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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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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君上會怎麽做?”姬慕清直接回了府後,便將畫像藏了起來。他沒有看,而其他人回來時也沒有過問。

姬懷遠搓著手指,安慰道:“爹怎能揣度聖意,不過雖然如今許多大臣都留在了宮中跪請君上告知真相,但晾他們一陣子,他們就只會開始考慮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畢竟得了真相又如何,明眼人都知道,太子之所以是太子,與君後的關系並不大。”

“是嗎?”姬慕清蹲坐在椅上,擡眼問道。

姬懷遠能察覺到屋裏惶惶不安的氣氛。他嘆了嘆,如實道:“那最開始確是因為君後受寵,君上才會愛屋及烏,細心栽培。”

他倏地一頓,徐徐道:“帝王心也是人心,有情亦有理。你看君上一直都偏愛太子,而寧王從小就不被待見。起初眾人以為是能碰見宓妃的緣故,但寧王自己搬到其它宮殿後,君上多去了幾次,到最後還是都被寧王的蠻橫胡鬧氣了出來——太子不只是君後之子,就像寧王不只是宓妃之子。你看如今寧王有所作為後,不也得了君寵嗎?”

“爹,不一樣的,這次是國事。”姬慕清低下頭去,“暫不論君後在宮中長達三年的潛伏收買了多少人心,做了多少危害東乾之事,就說如今赤金這一鬧,殿下所有向他的民心都搖搖欲墜了,更別談以後……殿下本該會是被眾星捧月的明君。”

不知不覺間,姬懷遠已落座在一旁。看著自己兒子方寸大亂的樣子,他猶疑了片刻,還是低聲告知:“你以為,君上當時不知道嗎?”

隨後,姬懷遠以為姬慕清會驚異反問,未想他只是冷冷地道:“君上當時是否及時處置了君後我並不想知道,畢竟如今君後屍骨已寒,她爬不出地獄救自己的兒子,君上兩難之間也多半會選擇順應民心。”

說完,他仰高頭笑了笑,從椅子上一躍而下。

姬懷遠沒有拉住人,只能看著他將房門敞開,臨走前停下了腳步道:“爹,過去的我,國與殿下並重,但後來發現自己還是私心更多。如今的姬慕清,家與國終於並重不得了。”

他緩緩回首,恰巧讓落日餘暉勾勒出他的側顏,一如年少肆意,“我現下入宮,會求君上準我領兵出征,赤金收於囊中,殿下的處境會好很多——希望君上能識相。”

……

猶疑良久後,姬慕清還是決定在公服裏面穿上勁裝。他從臥房出來,剛好能送離最後一點天光。是時段彥走上前來,稟報道:“主子,手下人已經去追趙軻將軍了,方才飛鴿傳信回來,說是還沒追上。”

姬慕清眉宇間轉瞬凝重。趙軻並不是要緊趕回去的,隨行的使臣都是坐馬車,還有一個病弱的公子,沒理由走這麽快。

“讓他們繼續追。”姬慕清肅下神色,“若是到了主營還不見人,就代本將軍發令到邊防:今夜嚴守,加強巡邏。”

“對了,還有。”他把將走的段彥叫住,想了想,還是將懷中的東西給了出去,“本將軍出宮時,見宮門口多了幾個生面孔。”

段彥看著手心能調出南衙禁軍的符節,有一瞬的茫然,“主子這是要幹嘛?”

“今夜王宮恐有異動,我也許會待在長華殿許久。那時若你在外面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盡管出宮去帶兵過來。”姬慕清從桌上拿了護指就走。

“不是,主子。”段彥緊跟上前,“屬下對朝上之事亦有些耳聞。如今事情尚不明晰,屬下並不覺得太子殿下被動,沒有翻身的機會。”

姬慕清快步走過長廊,行至大院,道:“殿下怕現在還沒緩過來,自然不會作何舉動。只是到了明日,滿都皆知君後為誰,那時殿下或多或少都失了勢。”

段彥恍然,“這樣一看,赤金此番反而還是操之過急,畢竟太子殿下較君上更看重人命,念著生養之情,待登上王位後許會幫襯赤金一二。”

“我問你,如若王宮裏的禁衛軍反了一部分,君上遇刺而又無力去調北衙或是南衙的禁軍,殿下當如何?”姬慕清道。

“那太子殿下可以先行代君上調兵。”

姬慕清猝然停住腳步,回頭沈身說:“如果殿下不做呢?”段彥被問住了。他勾起一點嘴角,又道:“如今一切尚不明晰,最易讓人沖動行事。這便是對方想要的:君上被束縛在長華殿,而太子不動,那時逼宮便成了。”

***

“主子,君上前面同意幾位朝廷重臣入長華殿共商大義,沒多久就生生被氣暈了過去。”夜幕低垂,莫羽悄悄帶著消息而歸,“現下君上頭疼得厲害,重臣也還在殿中候著,實在是見不了您。”

蕭北辰回殿後便叫旁人全部遠離,也一直沒叫人點燈。這會書看不下去了,他就只能泡些茶喝,“罷了,囑咐薛總管讓父王務必把解毒的藥喝了。”

莫羽見他一幅沒事人的樣子,還是沒忍住試探道:“主子,方才蘇姨來訪,可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

“大多是事實,也沒法選擇不聽。”蕭北辰苦笑了聲。過了許久,他又看著人開口道:“本殿知道你是隨母後進宮的,對她有同別人不一樣的感情,也正是因為如此,蘇姨才會找上你,希望你能支持這籌謀多年的大計。”

莫羽頷首,語氣誠懇,“但屬下自始至終都只會忠於主子。”

蕭北辰笑了笑,並不打算繼續言談這事。隨後,他望向緊閉的紗窗,發覺有人影晃動,便無奈問道:“姬將軍可入了宮?”

“已在長華殿待了有些時辰了。”莫羽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也發現了有人竊聽,“似乎已經跟各位大臣達成了共識。”

“本殿其實不喜歡他奮不顧身為本殿考慮,他總會傷著自己。”蕭北辰緩緩落座,燃了一盞蓮花燈,“但本殿最後總是先妥協的那個。”

火苗映在眸中留下光點,微弱而又聊以慰籍。

“去把那東西端上來。”蕭北辰勾了勾唇,淡淡地道,“再去請姬將軍,說本殿現下……很想他。”

姬慕清並未來得及見上蕭天澤的面,更準確的說,留在宮中的一幹大臣氣暈他後就只能在殿中來回踱步,進出不得。

接到蕭北辰的召見後,姬慕清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赴約。

他到東宮的時候就已經幾乎不見人煙,而清輝殿更是冷清,連宮燈都熄去了半數。推開主殿的門時,他正見蕭北辰坐在茶桌旁。

桌上只有一盞孤燈,照不清蕭北辰的神色。“殿下召我來是有何事?”遲疑了許久,他還是決定先出聲問了。

蕭北辰偏頭看了看他,直言道:“你要出征?”

“本殿記得之前你答應過以後這種事會先同本殿商量。”姬慕清還沒回便又聽得了這話。他張了張口,擡首瞧見了對方眼中的落寞。

他深呼出一口氣才走上前說:“那我現在跟你說,可以嗎?”

“可以,坐下談吧。”蕭北辰很快便柔聲回了。隨後,他見姬慕清略顯謹慎地落座在他對面,便視若無睹地推了推桌上的茶杯,“之前費了很多口舌吧,先潤潤嗓。”

到了夜晚,姬慕清大多是不處理事務的,但眼前這杯卻是濃茶。他頓了頓,試探著看了對面幾眼,“讓殿下操心了。”

蕭北辰笑了笑,作勢要拿回那杯茶,但姬慕清還是先行端起,一飲而盡。隨後,姬慕清看著面前眉眼,隱隱發覺到從未有過的陌生感。

“看著我做什麽?”蕭北辰不慌不忙地迎上目光,又給他倒了杯茶,“那本殿就直接問了,怎麽又突然做了決定?”

姬慕清收回視線,沒什麽情緒地道:“本來就是微臣的一個心願。”

“說實話。”蕭北辰對於他的謊言也沒有再委婉了。隨之,蕭北辰久等不到人回話,覆認真地道:“姬陵景,我不需要你為我做這些。就算,就算我一生至此了卻,我都希望你能平安無事。”

“什麽了卻一生?”姬慕清猝然瞠大的雙眼中已現水色,“你明明知道我最聽不得這個的。”

蕭北辰沒有安慰,而是逼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母後的身份。”

“隱有猜測,並未完全證實。”姬慕清偏開頭,聲音微微顫抖。

但蕭北辰似乎並未察覺到他上來的情緒,“我就說嘛,你肯定又瞞我了。”

姬慕清:“我……”

“蘇姨前面同我說了更多以前的事,她說母後是帶著我入宮的。”蕭北辰又搶了話。

“這能說明什麽?君上同君後在入宮前本就已相愛,成婚前有了夫妻之實的確傷風敗俗,但那與你何幹?”姬慕清轉過頭來。對於蘇姨來訪相勸,他不意外,但他還是不信蕭北辰會就這樣任人作惡。

蕭北辰瞧著他眼角留下的淚,手指在桌下捏緊了衣袖,但最後還是忍下心繼續道:“她說母後確實用心良苦,初到王都就百般逢迎,設法獻媚討好。隨後的一生又被迫要笑臉相迎自己不愛的人,到最後身份敗露,被父王囚死在寢宮。”

先前同姬懷遠一番言談後,姬慕清就知君後的死因多半不是傳言中的安詳病死,但真相為何他也沒問。不過就算如此,此時此刻蕭北辰也不能因今日的變故而失了判斷。

他猛地站起,質問道:“你為何要聽信她的一面之詞!”

“蘇姨隨母後最久,以往對於母後的描述我都是聽她的。”蕭北辰也站了起來,連帶著桌邊的茶碗摔碎在地上,“如果連她的言語都不能信,我還能聽誰的!”

緊接著,姬慕清正欲再言,卻突感腦袋昏沈。

“清清,我很少在意身份的。我不是長子,母後又早亡,以前擔心終有一天父王不會再想念母後了,那我就會失去一切。”蕭北辰緩緩離座,述說著自己幼時不為外人所知的擔憂,“於是我四歲便發奮地讀書,希望早日為父王分憂,配上太子之位。”

姬慕清手撐著茶桌,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我小時候還盼望著你入宮,見不到人時就用太子的身份去請你。後來你老愛惹事,但沒有關系,有我這個太子護著你。”

蕭北辰頓了頓,回頭深情地看人,“我要這江山,我要那王位,我想給你最好的。而現下他們給了我唯一的機會……”

“不,阿辰,我不需要。”姬慕清不想去計較先前那茶水是否真的被下了迷藥,他此刻唯一的念頭是緊緊拉住人,“我們一定能解決的,事情都還不明朗。”

“我怕我來不及,父王為了江山社稷,民心所向,一定會廢掉我。”蕭北辰展開雙臂讓他抱著,“我不需要你為我出征,本殿不稀罕那大漠黃沙,也不怕從此淪為籠中雀。”

蕭北辰在人耳邊輕輕說著,他知道姬慕清快要站不穩了,“但如果這次我不把握時機的話,我怕我要失去你了。”

姬慕清“唔”了一身,側靠在他的肩頭全身打著顫。

“不對,我蕭北辰永生永世也許只怕兩件事,一個是你止不住的眼淚,另一個是我護不住你。所以下一次,如果還有機會的話,不要瞞我。”

“……”

察覺身前人已軟綿無力,蕭北辰嘆了嘆,俯下身正要將人抱起,卻見姬慕清的嘴角留下鮮血,眼眸是從未有過的明亮。

他的瞳孔轉瞬緊縮。

“別咬!”這一聲是低吼出來的,蕭北辰發慌地鉗住姬慕清的下巴。

姬慕清再次咬著舌頭想扛過藥性,但看著對面眼裏的哀求,他突然想賭一次。“求你。”他緩緩張口,一字一句地道。

“是我要求你。”蕭北辰抱緊了向後倒去的姬慕清,扶著他重重跪下。

“回答啊。”姬慕清扯著人的衣擺,想在睡去前得到一個承諾,“不然我咬到你回……”話未完,他就被吻住了。唇齒很快被撬開,最後的掙紮也無濟於事。

痛楚尤在,但支撐不了他保持清醒。昏沈中,他知道蕭北辰一直在擦拭著他的眼淚。殿外似乎行過人,進門說了什麽又很快離開。

不久後,他感覺到自己被人抱起,小心放到床榻上。周身環繞著檀香,嘴中也很快充滿了藥香,但最後的最後,終歸是人走茶涼。

……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吵一吵有益增進感情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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