焦灼的味道我太懷念了，快！快讓他鉆過去！”羅真容重覆著他耳中馴獸師所說的話。

只是平淡的覆述就讓大橘毛骨悚然，羅真容口中描繪的馴獸師的瘋狂程度比起畸形動物也不遑多讓。按照這麽來說，扮演動物演員角色的玩家看見的觀眾是動物，而扮演馴獸師角色的玩家看到的觀眾則是馴獸師。如果羅真容所言非虛的話，玩家們最初的想法，認為馴獸師和動物演員屬於共同體的觀念很有可能時錯誤的。至少，從這個舞臺的觀眾來看，兩者像是完完全全是對立面。

要不是剛才大橘無意中說漏，也許他們根本無法發覺這不對稱的信息。但是，也許並不是所有玩家對於現在的情況都喜聞樂見。就像燕靈回和熊照。他們在邊上全程聽下來，卻自始至終沒有參與大橘和羅真容的話題。到底是另有想法還是心中有鬼也不好說了。

羅真容朝著馬戲團團長問出了一個問題：“如果說，演員跳過火圈，但不幸身亡了，還能獲得掌聲嗎？”

黑暗中，杜恩的臉陰晴難辨，他似乎是思考了一會，回答：“可以。”

大橘當下沒有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只是不禁看向了臺上的孔夢。他們剛才的對話不知他有沒有聽到。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出這是實驗室的陷阱，目的就是想要讓兩個玩家自相殘殺。

孔夢完全沒有註意到大橘他們在角落裏的對話。但不管他有沒有聽見，都不會影響他的判斷力。因為他很清楚，單從武力值來說，他絕不是溫融的對手，以人類的形態鉆火圈也無異於飛蛾撲火，所以擺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條，他也無需做抉擇。

其它玩家眼睛緊緊盯著孔夢，等待這個人類的破局，作為知道孔夢能力的大橘，它知道鉆火圈什麽的對於孔夢來說是完全沒有難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來自觀眾席的騷亂越來越大，孔夢有理由相信這也是實驗室機制的一種，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如果他再不在短暫的時間內做決斷，也許這些所謂的觀眾就會破墻而出，對他群起而攻之。

孔夢深吸一口氣，看向近在咫尺的溫融，倏爾目光一凜，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擡起手臂，三指為爪捏向溫融的喉嚨……出乎意料的，溫融居然沒有任何閃躲之勢，仿佛沒有反應過來似的，一擊即中，被孔夢抓了個正著。

孔夢有些意外地看向溫融，發現後者目光微怔，似乎是真的還沒反應過來。

孔夢力氣用的不小，他感受到指腹下肌膚一如既往溫涼，被擠壓的喉結頂著掌心緩緩滾了滾，發出記輕笑，“怎麽，你還想弒主嗎？”在這種時候還開得出玩笑，這麽看起來又像是溫融故意不閃不躲。

孔夢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是啊，腦子裏的聲音太吵了，可能只有殺了你他們才能消停。”

“你真的”溫融望著孔夢，碧眸無限傷感“還要再背叛我一次嗎？”

孔夢：“…………”手指微微發力，貼近溫融，因為身高差距，他不得不仰起脖子，湊到溫融耳邊低聲：“你到底在我家看了什麽鬼電視？”

話音落下，禁錮著溫融脖頸的手指也卸去了力道，“就知道你不舍得。”

孔夢嘆了口氣，下一秒，他的身影一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縮小、變形，幾秒後，他變成了一只小巧的百靈鳥。

兩根竹簽般纖細的小腿，在舞臺上輕跳兩下，再跳起的同時他抖擻兩團小翅，羽翼便猶如折扇般“啪”地振開，仿佛想要體驗飛行的感覺，他先在舞臺上低空盤旋了一會兒。

“死裏逃生”的溫融則揉著被掐得微紅的脖子，一面瞇著眼看這嘚瑟的小東西。

百靈鳥在他頭上盤旋了兩圈，一個傾身伏低，從那排燃燒的火圈中飛行而過，通過時空氣流動的加速，使得圈周圍火焰更盛，翅膀揮動帶起飛濺的火星，騰在百靈鳥的周身，仿佛與它自成一體，從最後一只火圈飛出後，百靈鳥渾身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它並沒有減速而是垂直而上，有如鳳凰涅槃般浴火重生般。百靈鳥張開短喙，一團小小的火焰從口中噴吐而出，璀璨宛若煙花。

霎時全場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掌聲。

大橘不自覺地也開始鼓掌了，除了它外，其他玩家都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看向了燕靈回。燕靈回的反應則是非常微妙：她緊緊盯著那只與她外型與她一模一樣的百靈鳥，底下的爪子已經把木質地板劃出了一道道的裂紋。

舞臺中央的表演已經結束，百靈鳥在落地的瞬間依舊沒有變回孔夢的模樣。

溫融如同一個敬業的綠葉，安安分分地謝了幕，跟著孔夢下了臺。他在這場表演中，非但什麽都沒幹，還無緣無故被掐了脖子，但是看他的表情居然絲毫沒有不悅的樣子，似乎對孔夢的能力非常感興趣，“在天上飛感覺如何？”

“別問，我暈機。”確實如他所說，孔夢垂著頭走到舞臺邊上後，似乎耗費了很多精力，但他卻遲遲沒有變回原樣。

下一個登場的是燕靈回和熊照那一對，因此燕靈回沒有機會和孔夢搭上話，只來得及在擦肩的時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燕靈回便飛上了舞臺。她似乎是急著完成表演，熊照報幕的話音剛落，她便騰起翅膀從火圈中一飛而過，速度比起剛才的孔夢還要快出不少。

掌聲再次響起。由於先後間隔時間太短，這次的掌聲仿佛沒有什麽震撼力，就如同錄音般沒有任何感情。

第二組的表演時間不足1分鐘，大橘沒想到如此快就輪到了自己，他甚至來不及和孔夢有什麽交流。就這麽稀裏糊塗的就要上臺了。

剛才羅真容問馬戲團團長關於掌聲的的問題，大橘突然有些後怕。雖然不知道這個人類的深淺，但大橘目前還沒想到毫發無傷通過火圈的辦法，他的天賦也無法在這一環節派上用場，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獲得掌聲的方式，是不是就只有像羅真容所說的，無法兩全。

就在大橘要走到舞臺上時，一個小巧身影攔在了它面前，大橘微怔……就聽到孔夢的聲音：“你不用上去了。”

羅真容皺眉：“你什麽意思？”

孔夢：“我替它去表演。”

“這怎麽可以？”

“這真的可以嗎？”

一人一貓一驚一喜的模樣落在旁邊溫融的眼中煞是有趣。不過，更讓他覺得有意思的是還維持的百靈鳥模樣的孔夢，以及剛下了舞臺但顯然已經按捺不住的正版百靈鳥燕靈回。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溫融不自覺地勾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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