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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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馬車後,天邊就只剩一線餘暉。霞天褪去了色彩染上群星璀璨。

姬慕清心裏惦念著蕭北辰的那句話,被人牽著一路無言行到了主殿。就算是用膳時,他亦是耿耿於懷。

飯菜撤下後,蕭北辰理了理衣袖,緩緩開口道:“今晚……”他才說兩字便見姬慕清正襟危坐,心似乎也提了起來。

他見此啞然失笑,“本殿不過隨意說了句話,你便這樣魂不守舍?”

語畢,姬慕清先前的那些小緊張蕩然無存。他今世還是英年,血氣方剛卻羞於言表,若心上在意還要被人捅破就真無地自容了。他撇撇嘴正欲辯駁幾句,便被蕭北辰一把拉入懷中。

蕭北辰仰望著他道:“清清滿心滿眼都是我,我還怎能放你出去。”

這人難得沒正經,姬慕清對此有一瞬的驚訝,但很快還是被羞澀暫代。“瞧把你自信的。”

“軍務都放在了偏殿,若累了可以去浴池洗洗疲倦。”蕭北辰莞爾,邊說著邊取過桌上的帕子替他擦拭嘴角,“我在書房,處理完事便去尋你。”

姬慕清點了點頭,不由他開口便麻溜地從他膝上下來。但隨後見蕭北辰起身都慢騰騰的,一怒之下推搡著他直行到書房。

待自個逃回了偏殿,那雙頰升起的紅已經如火燒著般。

前兩天,姬慕清緊趕慢趕處理軍務,想著為再次的出兵做準備。誰料形勢一夕突變,他突然也無從下手了。此刻他正漫不經心地翻閱文書,腦海中卻仔細過著前世這兩年的疑雲。

前世赤金未提通商之事,但卻有派使者來做和平談判。從結果來看,他們是要原本被俘的主將名正言順地待在王都。所以,若今世赤金要提早計劃,以通商為由的確合情合理。

思索間,姬慕清的嘴角微微勾起。他收覆了漠煙關又影響了江南水患一事,就讓赤金國急匆匆地安人進來。雖然這在意料之外,但早些鏟除異端,也算好事。

“也不知來人是不是他。”姬慕清嘴裏呢喃道。

“他…是誰?”不知何時蕭北辰推了門進來,靠在門邊好整以暇地看他。

姬慕清險些拋出了手中拿來扇風的文書。“什麽時辰了?”他後靠著椅背倉皇道。

“本殿可是心念著人,加緊了時間處理事務,未想清清方才記掛著別人。”蕭北辰輕嘆了兩聲,話說到後半句眼中散射出寒光。

姬慕清沒敢去對上視線,隨意推了推書桌上快要掉下的物件,便起身走向房門,“走…走嗎?”

審視的目光絲毫不減,他被看得頭皮發麻,正要發作喊一聲“男子,來找茬的”,便聽得蕭北辰先言:“所有的欺瞞,本殿都要討回的。”

姬慕清聽罷猛得擡頭,挺直腰板,揚起笑容道:“來啊。”

***

清輝殿夜裏巡邏的近衛好像都被遣到了遠處。

姬慕清低頭跟著人走了一會,還是沒忍住去牽前面人的手。蕭北辰的手修長白皙,指側有薄繭,是多年來日夜執筆磨出來的。

正當他還在心揪著數繭子,蕭北辰已經引著他到了浴殿。

殿中四周的墻掛著華燈,房梁上懸著素色的珠簾。中央砌了個四四方方的浴池,此刻已有裊裊雲霧繚繞其上。

池邊擱著掛衣的木施。蕭北辰繞到後邊,直視著窗上的雕花。“你先下去吧。”他負手虛握成拳,語氣淡淡的。

過了一會,身後傳來窸簌的除衣聲,他從中聽出了細微的緊張,便想了些話打破沈默:“工匠原本還修了個圓桌在中間,說是哪天我來了興致,可以在池裏喝酒。”

他話音未落就聽得姬慕清極輕的笑聲。“但我哪有這閑工夫。”他繼續說道。

很快,待聽得人入了池,蕭北辰便轉過身來向前幾步。那只影在水霧後瞧不清晰,但還是能看出那輪廓精致的頸項已然上了紅。

姬慕清一直背對著人,聽蕭北辰入水後久不說話,便按捺中內心的緊張悄悄偏過頭。那人神情鎮定,但瞧著眼神分明不對勁了。

“殿下生辰快到了吧。”察覺到壓迫感緩緩靠近,他便隨意挑了個話題。

蕭北辰輕“嗯”了一聲,又道:“今年清清要給我準備什麽賀禮?”

突然提到賀禮,姬慕清轉瞬憶起自己以往的心大,“我本來就不是個有主意的,以前的賀禮都是叫手下人準備的。”他顧自說著,肩頭毫無防備地被人咬了一口,“嘶——”

“反正你也不計較,是我送的就好。”他繼續嘴硬。

蕭北辰聽此楞住,低低地笑著,“就仗著我寵,你隨意寫的家信我都能當至寶。”

人緊貼上背後。姬慕清的手指微微蜷縮著,“本將軍是個俗人,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沒一項拿得出手,但又要面子。”隨即他耳尖猝然飛紅,便輕咳了兩聲。

“怎麽?”蕭北辰明知故問。

“……磕到我了。”姬慕清深埋下頭,羞澀間想擡手扶著池邊,卻被蕭北辰扣住了。

“不急。”

姬慕清眨了眨眼,微微喪著臉,“你不急,最後苦的是我啊。”

蕭北辰輕笑,環著人徐徐道:“明日還要上朝,到時父王要同群臣商量與赤金的通貿一事,不過赤金目前還未派使者,想必也討論不出什麽。”

“父王應該還會再問你的意見,到時可不能如今日這樣回答,免得被冠上恨嫁的名聲。”

姬慕清隱忍地悶哼了一聲,身子軟了許多。

“若能同赤金友好往來,到時父王必會大辦功宴,犒賞三軍。那天我便會請上賜婚。”蕭北辰依舊不慌不忙,“你如果著急,也可以提前到我的生辰宴上。”

被頂著還聽了這麽長一串正事,姬慕清氣極,學人回擊:“不急。本將軍每夜枕著虎符入睡,幾萬的戍邊戰士還有形影不離的近衛可都很想我。”他特意加重了後面幾字。

“我不能離他們而去。我……”

蕭北辰眼尾掛著笑意,本靜靜地聽姬慕清心口不一。但這會聽到了些關系匪淺的人,他便不想再繼續慢慢廝磨。他推著姬慕清的手向下探去。

姬慕清的笑頓時僵在臉上,話也卡在了喉嚨裏。水面氤氳著熱氣,竟讓人忽視了自身也格外得燥。他的舌尖遛過牙面,目光卻已呆滯放空。

池邊燃著壁爐,背部被抵在池沿上便能感受到火苗的熾烈。

蕭北辰的動作比往常都要輕,彼時若叫撞,這會只能算磨。姬慕清被輕咬著耳珠,忍不住洩出不成調的聲,搭上了咫尺間翻湧的浪潮。

而溫存中最易松懈,逐漸沈醉之際,蕭北辰用了氣力,姬慕清霎時丟盔卸甲,而眼前的波光瀲灩映在眸子裏也都碎成了星星點點。

世人常言浮萍無根,隨風浪游走,此時此刻,姬慕清卻是體驗了一回。身形起伏時,他扶不住人,只能在偶爾的間歇緊抱著身前人細聲求饒。

蕭北辰似乎還記著先前的事,逼在了最折磨人心性的位置,但面前迷離的眼還是叫他不忍打破這良辰美景。

是時有風吹動起珠簾,波紋也因此一圈一圈蕩漾開來。但沈淪中的人誰管屋外月白風清,只因眼前的繁華都還未看盡。

……

水涼時已至深夜。無論被何種方式闖進世界,姬慕清在雲雨後都是個不分東西南北的狀態。他的腳步虛浮,沒走幾步便要往池中栽。

所幸蕭北辰眼疾手快把他撈了回來,“小心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醉了。”

姬慕清笑得癡,眼珠子在人身上看啊看,最後自個繞到蕭北辰的背後靠上了。剛出浴的貴人身上還有清新的皂莢味,他貪戀了許久,才用帶著些稚氣的聲音道:“是醉了,背我。”

蕭北辰猶疑了片刻,還是決定將他打橫抱起。

宮中已是夜深人靜,通往主殿的石子路上有蘭草的馨香,遠處屋檐上的燈火逐漸闌珊。姬慕清依著人,臉上依舊緋紅如櫻。他撫摸著蕭北辰衣領上的雲紋,忽然低喃道:“有點餓了。”

“叫人去小廚房熬點湯?”蕭北辰小心地將他往上掂了掂。

姬慕清點點頭,又懇切地問:“可以由我上奏請求賜婚嗎?”

“不好。”

“為什麽?”

蕭北辰垂下羽睫,眼眸盡是深情,“因為想昭告天下,我要娶你。”

作者有話要說:  乖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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