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最遙遠的距離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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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和萌萌一直在陸霜微的身後, 對於車廂裏發生的一切並不知情。

兩個人一人站在一個臺階上,掏出公交卡刷卡。

隨著“滴滴滴”地三聲打卡提示音,公共汽車緩緩起步, “學生卡”三個字淹沒在公交車播報下一站的聲音裏。

陸霜微呆楞楞地站著。她們在後面輕輕推了一下她。

“微微,走吧。”

陸霜微無意識被她們推動, 身體往前撲了一小步。

遠在車廂中部的謝嘉譽, 下意識往前跨了一步要去扶。

可惜陸霜微身後迅速伸出來兩雙手, 雙雙把她扶住了。

“我們沒註意。”豆豆連忙上下檢查她是否有地方被擦傷, 語氣急切,聽起來好像要哭了,“微微你沒事吧?沒磕碰到哪吧?”

豆豆都要自責死了, 明明自己知道微微心情和精神狀態都不是特別的好,自己就應該更加註意才對,怎麽能去推她呢?

好在被她們及時扶住了, 不然要是摔一跤, 她自己肯定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陸霜微回過神,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來, 搖搖頭,“我沒事, 沒碰到哪。”

萌萌不像豆豆那麽激動,在豆豆關切陸霜微有沒有被碰到的時候,一擡頭正好看到了謝嘉譽。

以及……

他旁邊的坐在“老弱病殘孕”專座上的某帖子樓主。

她和豆豆後面去打聽了,有認識的人說, 她叫沈文舒。

萌萌朝還沒在狀況裏的豆豆使了個眼色, 然後道:“我們別在門口站著了,找個座位坐下來吧?”

豆豆擡頭的時候也看到謝嘉譽了,接收到信息, 忙不疊點頭。

“對對對,那我們……坐……”

豆豆掃視了一下車廂裏的空座。

這輛車雖然人不多,也不擠,但是後車廂上雙人座位的居然只有靠近謝嘉譽他們這一排的空了出來,其他都各自坐著一個人。

豆豆:“……”

她和萌萌兩個人搶那兩個位置似乎也不好,微微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在被排擠?

但是要她與謝嘉譽他們靠得那麽的近,好像也不是……很好?

豆豆糾結了半天,整張臉都被矛盾弄得有些皺巴巴的。

陸霜微擡頭只是看了一眼,就出聲打斷了豆豆作怪的“醜臉”,“你們倆坐那倆位置吧,我就坐這邊。”

她指了指離司機比較近,橫著坐的那種座位。

陸霜微沒有再往謝嘉譽的方向看。

他旁邊坐著一個沈文舒。

畢竟,這是當初轟轟烈烈在校園論壇公開的正牌女友。

她不是第一次見到沈文舒,但幾次見到給她的感覺都不盡相同。

大概是褪去了之前被“欺辱”的那種自卑感,現在精心打扮過後的沈文舒,一時間有些讓她認不出來了。

果然,愛情是可以滋養一個人的吧?

她也沒有刻意去和謝嘉譽打招呼。

剛才她摔倒的時候,他想扶卻未敢扶的畫面還在她腦子裏。

用這麽多年,兩人之間的默契去衡量,他其實只是想在女朋友面前避嫌吧?

道理她都懂。

但……

他們以後已經要這樣了嗎?

見了面就當從來也沒有認識過嗎?

陸霜微心事重重地坐下來。

謝嘉譽靠著旁邊的欄桿,眼神從陸霜微進入他視線開始,就再也沒有離開過。

直到她坐下來,側著頭,像是在認真欣賞窗外的風景。

謝嘉譽久久收不回視線。

全程隔岸觀火的沈文舒在心裏嗤笑一聲,突然嬌軟出聲,“親愛的,你不是說要站在我旁邊保護我的嘛,怎麽站那麽遠啦?”

“討厭鬼,你剛剛還說不管空座位多少,你都要站我旁邊的!”

全車廂,除了認真開車的司機,幾乎所有人都被她突兀的“嗲”聲吸引了或好奇或嫌惡或肉麻到惡心的眼光。

沈文舒渾然不在意,她甚至以能吸引到目光,能成為任何地方的焦點為榮。

謝嘉譽皺緊了眉頭,眼睛裏的不耐煩幾乎要滿出來。

“你胡說八道什麽?”

他斷然繞過她,遠遠在司機身後的座位上坐了下來,和陸霜微幾乎面對面。

陸霜微側著臉,沒有仔細看他們的動靜,只聽到了斷斷續續的低聲說話的聲音,接著,似乎有一個高大的影子,坐在了她的對面。

隔著一個過道。

她心裏的某一處,突然揪起了一小塊。

酸酸的。

陸霜微側頭無神地盯著窗外的樹影。

樹葉被風吹著,有沙沙的響聲,從窗外流進窗內。

她的心裏因為那句“親愛的”重新下起了大雨,要說雨量的話,那一定比“若曦跪在門外,四爺給她撐傘那天”還要大。

她轉頭看窗外的風景。

渾然不知,她側頭安靜的模樣,成了別人的風景。

豆豆和萌萌帶著陸霜微去排隊買了入場票。

謝嘉譽也從同一個站臺下來,借著路邊高大樹影的遮擋,遙遙站著。

沈文舒撐了一把小傘,單手叉腰站在他附近,一邊還要說風涼話。

“癡情少爺望穿秋水,可惜啊,紅顏薄幸游戲人間。”

謝嘉譽沒理她。

直到陸霜微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游樂園的入場口。

他才從樹後慢慢往游樂場的售票處走。

沈文舒翻了個大白眼,也跟上去。

“不要跟著我。”

謝嘉譽人高腿長,沈文舒跟不上他,只能追著小跑兩步。

“誰跟著你,我想來游樂園不行嗎?”

“你剛還不是要去郊區談項目,現在怎麽就看到美女走不動道了?”

“唉,有句話說的好呀,紅顏終究是禍水呀,引得君王不早朝。”

……

沈文舒一個人“叭叭叭”亂說一氣。

謝嘉譽對她的話一直充耳不聞,也沒有搭腔。

但耐不住一直有蒼蠅一般的聲音在你耳邊“嗡嗡嗡”。

他冷著臉低斥:“你有完沒完?”

“我能怎麽完?我看現任男友帶著現任女友跟著前女友咯。”

“我多倒黴呀,唉,小黃菜呀,遍地涼啊。”

沈文舒早就習慣了他冷眉冷眼,已經有了自帶防禦技能。

只要她臉皮夠厚,難受的就是別人。

謝嘉譽沒有去糾正沈文舒的“前女友”的措辭。

因為只要不糾正,就好像,曾經有那麽一段時間,她曾屬於過他。

豆豆和萌萌剛走進游樂園門口,就一眼就看中了不遠處的旋轉木馬。

這個世界給予過旋轉木馬多少浪漫的愛情,賦予過多少甜蜜的寓意。

懷揣著少女心的兩個人,當即就被華麗夢幻的燈光包圍的旋轉木馬吸引住了。

“哇~以前就在電視上看著,這麽好看的嗎?”

“唉,微微,我們去坐那個吧?”

陸霜微被她們推著,但她的眼睛片刻也沒有停留在旋轉木馬身上。

她只是微微昂著頭,目光遠眺,望著遠處只剩一點的高臺。

豆豆沒推動她,只好跟著擡頭看看陸霜微到底在看什麽。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吼,那什麽?芝麻大一點?”

高臺不遠處就是一座陡峭的山壁。

半邊蔥綠,半邊沐浴在陽光下變得金黃的茂草豐樹,仿佛就長在高臺上。

萌萌看過這個游樂園的介紹,那邊是有陡峰,周圍環著一圈綠水。

但是由於下面的水流因為地勢由高到低相對湍急,這個項目最終沒有依據自然條件,建在山峰上。

萌萌摸了摸自己早上費心梳好的頭發。

冷靜地解答:“是蹦極。”

豆豆:“!”

這麽刺激的嗎?

微微,你有啥想不開,要跟我們說的啊,不要一個人去搞這麽危險的項目啊。

QAQ。

因為陸霜微看起來很想去。

豆豆和萌萌互相對視了一眼,決定跟著一起去。

雖然她們大概率不參與蹦極,但是讓陸霜微一個人去,她們還是有點不放心。

她們雖然蹦極不行,但可以在旁邊加油打氣啊!

這個蹦極的高臺,高約50米。

她們上去的時候,是坐專門的觀光覽梯上去的。

這個覽梯是筆直向上的,速度也不慢。

大概快升到半空,陸霜微的心臟不由往上懸了一下,她不得不小心翼翼用手扶了一下旁邊的扶欄。

而豆豆直接嚇得撲進了萌萌的懷裏瑟瑟發抖。

“嗚嗚,好可怕哦。”

“好了,好了,馬上就到了。”

高臺最頂端,站著3個教練。

三個教練,剛好一人一個,陸續往他們的方向走。

陸霜微跟了其中一個。

豆豆連連後退,退到萌萌身後,連個腦袋都不敢露。

“不不不,我們不跳,就……就……她……”

那兩個走過來的教練應了一聲,但臉上似乎有些遺憾的神色。

“這個很刺激,體驗過一次以後,會念念不忘。”

這回連萌萌都開始擺手了。

“我們,就是陪著她來的,她才是主角。”

可惜,憑著一腔孤勇的陸霜微,現在的情況也沒有比豆豆好到哪裏去。

她一個人迎著溫暖的微風,被教練帶到了高臺的邊緣。

教練一邊給她穿防護用具,一邊教她跳下去之後怎麽保持身體平衡。

“最重要的是放松,享受躍下去的過程。”

“當然,你要是怕的話,可以雙手抱頭。”

陸霜微咬著唇,有了後悔的念頭。

教練幫忙穿戴好了一切,站在她旁邊的位置,叫她深呼吸。

“準備好了嗎?”

陸霜微深深吸進一口氣,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她在跳下去前,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

高臺的後方是透明的玻璃,能望見不遠處的高山和蔥郁的綠樹。

今後,似乎再也不會有這樣一個溫柔的人,能潤物細無聲地滲透進她的生活,在她尚沒有反映過來的事件裏遮風擋雨。再也沒有一個人可以在她怕雷怕雨的夜晚輕聲將她哄睡,告訴她“哥哥在,不要怕”。

她不知道她以後還會不會像愛他一樣去愛另一個人。

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一個人像他一樣這樣不計回報地愛護她。

因為她至今都沒有想通。

謝嘉譽給她的,那麽無私的愛,居然不是愛。

隨著教練的一句“跳”。

陸霜微回了神。

回神的時候,瞥到電梯門旁邊站著她的室友。

盡管戰戰兢兢,卻還是一往無前陪著自己來到了這裏。

她不能辜負她們的支持,她要支棱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傻呆呆往後看的時候,早就讓淚落了滿臉。

眼睛鼻子都是紅紅的。

看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看得豆豆整顆心都被揪起來。

把沒談過戀愛的她直接嚇得斷絕了要談戀愛的決心。

談戀愛也太難過了。

陸霜微躊躇了一下,最後還是抱著頭,縱身躍了下去。

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

她在嗚嗚的風鳴中慢慢睜開了眼睛,一眼望不盡的碧藍天空,潺潺奔流的越來越近的山澗小溪……

隨著她縱情享受路過的風光,這段跳躍的時間也不再漫長。

地上的安全員和視頻拍攝員鼓勵的表情逐漸放大。

陸霜微在那一刻,什麽也沒想。

那是一種心底的沈屙一下子被風刮凈的豁然感。

繩子在她離地不遠的地方停住了。

底下的安全員將她慢慢放在了平地上。

豆豆和萌萌在陸霜微跳下去的時候已經坐了電梯下去。

沒一會,她們便歡呼著朝她靠近。

看著活力四射的室友。

陸霜微這會兒終於露出了一個雨後初晴的笑來。

帶著她頰邊的小窩,迎著燦爛的陽光。

轉頭的剎那。

她看到了平臺紅線外的大樹下,站著那個——

曾經讓她紅了臉,而今讓她紅了眼的人。

他白衣黑褲,身姿如松。

瞧見她望過來的剎那,眉目松開,嘴角微勾,一瞬間如積雪消融。

一如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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