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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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後的那些歲月裏，孩子們漸次長大，陽陽都已經上中學了，幹凈齊整的少年站到他們面前時，顧葉常想，是真的老了吧，而錢維依舊是那個王國的帝王。
溫江刑滿出獄的時候，來接他的人有三隊人馬，顧葉，季輝和錢輝。
溫江卻是笑著走向錢輝，年輕人的眼角細看的話還是有了紋理，他是長大了，長得穩重成熟了，看他開來的車，應該也混得有些身價了，溫江笑著對他說道：
“再見了。”
然後瀟灑的轉身，置若罔聞身後錢輝的呼喚，已經太淡了，那些歲月那些感情。
溫江跟季輝離開了，走之前給顧葉一個結實的擁抱，附在他耳邊說著：“謝謝。”
自那年之後，顧葉再未見溫江。
陽陽從小就喜歡章柳，章柳回來之後，陽陽也跟著章柳學起了畫畫，算起來也有些年頭了，陽陽學得認真，天賦上不能和章柳比，但他心裏的那份單純柔軟卻是難得，章柳很喜歡教導陽陽。
這天，陽陽又是哭喪著臉回來，已經長到跟顧葉齊肩的半大小子，一回到家就撲到顧葉身上埋著頭抽泣起來，顧葉拍拍小孩後背，問著是不是你章魚叔叔又欺負你了？
陽陽搖頭，抽著鼻子道：
“今天叔叔又疼暈過去了，爸，我害怕。”
顧葉紅了眼圈，讓陽陽先上樓去，自己還有出門去接耗子跟大熊。
在耗子和大熊的學校門口，顧葉跟龍二打了電話，龍二沙啞著嗓子說著：“顧大哥，我害怕。”
顧葉抹抹眼角，心裏暗念：我也害怕。
不知憂愁的耗子和大熊看見爸爸的車停在門口，歡笑著跑來，打開車門搶著要做副駕駛座，顧葉抿嘴笑著將小孩都輦到後座上去。
耗子跟大熊嘰嘰喳喳地向顧葉匯報著學校裏老師布置了什麽作業，耗子又跟哪個女孩牽小手了，大熊又去掀起來誰的裙子了，兩人都選拔上奧數班了，兩人外語都考了滿分……
顧葉沒有急著發動車子，在哪裏靜靜地傾聽，是啦二十年前，章柳還是個調皮的孩子時候，他牽著自己的手，也是絮絮叨叨歡快著匯報著：
“哥，哥，隔壁班的女孩給我寫情書了，我不喜歡她。”
“哥，幫我寫作業好不好。”
“哥，帶我去動物園吧。”
“哥，送給我套畫筆好不好。”
“哥……”
顧葉將孩子們直接送到了錢夫人那裏，讓奶奶先看著他們，錢夫人見著顧葉臉色不好看，安慰道：“人命在天。”
顧葉點頭，又回去接上陽陽，跟錢維約好了時間，直接去了章柳那裏。
章柳已經消瘦得不成樣子，末期的時候，他拒絕了再在醫院裏化療，回到龍家老宅，那時候章柳調笑道：“哥，我還真覺得龍土鱉這祖宅跟專門給我定做似的，幾天不在心裏就想得慌。”
龍二尊重他的意見，將章柳接了回來，章柳還是繼續畫他的畫，之前已經辦過很多次展覽了，章柳總說還沒有畫出最滿意的一副作品來，他說，還沒有為龍二單獨畫點什麽，就算有一天自己走了，也得給龍二留點什麽作紀念啊。
章柳打趣道，龍土鱉，我送給你幅畫你得掛在臥室裏，擡頭就能看見，免得我走了，你老是想著跟別人鬼混。
龍二抱著章柳答道：好，你好好畫，我掛在最顯眼的地方，每天都看無數遍。
今天，章柳說他把畫畫好了，該送給龍二了，順便請大家吃個飯。
顧葉去的時候見到了那幅畫，只是一片大海，深深淺淺的藍，泛起依稀白色的浪花，看出些風浪，看出些平靜。
章柳坐在輪椅上指著畫笑著對他們說：
“你看，這裏有海龍王，也有章魚，是吧，夠創意吧。”
顧葉笑道：“是啊，都齊了。”
那頓飯上，章柳說了很多話，說他當時在國外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病情，本來想混著幾年了結了也就算了，可是放不下這邊的人，就回來了，章柳說對不起龍土鱉，當時他該再狠狠心不回來的，那樣龍土鱉還能好過些。
說到這裏，龍二突然起身出去，章柳看著他的背影，淡淡笑道：
“這家夥最近老是鼻涕拉嘰的，真是，跟個孩子似的。”
章柳靠在顧葉身上，繼續絮叨著，他說哥啊，有點舍不得呢，雖然活著也挺遭罪，可還想再看看這個世界呢，單留下龍二自己不放心，也想看著陽陽他們長大，好羨慕能有個小孩，要是身體好，自己也想領養一堆。哥，過幾天帶耗子和大熊過來吧，怪想他們的。
章柳說，龍二父親因為自己成了植物人，沒多久就過世了，這是老天對自己的懲罰啊，也讓他承受這些，就是可憐了龍土鱉，哥，我不想走。
章柳對錢維道：“錢大哥，有你在我哥身邊，我死了也安心，得，這句話終於用上了，來陽陽給我看看，陽陽，我那些畫畫的東西都留給你，你好好用。”
陽陽狠狠點點頭。
章柳讓陽陽去把龍二叫進來，對他說：
“等我走了，再給我辦個畫展吧，華麗點。”
在被胃癌折騰了十幾年之後，章柳終於安靜的走了。
已經變得滄桑的中年人參加了章柳的葬禮，龍二，顧葉，錢維，齊暉，鄭宇，梁斌，謝鋒，熟識的，不怎麽熟識的，靜靜地站在墓地裏，看著他入土為安。
錢夫人牽著幾個小孩的手，陽陽也緊緊攬著兩個弟弟。
他們的一個親人，走了。
散場時，齊暉拉過顧葉，抱住他，哽咽道：
“好好哭出來吧。”
顧葉笑著哭道：“章柳一直念叨你呢，要是他在，還叫你齊哥哥。”
龍二不吃不喝在墓地旁靜默了守望好幾天，然後就去籌辦了那場畫展。龍二包下了場地，卻沒有請一個工人，自己去準備材料工具，將場地大門一關，親手為章柳辦起了畫展，每個展板，每個文字，每根繩索，每個鐵釘，親力親為。
畫展開幕那天，業界來了很多悼念的人，章柳已經是個出色的畫家了。
沒有展出的，是章柳最後留給龍二的那幅畫。
那，只屬於龍二，一場章魚和龍王的戀愛。
畫展結束，龍二離開了這個城市。
有什麽辦法呢，我那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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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江刑滿出獄的時候，來接他的人有三隊人馬，顧葉，季輝和錢輝。
溫江卻是笑著走向錢輝，年輕人的眼角細看的話還是有了紋理，他是長大了，長得穩重成熟了，看他開來的車，應該也混得有些身價了，溫江笑著對他說道：
“再見了。”
然後瀟灑的轉身，置若罔聞身後錢輝的呼喚，已經太淡了，那些歲月那些感情。
溫江跟季輝離開了，走之前給顧葉一個結實的擁抱，附在他耳邊說著：“謝謝。”
自那年之後，顧葉再未見溫江。
陽陽從小就喜歡章柳，章柳回來之後，陽陽也跟著章柳學起了畫畫，算起來也有些年頭了，陽陽學得認真，天賦上不能和章柳比，但他心裏的那份單純柔軟卻是難得，章柳很喜歡教導陽陽。
這天，陽陽又是哭喪著臉回來，已經長到跟顧葉齊肩的半大小子，一回到家就撲到顧葉身上埋著頭抽泣起來，顧葉拍拍小孩後背，問著是不是你章魚叔叔又欺負你了？
陽陽搖頭，抽著鼻子道：
“今天叔叔又疼暈過去了，爸，我害怕。”
顧葉紅了眼圈，讓陽陽先上樓去，自己還有出門去接耗子跟大熊。
在耗子和大熊的學校門口，顧葉跟龍二打了電話，龍二沙啞著嗓子說著：“顧大哥，我害怕。”
顧葉抹抹眼角，心裏暗念：我也害怕。
不知憂愁的耗子和大熊看見爸爸的車停在門口，歡笑著跑來，打開車門搶著要做副駕駛座，顧葉抿嘴笑著將小孩都輦到後座上去。
耗子跟大熊嘰嘰喳喳地向顧葉匯報著學校裏老師布置了什麽作業，耗子又跟哪個女孩牽小手了，大熊又去掀起來誰的裙子了，兩人都選拔上奧數班了，兩人外語都考了滿分……
顧葉沒有急著發動車子，在哪裏靜靜地傾聽，是啦二十年前，章柳還是個調皮的孩子時候，他牽著自己的手，也是絮絮叨叨歡快著匯報著：
“哥，哥，隔壁班的女孩給我寫情書了，我不喜歡她。”
“哥，幫我寫作業好不好。”
“哥，帶我去動物園吧。”
“哥，送給我套畫筆好不好。”
“哥……”
顧葉將孩子們直接送到了錢夫人那裏，讓奶奶先看著他們，錢夫人見著顧葉臉色不好看，安慰道：“人命在天。”
顧葉點頭，又回去接上陽陽，跟錢維約好了時間，直接去了章柳那裏。
章柳已經消瘦得不成樣子，末期的時候，他拒絕了再在醫院裏化療，回到龍家老宅，那時候章柳調笑道：“哥，我還真覺得龍土鱉這祖宅跟專門給我定做似的，幾天不在心裏就想得慌。”
龍二尊重他的意見，將章柳接了回來，章柳還是繼續畫他的畫，之前已經辦過很多次展覽了，章柳總說還沒有畫出最滿意的一副作品來，他說，還沒有為龍二單獨畫點什麽，就算有一天自己走了，也得給龍二留點什麽作紀念啊。
章柳打趣道，龍土鱉，我送給你幅畫你得掛在臥室裏，擡頭就能看見，免得我走了，你老是想著跟別人鬼混。
龍二抱著章柳答道：好，你好好畫，我掛在最顯眼的地方，每天都看無數遍。
今天，章柳說他把畫畫好了，該送給龍二了，順便請大家吃個飯。
顧葉去的時候見到了那幅畫，只是一片大海，深深淺淺的藍，泛起依稀白色的浪花，看出些風浪，看出些平靜。
章柳坐在輪椅上指著畫笑著對他們說：
“你看，這裏有海龍王，也有章魚，是吧，夠創意吧。”
顧葉笑道：“是啊，都齊了。”
那頓飯上，章柳說了很多話，說他當時在國外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病情，本來想混著幾年了結了也就算了，可是放不下這邊的人，就回來了，章柳說對不起龍土鱉，當時他該再狠狠心不回來的，那樣龍土鱉還能好過些。
說到這裏，龍二突然起身出去，章柳看著他的背影，淡淡笑道：
“這家夥最近老是鼻涕拉嘰的，真是，跟個孩子似的。”
章柳靠在顧葉身上，繼續絮叨著，他說哥啊，有點舍不得呢，雖然活著也挺遭罪，可還想再看看這個世界呢，單留下龍二自己不放心，也想看著陽陽他們長大，好羨慕能有個小孩，要是身體好，自己也想領養一堆。哥，過幾天帶耗子和大熊過來吧，怪想他們的。
章柳說，龍二父親因為自己成了植物人，沒多久就過世了，這是老天對自己的懲罰啊，也讓他承受這些，就是可憐了龍土鱉，哥，我不想走。
章柳對錢維道：“錢大哥，有你在我哥身邊，我死了也安心，得，這句話終於用上了，來陽陽給我看看，陽陽，我那些畫畫的東西都留給你，你好好用。”
陽陽狠狠點點頭。
章柳讓陽陽去把龍二叫進來，對他說：
“等我走了，再給我辦個畫展吧，華麗點。”
在被胃癌折騰了十幾年之後，章柳終於安靜的走了。
已經變得滄桑的中年人參加了章柳的葬禮，龍二，顧葉，錢維，齊暉，鄭宇，梁斌，謝鋒，熟識的，不怎麽熟識的，靜靜地站在墓地裏，看著他入土為安。
錢夫人牽著幾個小孩的手，陽陽也緊緊攬著兩個弟弟。
他們的一個親人，走了。
散場時，齊暉拉過顧葉，抱住他，哽咽道：
“好好哭出來吧。”
顧葉笑著哭道：“章柳一直念叨你呢，要是他在，還叫你齊哥哥。”
龍二不吃不喝在墓地旁靜默了守望好幾天，然後就去籌辦了那場畫展。龍二包下了場地，卻沒有請一個工人，自己去準備材料工具，將場地大門一關，親手為章柳辦起了畫展，每個展板，每個文字，每根繩索，每個鐵釘，親力親為。
畫展開幕那天，業界來了很多悼念的人，章柳已經是個出色的畫家了。
沒有展出的，是章柳最後留給龍二的那幅畫。
那，只屬於龍二，一場章魚和龍王的戀愛。
畫展結束，龍二離開了這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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