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很簡陋，除了裏屋有一張床，其他地方幾乎沒有可以供坐的地方。

楚憐勸了幾句，老婦人才打消了讓她坐下的念頭。

而屋內那位老人，在得知了楚憐的身份，只顫巍巍行了個禮，便沈默著，似乎沒打算說什麽。

楚憐正打算開口問，老婦人已重新回來了，她去舀了一瓢水放在床上唯一的矮桌上靠邊緣的地方。

她見老頭子還沈默著，放下手中的東西就開始埋怨：“公主殿下百忙之中來我們這種小地方為窮苦人伸冤，你這老頭怎麽回事！怎麽還不說出實情！”

那老人面色很是為難，還是一言不發，楚憐不知緣由，但兩人因她吵起來總是不好，便淺聲笑了笑，開口勸著：“奶奶，您的心情我理解，這位老爺爺不願說，定也是有他的苦楚，您不必強求了。此案我定會想法子破解的。”

“他有什麽苦楚！他就是故意在和我作對！”

也是楚憐好相處，老婦人氣的尊卑都顧不上，指著老人道，“你這老頭子怎麽這麽頑固！不就是幾個會天上飛的麽？他們殺了人那也是同樣犯了法，你有什麽不敢說的！何況這可是整整六條人命，不說出來你真能心安嗎！我們公主殿下與那谷家也是沾親帶故的，會怕他們那些人？還是你怕你這條命被他們盯上！”

【天上飛的？莫不是，修仙者？】飛飛湊近了些問。

楚憐微微蹙了下眉，腦海裏忽然閃現過什麽，震驚的反應過來：【修仙者！這些日子我們搜尋的範圍裏，一直忘了一個重要的線索！林鴻安說過，在那六人的命案現場是留下過修仙者使用仙術的痕跡的！】她也即刻緊張起來，朝那老人重重行了一禮：“爺爺，您可是知道七年前方家慘案的事？您的線索可能對我來說非常重要，請您千萬要告訴我！您若是怕說出來不安全，楚憐可立即接您二老前往皇城，派人守護你們的安全！”

“公主殿下！您可千萬別為難草民！草民身份卑微，怎受的住那皇城啊！”老人慌忙擺著手，渾身也都跟著他這個動作顫著。

“你這老東西！你不說，我來說！”老婦人又氣又急的罵了句，手上忍不住敲打幾下他，“公主殿下，此事說來也巧，七年前方家一案，就是我家老頭子第一個發現，報的官，或許就是上天欲讓我二人助公主殿下破了這樁案子吧。

方家六口人被滅門的事發當晚，我家老頭子晚歸，看到了一個滿身是血的女人拖拽著什麽東西從方家宅院裏出來，那東西也同樣血色模糊的，比那女人沾的血還多！那女人出了宅子就忽然踩了一把劍飛上天，不見了！老頭子見那女人身上的血，慌張趕去方家時，就看到了那幕慘狀！

那飛上天的女人一定就是這件事的兇手！那女人但她一看就是會術法，身份尊貴的人，且那日之後，又有了許多會飛的人來了我們這小破村子，老頭子當時將這件事告訴了他們領頭的，卻不想被狠狠斥責威脅了一頓，說是什麽，我們這些老眼昏花的賤民憑空汙蔑他們！當時的府衙都對那些人唯唯諾諾的，我們夫妻兩又有什麽辦法？也是因了那件事，老頭子怕是還心有餘悸，才不敢告訴您吧！”

老婦人唉聲嘆息著。

那老人也是垂眸，一副無奈而擔心的模樣。

【劍和使用仙術的人，倒是和林鴻安所說的，完全對上了。】飛飛說。

“奶奶，您還記得當時具體的情形嗎？可看清了那女人的樣子？”

老婦人思索了一陣子，有些茫然道：“當時是我家老頭子看見的，我不在場，大抵是和今晨那個女人一樣吧！都是修仙者，又都為了方家一事，一定是同一個人！”她雖沒看到，卻說的肯定。

“她們不是一個人。”老人終於出了聲，“老婆子已說了這麽多，我再瞞著您也沒有意義了。我當年看到的那個女人，雖然也沒看清楚樣貌，但感覺是不一樣的，那女人更冷冽一些，她沒有用術，但隔了很遠的田路也能感受到切切實實的寒意，待她走後，我取偷偷看過一眼，那時是晚春，夜晚也只是略有些涼，可她站過的地方，草都凍死了！

那女人穿著一身淡色的衣服，身上沾了不少血，將衣料都染濁了，我沒看清顏色，但不是深的紫紅，而是很淡的淡色，她從方家老宅中拖出來的，其實是一個人。那人才真正算得上是滿身血色，那衣服都被血泡過一遍似的！那人頭發散的淩亂，我又隔得很遠，只能依稀辨出是個人，而且還有活氣兒。那人衣服被血浸過了，卻還能看出點白來，應是白色的料子，露出來的一截袖口邊兒有紫有藍的。”

“你這老家夥可真看清了？真不是今天這個女人？”老婦人又不死心的追問了一遍。

“不是。”老人肯定，“公主殿下，我和我家老婆子看法不同，我倒覺得，那女人並不是殺人兇手，兇手是那女人從方家死屍堆裏拖出來的那個人！我本以為，那女人拖出來的，是方家的哪個人，結果我去的時候，方家六個人都倒在血泊中，沒缺少一人！”

“倒著？我怎麽聽說那六人被發現時，是跪在她們家小兒媳吊死的橫梁下的？”

“公主殿下！小的不敢撒謊！這也是我這些年都沒想明白的！我進去時親眼所見那六人都倒在地上，可當我去報了官，再帶著官府的人回到方家老宅時，那方家小兒媳的屍體竟被什麽人從義莊裏拖了出來，重新吊在那房梁上，六口人也從倒著變成了跪著！最詭異的是，那小兒媳的屍體卻和剛死那天晚上一樣新鮮，且身上的傷痕竟在不停的往下滴著血！可她已經死了足足一個月了！”

聞言，楚憐奇怪的看了一眼飛飛：【這現實嗎？】【人死一天，屍體血液就已經凝固了。】飛飛說。

楚憐心情覆雜的再看向那老人，沈聲問：“爺爺，您有沒有想過，或許是厲鬼尋仇？這個解釋我記得還挺盛行的。”

“可第二日趕來的那些來自鄰國的仙長們說，沒有在老宅中尋到什麽厲鬼的痕跡，但那小兒媳的情況確實詭異，又因為實在是尋不到方家一案的緣由，仙長們便只將那具屍體帶走了。”老人說。

“這些情況我明白了，爺爺，您還了解些其他的什麽嗎？有關於這件案子的任何細枝末節都可以。”

老人搖搖頭，再說不上來了。

楚憐又同他們交談了幾句，再三邀請兩人去王城無果，才再謝過，離開了。

·

離開了老人的家，飛飛和楚憐在田埂上慢慢走著。

占南村本就人少，又住的散，出了李四的事，這田埂走了很久也見不到幾個人。

“楚憐，你覺得是厲鬼，還是後來那兩個人？”飛飛問。

“飛飛，我有個猜測，需要你幫我證實。”楚憐說。

“怎麽證實？我的搜索庫可是搜索不到原書中沒提及的人的。”

“原書中，玹祾君路昌這幾個字，總不至於一個字都沒提過吧？”她問。

“這個人，倒是出現過，你打算讓我怎麽查？”

“你的搜索系統，只要是書中涉及的人，那麽他的生平諸事，都能調出來對吧？你就查查，這位玹祾君，七年前方家六口人死的那夜，人在哪兒，在做什麽？”楚憐說。

“你懷疑他？”

飛飛驚了下，但還是照做了，調開自己腦內系統飛快的運轉著。

楚憐在它搜索時解釋道：“那老人說了，女子拖出來的那個人，是白衣藍邊的衣服，假設那人是九清的人，而九清與青河鎮牽扯不清，又和女子有關的，也就只他了。”

“找到了！真有你的！不過，只有他的單人劇情，或許對還原案件關系不大。”

“沒關系，你說。”

“那晚，他的確在這裏，對屋內人使用仙術的就是他！不，不對，他用仙術傷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死了！不是他殺的，那會是誰？真是厲鬼作祟？可方才那老爺爺又說，當時仙家的人說沒有厲鬼存在過的痕跡啊！”

飛飛開始陷入更深的糾結了，“怎麽查到了線索，反而感覺更亂了？楚憐，你搞清楚了嗎？”

“我在虛實境內見過谷環一面。那時她身上所穿的那件，就是件顏色很淡的青色淺衣。其實林鴻安一早就提供給了我這個線索，他說，谷環就是因為這件事而留在青河鎮，欲守一方平安的。我猜那個破壞現場仙術痕跡，讓後人無法用溯源追溯的人，也是谷環，她以為他殺了人，所以想要保護他。但這件事讓她心懷愧疚，故而決心留下贖償；也因了那愧疚，兩個人的關系，終於惡化、破裂了。只有臨死時，才終是坦誠相見一瞬。”

楚憐感慨道。

“你背著我還經歷了這麽多見聞？”飛飛故意冷聲。

“湊巧罷了。這條線，也算是排除了部分幹擾項，我有預感，那方家小兒媳和景安國康家，一定有關系！我們先回去看看他們探尋的如何了。”

·

“楚姑娘，你總算回來了！”

容華和林鴻安似是已經窺出來許久，等的略有些不耐煩了，見到楚憐，容華興奮的喚出聲。

“我們已經找到施術者的身份了！就是……”

“那女子是康家弟子。她用的術，是康家秘術幻蛇詭陣。”林鴻安先一步說出口。

“你！”

被搶了功的容華氣不過正打算罵他，忽而另一邊一人急匆匆喘著大氣，跑過來直奔楚憐。

這人看衣著，似是州府的衙役。

他一路撲過來，在楚憐面前倉惶停下，氣息都沒喘勻，慌亂急促的說：“公主殿下！出事了！李四他不知怎的，突然掐著自己脖子，得兩個弟兄才能拽開他的手，而他那臉色看上去，就像是快要死了！”

“怎會這樣？”楚憐忙擡頭看向林鴻安。

林鴻安也微微蹙了下眉，似是奇怪，可沈思了片刻，他忽然睜大了眼，懊悔道：“楚姑娘，此事是我的過錯，找出那女人身份時我就該想到的，被幻蛇詭陣迷了心智和被普通的魘魔困住，雖然表面看上去沒什麽區別，可普通驅散魘魔的陣法是無法接觸幻蛇詭陣的控制！”

“幻蛇詭陣是康家秘術，如何解，估計也只有康家才知道。”容華沈聲補充道。

“公主殿下，怎麽辦啊？兄弟們已快要攔不住他了！”

楚憐緊了緊拳頭，看不出情緒好壞。

“容華，方家的案子，我正好也有難處請教康家長者，你能證明我的身份，隨我同去吧。林莊主，因這件案子，楚憐處處麻煩您，很不好意思，但還望林莊主能再答應楚憐一個請求，請您想想辦法，救救李四，幫他拖一拖，我一定會盡快趕回來！”

蕭眷答應了她會幫忙調查，可眼下這事端，似乎都在逼著她去一趟景安國。

也不知蕭眷怎樣了？

“楚姑娘放心，我會幫他暫且抑制著。”

“多謝林莊主，楚憐日後定會報以重謝。”

“楚姑娘不必客氣，我不是貪心之人，你已經應過我一諾了。”他柔聲笑著說。

“林莊主放心，楚憐不會食言。”

她鄭重道了句，才轉向景安國的方向。

【飛飛，拜托你導航了。】

【唉，就當又去一處零點旅個游了，走吧。不過楚憐，如果康家不給解陣的法子，你也別鬧太大，雖說你總有一天是要回去的，到處樹敵也沒什麽，不過這次好歹算是去人家地盤鬧事，別太招搖，康家比谷家可難對付些。】【你怎麽知道我去了就是專門打架的？我是那種暴力的人嗎？】楚憐白了它一眼，但轉了眼神，她還是勾起唇，輕聲說了句，【但還是，謝謝你了，飛飛。】

作者有話要說：說一下更新時間：【周更，每“周六”萬更，大家周六晚上，或者周天來看就行了。】真的超級抱歉，本人要準備省考，所以更新也相對應減少了，本來打算直接請假，但是斷更幾個月想想還是不太好；說實在的本人也確實不是沒日沒夜都在學習那種，但日三是真的有些難了這幾天都在上課，周末也上課，斷更了幾天抱歉，所以直接這次說一下了，以後統一周六一定萬更，其他時間或許或更新但比較跳，所以大家就周六晚或周天看就好了如果寶貝兒們等不了的話也真的很抱歉，希望我們下半年會在勤奮榜上再次相見！屆時我考試結束穩定更新，寶貝兒們也可以有良好的的環境追文啦￣順，立個flag：六月過面，順利工作之後，本文日萬，畢竟框架也搭的大，註定是百萬長篇（也就五六七八十萬吧）那種！微博截圖為證！

再次，謝謝所有喜歡本文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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