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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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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河從醫院回家的時候正巧趕上了晚高峰,他看著連成紅色長絲帶的車尾燈,頓時放棄了拐去接二哈的想法。

明天接完端木金出院,再去接二哈吧,反正二哈也很喜歡宇哥家。陸星河毫無心理負擔地想。

兩個半小時後,陸星河終於回到了自己家。他坐在駕駛位上,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晚高峰的可怕,真是體驗一次恐懼一次啊。

以往陸星河還在梅大的時候,下班的時間是隨著課時的安排走,再加上梅大不在市中心,路程長度是夠,但絕對談不上堵。

來後陸星河回了陸氏,更趕不上晚高峰了。開會和有些必須要出席的宴會,成功地讓他每回到家的時候都是在九點之後了。

陸星河下車鎖好車門進屋,回身的瞬間看到地板上一連串的泥爪印和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長傘、置物桶,額角一跳。

他聞著屋子中淡淡的食物的馨香,一個不太好的預感湧上了心頭。下一秒,一長串的“啪嗒啪嗒”的聲響,印證了這個念頭。

一只有著漂亮水滑皮毛,每一步都踏地氣勢洶洶如同獵食的狼的哈士奇,頭不急不慌地來到了玄關,一臉深沈地蹲坐了下來。

一雙藍眼睛又狠又兇地瞪視著陸星河,沒有一點見久別重逢的主人的樣子,仿佛一下秒就會猛地撕咬上去。

陸星河緩緩嘆了口氣,換好了拖鞋來到二哈的面前,大手蓋著二哈的腦袋,用力地搓揉了幾下,氣惱地兇道:“狗崽子!是不是故意不擦爪子進屋瘋的?”

二哈歪了下頭,咧著嘴露出個神秘的微笑。它擡起一只毛發幹凈的前爪,踩了踩陸星河的黑褲子,又放了下去。

純黑色上當即就出現了個泥灰色的印子。

陸星河徹底沒脾氣了,從鞋櫃上抽出幾張濕巾,任勞任怨地給二哈擦著臟爪子,“你就是故意的。”

“嗷嗚。”二哈點了點頭,認同了它爸爸這句話。

“哎呀,星星你回來啦?”穿著白色棉質居家服的陸熔手裏拿了個漂亮的青瓷大碗,從廚房探出了個半個身子。

“爸?”陸星河擡頭看陸熔,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問道:“不是說今晚的航班明天落地的嗎?怎麽不提前告訴我一聲,我好去接你。”

“會議提前結束了,我就改簽了昨晚的航班。”陸熔沖著陸星河舉了舉手中的大碗,笑道:“這不尋思給你個驚喜嗎。我可是準備好了一桌菜,快去洗手,咱爺倆喝點。”

“……”陸星河眨巴了兩下眼睛,看著陸熔回到了廚房。想起陸熔生疏的廚藝,唇邊的笑意明朗又輕快,輕聲道:“這可真是驚喜了。”

陸星河扔了一個黃色的小球給撒嬌的二哈,他換好家居服到餐廳時,看到桌上放好了四盤熱菜,兩個涼菜,還有一個裝滿了猩紅液體的豎琴形狀的醒酒器。

“爸,老實交代,這六個菜有幾個是你自己做的?”陸星河坐到陸熔對面,開玩笑地問道。

“全部。”陸熔仰著下巴得意洋洋地說道。

“嗯?”陸星河鏡片後的眼眸盈著看穿一切的笑意,陸熔被陸星河看的心虛,不自在地別看眼,理直氣壯地說道。

“就這倆涼菜是我拌的,可就這倆菜都是米其林大廚的水平。”

陸星河配合地舉起筷子嘗了一口,酸甜爽口的味道在口腔中炸開。他迎著陸熔期待的目光,肯定道:“爸爸說的沒錯,米其林大廚都做不出這麽好吃的菜。”

得到兒子肯定的陸熔,眉眼間滿是得意,他也嘗了一筷子自己拌的菜,故作謙虛道:“味道還是差一點。星星你要再晚回來一會兒,會比現在還好吃。”

陸星河忍著笑,用力點頭捧場。他分別在高腳杯中倒了紅酒,對陸熔舉杯,道:“慶祝爸爸提前回家。”

“也慶祝我的星星平安無事,cheers。”

兩只高腳杯在暖黃的燈光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杯身在燈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這一套杯子和醒酒器都是由意呆利老手藝人手工制成,杯底還有“L”花體字母。

這是陸熔送給陸星河十八歲的生日禮物,平日裏陸星河根本舍不得拿出來用。

陸星河很喜歡收集玻璃杯,他的廚房櫃子裏收攏了幾十套喝各種酒的杯子。這一套杯子陸星河根本舍不得拿出來使用。

一杯酒下肚,陸星河望著手中的杯子有些出神,直接告訴他這一套杯子出現在這裏,這頓飯一定不是簡單的父子倆小別後的溫馨家庭聚餐這麽簡單。

果然,陸熔又為陸星河倒了半杯酒,緩緩地問道:“端木家那小子,怎麽樣了?”

陸星河自己怕陸熔擔心,只是含糊地將那夜的兇險蓋過。但他一點都不意外陸熔會知道所有的細節,握住細細杯梗的手晃了晃。

猩紅色的液體泛起了漣漪,上面映著一張模糊不清的臉,只有那雙含笑的眼眸異常清晰。

“沒事了,明天就能出院了。”陸星河聲音含笑,答道。

“星星,你是怎麽打算的?”陸熔抿了一口酒,醇香甘甜的味道彌漫上味蕾,但他的聲音並沒有被酒意侵蝕,而是冷靜地近乎冷漠。

“什麽?”陸星河沒懂陸熔的意思,歪了下頭,疑惑地望向陸熔。

“你和他走的太近了,星星。”陸熔語氣淡淡,但直戳陸星河心中的隱秘,“這不是分了手的前任該有的距離,你要因為這件事同他覆合嗎?”

“……”陸星河手一抖,腥紅的液體猛地一漾,在瓷白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緋色的紅痕。

他忙放下杯子,扯了一張紙,逃避一樣地擦著手。

陸熔沒聽到陸星河的回答也不急,落在垂著頭的寶貝兒子身上的目光慈愛中夾雜著自責,他放軟了聲音,道:“爸爸不是在質問你。只是,爸爸希望你可以想清楚你自己對端木家的小子,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爸爸不希望你因為他救了你一條命,就把自己賠上去。如果,你真的是因為喜歡他,同他覆合,爸爸不會阻攔你,即便爸爸並不認為他是你的良人。”

陸星河依舊不答話,他機械地擦著手上的酒漬,力氣大地將手背都抹紅了大片。垂著的眼眸又暗又沈,裏面藏著多重摻雜在一起的覆雜情緒。

“可如果星星感動並不等於愛。如果你只是因為感動感激,而與他重新在一起。那麽,之後你還是會受傷的。爸爸不希望你重蹈爸爸的覆轍。”

陸星河自然是懂得陸熔這句重蹈覆轍是什麽意思。他年幼時,一家三口出行,出發前,那個他本該叫母親的女人搶著開車。

女人車技不佳,只是享受開豪車被人投來羨慕目光的感覺,這極大的滿足了她的虛榮心。

在回程的路上,副駕的爸爸有些疲倦走了神。同樣有些疲勞的女人操作失誤和另一輛車撞到了一起。

她為了不讓副駕的爸爸受到傷害,楞是忍住了人下意思的自保,楞生生讓自己這一側撞了上去。

之後爸爸更加愛那個女人,他以為愛人舍命相救也是抱有和自己一樣的感情。

可是,後來這些都成了最後威脅爸爸多掏錢的籌碼。

“星星,爸爸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他救了你的命,就算把整個陸氏給他,爸爸也不會有一絲猶豫的。可爸爸自私,爸爸希望你可以幸福。”

話到最後,陸熔的聲音小了些,聲音中藏起來的自責被陸星河準確地捕捉到了。

陸星河整理好表情,再擡起頭時,淺淡的眼眸已經看不出剛剛的痛苦,他面上甚至帶了些輕松的笑意。

“我知道的爸爸,你不用擔心。這些事情,我還是可以處理好的。”

陸熔點了點頭,他要說的已經都說了,便沒再多言將話題轉移到了一邊。

飯後,陸星河刷完了碗,陪陸熔下了兩盤國際象棋,就上樓進了書房。

屋子裏很暗,只有座機顯示屏是亮著的,瑩白的光芒只有一點,躲在黑暗中通頂的書架像是沈默的巨人,無聲的壓抑,讓白日溫馨的書房竟有幾分神似游樂園中陰森的鬼屋。

陸星河面無表情地坐在書桌前,他垂眸盯著放在桌面上的眼鏡。

心中翻來覆去琢磨著剛剛陸熔說的那些話,在這個只屬於自己的領域內,他終於肯正視自己的內心,正視他藏起來的膽怯又懦弱的陸星河。

這一段時間裏,他其實都在恐懼。恐懼端木金熾熱又真摯的感情,這份奮不顧身讓他退縮,他怕了。

怕以後再遇到危險,青年依舊會選擇犧牲自己的生命來保護他。

渾身插滿亂七八糟管子,悄無聲息昏迷的青年,是陸星河不願回想的噩夢。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三天是有多難熬,甚至在端木金回到普通病房時,他險些崩潰。

他承認,他是喜歡著、愛著端木金的。當然,他也是感動感激和愧疚的。

這些摻雜在一起的感情,讓他感覺到迷茫和恐懼。

陸星河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他拿起桌子上的相框。手指撫過照片上瑰麗的極光,一個計劃了很久的念頭悄然浮出了心湖。

他從口袋中掏出銀煙盒,暗色絲絨上躺著十根煙。他抽出一根,點了火,深深吸了一口,打開了訂票網頁。

淺淡的霧氣擋住了泛著熒光的顯示屏,陸星河狠狠心,點下了鼠標。不多時,手機震動了幾下。

陸星河沒有查看信息,而是整個人向後靠,癱坐在椅子上抽煙。額際的發垂落在眼前,遮住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此時他整個人頹廢又哀痛。

他終於明白了,他遠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成熟堅強。

心中不過是個怕疼的膽小鬼,傷過一次就不敢再向前了。

離開吧,也許離開一段時間,他就想明白了呢。

陸星河面無表情地將煙蒂按滅在煙灰缸中,又點燃了一根煙。

【作者有話說:鹿茸爸爸看了看手中的惡婆婆劇本,去收藏室拿了個祖母綠戒指戴在手上: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家星星

小白花?金飛撲抱大腿:嗚嗚我不!我離不來陸叔叔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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