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最遙遠的距離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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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嘉譽只帶了一個包, 裏面裝了一些證件和一個相框。

從謝家出來以後,他無處可去,身上還有幾百塊, 勉強能找一家相對來說比較幹凈的賓館暫住一晚。

謝家在市中心的別墅區,他挑的賓館並沒有離開多遠。

在前臺登記身份的時候, 他從錢包裏掏出了一張不屬於自己的卡。

上面有個便簽紙, 字跡如爬蟲, 歪扭不堪。

[老謝:這是我給你的, 千萬不要還我。落款:小鹿]

“唉,老謝頭,你幹嘛這麽認真?”陸成勉睡眼惺忪, 接到電話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身在夢裏。

陸成勉看了一眼時間是上午10點,他又重新倒下去。

這麽早?

早睡早起的老年人作息謝嘉譽是不會懂他們這種年輕人的!

“你先放著嘛,以備不時之需,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我昨晚夢見你無家可歸,所以你放在身上以防萬一啊。沒什麽事的話……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 就被對面冷靜低啞的聲音打斷了。

“嗯。你的夢,實現了。”

陸成勉垂死困中驚坐起。

一下子瞌睡蟲都跑完了。

“你說……說……說什麽?”他的嘴裏像含了一顆糖, 含混不清的。

“真趕出來了啊?你現在哪呢?我馬上出來。”

陸成勉收到了謝嘉譽發的地址。

突然想起來,自己本來不是在老謝頭的黑名單裏嗎?

得益於這次的銀行卡事件,他被謝嘉譽主動放出來了。

他該可喜可賀嗎?

陸成勉開了道路允許的最大馬力,趕到謝嘉譽的賓館, 就怕他沒等他就先走了。

不過好在謝嘉譽還坐在賓館簡單的灰色床單上, 背著那個包,手裏捏著他的銀行卡。

陸成勉走進去,關上門, 和他坐在一起。

“老謝頭,你有什麽打算沒有啊?半工半讀?”

沒聽到謝嘉譽回覆,他又一個人叨叨起來:

“你老住賓館也不是事啊。”

“我對這片地區現在可熟了,我帶你去找性價比高一點的房子租吧?”

謝嘉譽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好像他臉上有什麽特別的標志似的。

陸成勉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你老看我的臉幹嘛?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謝嘉譽撇開眼,沒再研究他的表情。

陸成勉看到他手裏的卡了,心裏一突突。

連忙道:“你就收著唄,你現在身上肯定沒錢,你總不想出師未捷先餓死吧?將來等你有錢了再還我,我也沒和爸媽鬧矛盾,我有錢的。”

謝嘉譽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終究是沒說話,把銀行卡又放回了錢包裏。

如陸成勉所說,現在他走投無路,畢竟他身上確實沒錢了,連租個房子都沒錢。

性價比高的房子並不好找。

陸成勉動用了自己這些天結交的紈絝資源,找了一些相對來說還算靠譜的中介。

第三天總算找到了一個還算靠譜的。

一室一廳一衛。

每個區域還算寬敞,謝嘉譽東西也不多,一個人住綽綽有餘。

他們一旦看中了,後續的流程究竟走的很快。

立馬和中介簽訂了合同。

拿了鑰匙,已經臨近中午。

謝嘉譽說請他吃飯,陸成勉沒好意思去高檔一點的地方。

兩個人在小區樓下的面館裏簡單用餐。

謝嘉譽身上還穿著黑西裝白襯衫。

陸成勉的看上去相對好一點,是一套休閑裝,雖然是品牌高定價值不菲。

兩個人坐在泛著油膩的桌椅上,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老謝,我覺得為了融入人民群眾,你下午得去買點平價點的衣服。”

謝嘉譽把面裏面的牛肉吃掉,輕輕“嗯”了一聲做回應。

難得謝嘉譽把油膩沒多少滋味的面全部吃完了。

陸成勉天生長著一個富貴胃,吃不了便宜的。

甚至還有點挑食。

他隨便應付著吃了兩口,心裏想著先陪老謝頭吃一下,等會約一下微微吃點下午茶好了。

他放下筷子以後,就饒有興致地看著謝嘉譽吃。

說來也奇怪,明明謝嘉譽家裏比誰條件都好。

謝嘉譽原本應該有個比他還嬌貴的胃才對。

但事實是,他除了自家裏的東西都是統一蘇阿姨安排的,對於他自己本人,確實沒有多大的要求。

他好像對食物沒什麽特別的偏好,來者不拒。

兩個人都吃好,謝嘉譽去付了錢,從面館過來走進小區正門只需1分鐘。

而在單元樓下的樓梯口,兜頭碰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眼前的人穿著一身白色羊絨編織長裙,裹一件薄薄的粉紅色外套。

她就這樣單薄地站在寒冬的冷風裏。

臉蛋長得十分清秀,風吹動她的裙角,有些楚楚動人。

陸成勉確定自己沒見過這人,但就是覺得有些面熟。

他只是隨意瞥了一眼。

而謝嘉譽腳步一頓,那雙漠然的鳳眼冷淡地掃了她一眼,和陸成勉從她身邊繞過。

“謝嘉譽!”

沈文舒眼見謝嘉譽就要從她身邊走過,連忙喊了一聲。

陸成勉止步,眼球來回在謝嘉譽和沈文舒身上打轉。

那雙大眼睛裏寫滿了八卦和好奇。

“老謝頭,這,你認識啊?”

“不熟。”

謝嘉譽說完這句,就朝著樓梯口走去。

陸成勉點點頭,以為還是那種看上老謝頭的顏值死纏爛打的狂蜂浪蝶。

也沒理會,跟著謝嘉譽往樓上走。

一邊走還用眼神示意:你確定要回去嗎?你不怕這種人跟蹤啊?

他的暗示還沒準確傳達。

果然在樓梯口的那個女的就跟了上來。

陸成勉原先還有點擔心,現在一看。

她穿了大概有10厘米的高跟,即使小跑著也跟不上他們的速度。

嘿……他究竟在發愁些什麽。

謝嘉譽租的這個房子樓層不高,再加上不想坐電梯和這個女人在一個空間裏,他選擇了走樓梯。

陸成勉一邊走樓梯一邊回頭觀察人。

他原本以為她落下他們很多,她就會找不到人了。

沒想到,他們到了沒一會兒,這個女人居然準確無誤地找到了他們的門口。

“謝嘉譽,你也太無情了!”

她嬌嬌弱弱地哼了一聲。

“你就對你女朋友這個態度啊?”

陸成勉聽到她的話,嚼口香糖的牙齒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滿腦袋的問號:???

不是,他個5g少年,難道最近斷網了?

“你不是。”謝嘉譽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

陸成勉只覺得自己半邊身子都被這個驚天消息給炸僵硬了,直到聽到謝嘉譽冷冷地否定,他才重新恢覆過來。

陸成勉拼命點頭。

就是嘛,哪裏來的不要臉的女人!

沈文舒一點也不介意他的態度。

“別這麽冷漠嘛。”她嗔怪地瞥了他一眼,臉色含情,自認為純情又嬌羞,“很快就會是了嘛。”

陸成勉幾乎要被她的厚臉皮給震驚掉下巴。

誰知,她後面還有騷操作。

沈文舒自來熟地用肩膀頂開陸成勉,自己往房間裏走。

“哇,你都來外邊買房子要和我住了嗎?”

謝嘉譽沒理會,只是冷淡地敘述事實。

“沒錢,租的。”

陸成勉用口香糖吹出一個泡泡,又“啵”地一聲被他自己吸破,在空蕩的房間裏來回回響。

他嗤笑了一聲,“跟你?你誰啊?自戀得有個度吧,大姐。”

沈文舒自認也算個青春大美女,還是第一次被差不多年紀的人叫大姐。

氣湧上頭差點就要破口大罵。

不過她眼尾一掃看到一邊冷漠的謝嘉譽,她又忍了忍。

細聲細氣道:“弟弟,我也只比你大兩歲,你這麽叫我……”

這都什麽人?

又不是自己女朋友,不慣這種矯情怪。

陸成勉冷哼一聲,“都知道比我大了,還不興我叫大姐?”

謝嘉譽是個不講情調的也就罷了,沈文舒沒料到他身邊居然都是一群臭石頭。

現在說話的這個更過分。

一看就是母胎至今,真是白瞎了父母給營造的二代富貴環境,恐怕連女孩子的小手都沒摸過。

不懂風情的小鬼!

她氣得跺了一下腳。

嬌嗔一句,“哼”,“謝嘉譽,你就看他這麽欺負我啊。”

“你要是覺得被欺負了,就走唄,跟誰留你似的。”

陸成勉昂著頭,下巴擡得高高的。

這女人自戀怪成的精吧。

她不會以為,老謝頭能為了她這種萍水相逢的碰瓷精,然後去責難他這種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吧?

不會吧,不會吧?

果然謝嘉譽沒有理會她。

“你來這裏幹嘛?”謝嘉譽隨手把包放在沙發上,做出了閉門送客的姿勢。

沈文舒可憐巴巴地站著。

走廊盡頭開著窗,大概有風進來,吹得她半邊身子仿佛都要折斷。

她委委屈屈地站著,眼淚幾乎在眼眶裏打轉。

“我……我……”

陸成勉目瞪口呆。

啊……這……

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專業演員的業務能力嗎?

好家夥,眼淚說來就來。

一點都不帶預告的。

謝嘉譽有些煩躁。

“有話快說……”

“對不起……”她的眼淚已經落在了臉上,有一部分掉在了嘴角裏。

“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住?”

陸成勉:“???”

餵,大姐,搞清楚,萍水相逢好伐?

第一次聽到這麽厚顏無恥的要求。

謝嘉譽&陸成勉:“不能。”

陸成勉朝著謝嘉譽揚了一下眉,表示“我們真有默契,不愧是一起長大的!”

謝嘉譽這時候根本沒心情看他耍寶。

鮮少的耐心已告罄。

“為什麽不回自己家?”

沈文舒低著頭,哭得直抽抽,盯著腳下,聲音一頓一頓的。

“我……我……無家可歸了。”她的哭聲更大了一些,“父母……雙亡……之前還有點家產……但是都被……都被無良的舅舅一家,嗚嗚嗚嗚……給……給敗光了,現在趕我……趕我走……”

“你可以住宿舍。”陸成勉沒好氣地接道。

她以為他們都是傻子哦?

“宿舍……”她的兩只手幾乎被捏的泛白,“她們……她們都排擠我……”

“往我的洗發露裏放辣椒……給我曬幹的衣服潑濕……好多……我實在住不下……嗝……去了。”

好家夥,就是全民要害她咯。

“你可以住朋友家。”

“我……朋友都不在……不在本地。”

“那就自己住賓館,或者找個房子租。”

沈文舒擡起淚眼朦朧的臉,哭得好不淒慘。

“我……我沒錢了……嗚嗚……”

“而且,我也,也不會白住的,我會打掃衛生,會做飯,我做飯很好吃的。”

謝嘉譽臉色黑沈,是即將暴風雨的狀態。

陸成勉也被她煩死了。揮了揮手。

“得得得,冤有頭債有主,誰弄你你弄誰唄。跟我老謝住什麽,你們有什麽關系嗎?”

“我……我是她女朋友。”

“臉真大。”

“就算……就算現在不是,以後也會是了。”

謝嘉譽背上包“倏地”站起來。

“小鹿,我們走。”

“啊?什麽?真給她了?靠啊,付了半年房租呢!”

陸成勉罵罵咧咧跟著走出去。

沈文舒追了一步。

“你……你要去哪啊?”

陸成勉停下腳步,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少假惺惺的。剛找好就給你住了,難道老謝住大街?當然是重新找了。”

沈文舒好像被他的態度嚇到了,退後一步可憐道:“你,你要拋下我一個人嗎?我一個女兒家住在這裏,而且,而且我還有了你的孩子……”

啥?

啥玩意?

他耳朵沒問題吧?

誰家孩子?

“你到底想怎樣?”

謝嘉譽站在門口,聲音疏遠。

“我……我就想和你住一起,哪怕,哪怕我睡沙發也可以的。”

沈文舒聲音細小委屈,帶著哭腔,在謝嘉譽的冷聲裏,顯得愈發的可憐。

當然不可以!

陸成勉整個人還在消息沒能消化的震驚當中。

被謝嘉譽拽了一下,他才回過神來。

張了張口,疑慮太多,不知道從何說起。

陸成勉在雲裏霧裏中,又聯系了剛才的中介,問他還有沒有房子。

中介手裏正好還有一個剩餘可租的房源,就是現在房間的對面,鑰匙也是現成的。

沈文舒全程在一旁聽著。

住對面啊?

雖然不能住一起吧,但好歹沒多遠。

她心裏暗暗竊喜,總之應該也不會太影響她的計劃。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謝嘉譽好好的豪宅不住,要住到這種地方來?

不管了,近水樓臺先得月,這剛好給了她機會。

“聽到她這麽說的時候,我人都傻了……”

陸成勉又喝了一口咖啡壓驚。

“所以啊,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出了這麽個事,謝叔叔才這麽生氣。我就是現在還想不通這老謝頭是什麽時候喜當爹的,按理說他也沒機會吧?”

陸成勉還在碎碎念。

陸霜微整個人楞在座位上,手裏的勺子掉下來,砸在咖啡杯壁上,發出“叮”地一聲。

陸成勉這才被吸引回視線,轉頭看到她。

只見她——

滿面刷白,眼神直楞楞的,像是失了魂。

陸霜微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是傾倒的海。

海水翻天地覆湧上來,將她整個人卷進海底,抽幹她賴以呼吸的氧氣,她在海底沈浮,幾近窒息。

“哎哎哎”,陸成勉看她這幅樣子嚇了一跳,“陸霜微,你怎麽哭了?”

陸霜微用手背把眼睛一抹,哽道:“誰……誰哭了……”

陸成勉覺得自己有罪,深深懺悔,“對不起啊,我不該把這件事告訴你的。”

“那……那我……遲早……還是要知道的啊……”

陸霜微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埋著頭,慟哭起來。

小時候,他從S市千裏迢迢奔赴而來,她就想過有朝一日可以當他一輩子的唯一。

稍大一點,她就覺得,這可能是雙向奔赴。

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喜歡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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