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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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段彥接過剛從前線送下來的匯報,無可奈何地道:“姬將軍樂了一上午了,軍務往後推吧。”

跑腿小兵一臉疑惑,“這是報告給太子殿下的。”

“我知道。”段彥嘆了嘆,將其中因果說了個明白:“殿下陪著,姬將軍才樂。姬將軍高興,殿下就繼續陪著。”

小兵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可這軍務……”

“幾位大將軍自己商量吧。”段彥拍上他的肩,“太子殿下也不會一直留在這。”

眼瞧著小兵跑遠,正巧莫羽也找了過來。

段彥:“去幹嘛了,一上午沒見到人。”

“應付薛總管。”莫羽感到口幹,拿過段彥腰間的水壺,待喝了個痛快後才道:“弟兄幾個把他架屋裏看著了。”

段彥猶疑了片刻,說:“主子前面給我寫了字條,叫我幫他準備……迷香。”這最後兩字段彥說得極輕,只能兩人聽到。

“你們也可以準備準備,人睡過去就回都吧。”

莫羽側首看他,沈默了良晌後才小聲道:“其實,跟殿下明說就好。”

“太子殿下這幾天的狀態你我也不是不知道,下了戰場就來看著。”段彥不以為然,“我都知道他這關頭不會走。”

“姬將軍也舍不得吧。”

莫羽回頭望著身後的茅草屋,那裏雖門窗緊閉,但偶爾還是能傳出暢快的笑聲。

“上次沒時間問,最近王都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嗎?”姬慕清跪立在榻上,在人背後雙手環著蕭北辰的脖頸,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推著人。

蕭北辰手拿著本書,只堪堪翻了三頁。他偏頭溫聲道:“多了幾樁婚事,算嗎?”

姬慕清眼睛一亮,挑眉道:“是不是新娘都曾為太子妃候選?”他沒等人回答,就已自我肯定,隨後頭搭在人肩上樂著:“我堂妹幹得挺好。”

姬慕清離都前特意根據前世所有關於王都貴女的記憶編了一部紅娘手冊,然後想到自己的下屬大多是未成婚的男子,不好辦這事,便毅然決然委托給了姬沐熙。

“姬小姐還待字閨中,你好意思讓人家做紅娘?”蕭北辰輕彈身後人的腦門。

前陣子他亦時刻關註選太子妃之事,國君好不容易看中的要麽父母突然不願嫁女,要麽已經有了婚約。想來想去,這其中定然有人暗中操縱。

“她不也樂在其中,我回回收到家信,父親都說她忙得不亦樂乎。”姬慕清捉上他幹完壞事的手,繼續道:“擇妃流程覆雜,光相看就要好些日子,這麽長時間足夠我手下的人設計偶遇、再遇,還有三遇。當然事最後成不成全憑那些公子小姐是否心動了。”

微頓了須臾,姬慕清貼著他的面正經地問:“我突然好奇,那些非要嫁給你的千金,你都是如何拒絕的?”

蕭北辰唇角勾起,輕聲道:“八字不合。”

“啊?”

“或者外強中幹、中人之姿。”

姬慕清眨了眨眼,這些詞似乎格外熟悉,可不就是他自己曾經評價別人的。過了一會兒他才忸怩道:“這都是你說的,別賴上我。”

“冤枉。”蕭北辰抿著唇。

“啊——國君不會把這賬記我頭上吧。”姬慕清努著嘴又問。

這下蕭北辰沒有立刻答覆,而是忍笑了半刻,才間接承認道:“父王每天盯著太傅,那眼神都能殺人了。”

“蕭北辰!”

“我在。”

片刻後,姬慕清同人面對著搶書,瞇起眼道:“還背著我幹了什麽事,都從實招來。”

蕭北辰坐在床邊,棄了書轉而將人撈了過來,笑著道:“我在郊外購置了宅子。”

“給我住嗎?”姬慕清側靠著人仰起頭,眼神逐漸迷離。他的手緩緩勾起蕭北辰的下巴,空氣中似乎彌漫著極淡的清香。

“我們偶爾去住。”蕭北辰感覺到了異狀。

姬慕清挑眉,“偶爾,就我們?”

“嗯。”眼前物影重疊,光線已經絞在一起。蕭北辰仍緊抱著人,繼續說道:“這陣子,應該開了滿園的梅花,還有一處溫池。”

“養魚嗎?”姬慕清扶上他的背,看樣子迷香起了效果。

蕭北辰笑了笑,這問題怕只有姬慕清會問。此刻,四肢已全然無力,他慢慢向後倒去,也慢慢地說:“養你。”

姬慕清:“怎麽說著說著就躺下了。”

蕭北辰看著他笑顏藏不住的不舍,嘆了嘆,請求道:“慕清,小心為上。”

姬慕清的聲音有些許顫抖:“嗯,梅花能開到大年,再不濟,我看明年的。”

見蕭北辰緩緩閉上眼睛,他在還剩最後一點淚光的時候,突然俯下身去在對方的唇角落下蜻蜓點水般的吻。

冬日暖陽透過窗子留下了靜謐和美好,姬慕清撫著身旁人的臉又共枕了好一會兒,才起身推開門窗。

這愛值得在陽光下。

***

大漠一望無際,卻最不適合送別,只因離人走了許久,還是能瞧見點點影子。在容人反悔的時間裏,一聲一回望都能教人肝腸寸斷。

寒冬將至,初雪也在路上了。

送離了人後,姬慕清便召來了段彥,詢問自己昏迷這些天的戰事。待了解完情況後,他吩咐道:“叫趙軻將軍不要窮追猛打,每日將士們吃飽飯,打一場餓了就回來。還有把咱們的糧倉全轉移到西境去。”

段彥疑惑,問:“主子這是要打消耗戰?可以我們目前的戰力,再有兩月拿下北部應該不是問題。”

姬慕清手執著戰報,擡起眼皮道:“赤金國雖然剛秋收,但他們還要囤著糧食到明年春天。我們擺出要跟他們久耗的姿態,他們會更快退兵,而我們也不會犧牲太多。”

“主子考慮周全。”段彥點頭。隨後他轉身正要吩咐下去,姬慕清又把他叫住了。

“如果中途抓到什麽戰俘,不論職位高低,就地誅殺。”

段彥眉頭一緊,“主子,這不合規矩。若是歸降者,更是不能隨意殺害。”

姬慕清頓了頓,口吻愈冷,“戰俘既是敗者,而戰場上的敗者應是要做好死亡的準備。我方將領可以仁慈,敵方也會這樣嗎?”

段彥噤聲,不知為何這一番話讓他聯想到他們潛入漠煙關南部的那幾日。十幾年來漠煙關住民飽受殘害,如今他們為何要放過那些窮兇極惡之徒。

想通後,他鄭重一揖,“屬下遵命。”

采用消耗戰後,北部的戰事便輕松許多。敵軍一直恨得牙癢癢,只因每日駐軍突襲沒有規律,他們還沒反應過來,駐軍就撤走了,但他們所帶的軍糧的確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耗。

於是,在臘八這一天,敵軍後撤了十幾裏。但駐軍想在年前拿回北部的願望看來還是不能實現。

“最多再一個月,等到來年開春,他們該趕回去種田了。”一位小將士雙手握著大湯勺在鍋爐前攪著臘八粥。

副將謝卓盛了一碗粥來,在段彥身旁坐下,問:“姬將軍怎麽想的,以目前的情況,咱將士一咬牙同赤金那些步兵大戰個兩三天,分明就能把人打跑了。”他小口吹涼著粥,“而且你們這年不回去過了?”

掌勺的將士應和道:“咱西境的駐軍大多把家搬來了這,這年好過。可你們這些家有老小在王都的衛兵怕是有好幾個月沒回去了吧。”

“還成。”段彥在自己碗裏灑了勺糖,“王都也不遠,這幾日輪換著回去見見家人,年就都在這過。”

謝卓:“那姬將軍呢?”

段彥稍頓,“主子說勝了再回去,請罪的家信都寫好了。”

“姬將軍家裏這樣講習俗?”

“嗯——”段彥嚼著豆子搖了搖頭,“給太子殿下請罪。”

謝卓不出聲了。

這些日子,西境中基本無人不知姬慕清與蕭北辰的關系。但眾將士對此皆緘口不言,畢竟這事也不好評說。

戍邊的將士對於朝事多半做個旁觀客,但王權更疊卻是如何都避不得的。

謝卓朝四周看去,確定姬慕清同趙軻在遠處議事,便又低聲詢問道:“當今國君只育有兩子。姬將軍想過若今後太子繼位,那再往後君位該傳給誰嗎?”

耳邊取暖的火焰劈啪作響,段彥垂眸盯著碗,好半晌才沈聲回答:“我不知道,主子未同我講過。”

謝卓微訝,追問:“姬將軍未曾想過?”

“主子自然考慮過。”段彥立刻辯駁了回去,他沈吟了半刻,不自信道:“許是寧王一脈?”

“想得美,幹嘛要給那個草包。”不知何時,姬慕清走到了人後,給了他塞著棉花的腦袋重重一擊。

“主子!”段彥摸著頭,半張的嘴裏還有未吞幹凈的臘八粥。

“姬將軍。”其餘將士紛紛站起行禮。

“背後編排我什麽呢?”姬慕清在段彥另一邊坐下。

隨後,他見面前眾人皆深埋下頭,便理了理衣袖自己打破沈寂,“我可是……咳咳,誰說我不會有一個正統的孩子。”他剛說幾字就換了一種方式表達將來他會找到個繼承的人。

眾將聽此面面相覷。謝卓輕推了段彥一下,“姬將軍醉了吧。”

段彥捂臉,起身行禮道:“抱歉了,各位弟兄,我帶我主子先行一步。”

“我還沒聊夠呢。”姬慕清不明所以,穩坐如鐘。他正欲詳講這孩子如何如何,他會怎樣教導,謝卓開口圓場,換了一個話題。

謝卓:“姬將軍,卑職一直有個疑問,弟兄們也特別好奇。”

其餘人聽此再次面面相覷,但很快都明了在不言中。

姬慕清眸光微亮,換了個坐姿,挑眉道:“問。”

謝卓清了清嗓,在萬眾矚目下良久才憋出話:“姬將軍和太子殿下是誰先喜歡上對方的啊?”

周圍傳出陣陣倒彩聲。謝卓臉微紅,不停左右眨著眼,仿佛在說:有種你們自己問那個問題啊。

“這……”姬慕清並沒有註意到眾人的表情,而是兀自陷入深思。

自己好像還真不太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  又小虐了一下,但是斷墻篇到尾聲了,後面不會再細寫這場戰。

姬很快就回去了,也很快……(看我嘴角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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