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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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到了這個月去探望溫江的日子,顧葉帶著提前買好的大包小兜,趕了過去。

你們還記得溫江嗎?

那個戴著眼鏡,曾經笑得妖孽的男人。

看守所的外面有一棵蒼老的垂柳,老樹的一半軀幹被雷電擊中過,一直黑漆漆地焦枯著,而另一半倒是一直春夏秋冬,該怎麽輪回就怎麽輪回。

每天放風的時候,溫江都會昂首眺望那棵老樹,看了三個春秋輪回,溫江發現自己最喜歡的竟然是冬天的老樹,刺咧咧光禿的枝幹,在寒風中卻格外清晰勇敢,看似隨風搖擺的纖細枝條,易彎不易折。

春天,春天倒也不錯,暖風吹得人懶懶地,瞇著眼睛瞧見翠綠的時候,心裏還是小小的振奮一下,只不過今年的春天裏,看守所外面傳來了機械作業的聲音,沒幾天,已經長滿了青蔥嫩芽的老柳樹就消失了。

溫江覺得自己這輩子本來就幹涸的守望中,又失去了一個目標。

外面世界的變化從來就快,也許真的不該有什麽執念。

老柳樹倒下的第三天,溫江盯著餐廳裏的筷子發呆,他在想,偷回去打磨一下,可不可以,將筷子插進自己的太陽穴做個了結。

只是想了一下,溫江對自己說:我只是想想。

明天還是顧葉來探望自己的日子呢,怎麽好意思讓小師弟撲空。

太久不去想,記憶變得模糊,溫江覺得那些曾經認為重要的人和事,已變得太模糊,依稀想起點輪廓,還都跟笑話似的,連自己都想嘲弄的過去,還有什麽抓住不放的價值呢?他不後悔走進牢室,這裏反倒寧靜些。

顧葉又給帶來一些換季的衣服,還細心的買來新的內衣褲,溫江看著面色紅潤的小師弟調侃道:

“不怕錢維吃醋?”

顧葉不屑地哼了一聲,道:“他敢。”

溫江詢問孩子們的事情,顧葉絮絮叨叨地跟他匯報,耗子老是尿床,大熊偷吃陽陽的午餐,陽陽老被兩個小混蛋欺負,在幼兒園還要被虎子霸占,你說陽陽能不能不這麽好脾氣,跟我似的。

溫江道:“陽陽脾氣可比你好多了。”

顧葉最近忙著打聽溫江減刑的事情,可是溫江卻拒絕了,溫江說,八年就八年吧,本就是贖罪,等八年之後再出去吧,斷了自己的念想,也斷了別人的。

錢輝,對於他,對於顧葉他們,都已經成了一個遙遠的名字,只是個名字了。

溫江有一天晚上做夢,夢到錢輝在一次飛機事故中喪生,骨骸從幾千米的高空砸到地上,成了一灘血水。

為什麽只有一灘紅彤彤的血水呢?因為記不起他的臉了。

醒來後,溫江出了一身冷汗,然後睜著眼睛瞪了大半夜,狹小的牢室透進陽光的時候,溫江對自己說:

“是,你死了。”他長大,卻還是等累了。

不過好在所謂的人生,就奇妙在無法預料,什麽否極泰來,什麽福禍相倚,還真不是白說的。溫江覺得顧葉算是自己的福星了,就在顧葉探望離開後,回到自己房間的溫江見到了那個男人。

因為托了點關系,溫江一直自己住著一間屋子,最近看守所裏實在是床位吃緊,就將這個人安排到了溫江的屋子裏。

溫江進去的時候一楞,那個男人躺在溫江的床上正在酣睡,溫江還以為獄警帶錯房間了呢,一看陳設,都是自己的東西沒有錯,怎麽就活生生多了個人呢?

微微有些潔癖的溫江攢著眉頭戳了戳床上的人,那人卻是刷得坐直緊抓住溫江的手腕,跟武俠片似的迅猛利落,溫江倒是被他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眨巴著眼睛楞住了,那人有點面癱臉,比錢維還高級上一個級別的那種,溫江突然很想問他是不是面部肌肉壞死,見人打招呼不至於這麽嚴肅著一張臉吧。

溫江耍耍自己手腕,那人松開,繼續躺回床上,朝裏翻個身,大有睡下去的架勢,溫江道:“這我的床。”

那人這次又起身了,就算坐在床上也是筆挺著腰板,他看看這張床,又看看對面的那張,倒是通情達理地蹬被子起身,換到另外一張床上去了。

到底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室友關系,主要是溫江今天心情不錯,又難得遇見這麽個有趣的家夥,於是溫江繼續笑著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

“季輝。”

“哪個輝?”

“光軍輝。”

溫江笑得愈發燦爛,道:

“我是溫江,溫暖的溫,江水的江,幸會啊,我以前一個熟人也叫什麽輝。”

那人卻不接話了,直勾勾地看著溫江,然後微皺著眉頭陰沈沈道:

“你別笑。”

溫江一楞,笑容僵在臉上,然後耷拉下去。

那人躺下,翻身對著墻壁繼續睡去,溫江坐在床沿上發呆,過了良久,那人突然又悶悶道:

“不想笑就別笑,這裏沒人逼你。”

溫江聽了,不想笑了,想哭。

過了很久很久之後,那人還是會很嚴肅地對溫江說:

“你別笑。”

溫江仍舊會問:“為什麽?”

那人還是會伴著一張臉正兒八經的道:

“不準對別人笑,只準笑給我看。”

有人為伴的日子過得飛快,溫江對對床這個沈默寡言的家夥愈發好奇,他從來不說多餘的話,沒人知道他為什麽會關進來。這人天生就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其他人見著這家夥都繞開三米走道,不過這個叫季輝的男人倒是不反感溫江,換句話說,幾乎是溫江去哪裏季輝就跟到哪裏,事實是這樣,但大家看來,溫江倒是做小弟的那個似的。

溫江聽到後在心裏怒罵,季輝才是小弟好不好,剛才自己還把顧葉帶來的巧克力分給季輝了,那家夥連個推辭都不會,嘎巴幾口全給吃了。

溫江問他是做什麽的,怎麽進來的,那哥們沈默了好長時間,溫江以為他在整理答案,誰知道那哥們給了明晃晃的五字答案:

“我不是壞人。”

溫江就放棄了繼續追問,心裏暗道:我還不是壞人呢!進這裏的都說自己不是壞人!

溫江那裏有不少書籍,季輝也會拿來看,跟季輝的閱讀速度相比,自己就跟有閱讀障礙似的,而且看完之後問他細節,這哥們竟然能記住九成五。

溫江確定,季輝不是正常行業的正常人。一直以為自己很是變態的溫江,終於碰到比自己更表態的人物了。

某一天夜裏,季輝脫光了上衣準備鉆被窩的時候,溫江站在他身後,看著季輝肌理分明有力,後背線條那叫一個完美,於是溫江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了一把,摸了第一把就想再摸第二把,捏著季輝的三角肌讚嘆著:

“怎麽練出來的啊?”

季輝身子一僵,他從來都反感跟人有身體接觸,不過溫江的觸摸,倒是不反感,就是感覺……他說不出來的感覺。

季輝淡淡道:“練出來的。”

“我怎麽就沒有。”

季輝也伸手捏捏溫江的胳膊,確實軟軟的,有些纖細感。

然後,季輝突然臉紅了,溫江尷尬的笑笑,收回手,躺進被窩裏。

熄燈之後,溫江開口道:

“我是gay,那個叫什麽輝的,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暗黑中,只傳來季輝悶悶的一聲:“嗯。”

再無下文。

慢慢來吧,他們還有太多的時間可以消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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