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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躊躇之下,守衛們只好來請楚昀。

這才有了楚昀現在出現在這裏的一幕。

楚昀等不及罌粟的回答,自己先跑進內室,一進去看到的便是楚宸痛苦又狼狽的模樣,躺在床上掙紮。

楚宸將頭埋進被褥中,發絲淩亂,冷汗打濕了中衣,一下一下抽搐著。

“皇兄!”楚昀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一下子撲到床邊,“皇兄!”

楚宸聽到了楚昀的聲音,然而現在的他把所有精力都用來抵抗疼痛,實在分不出絲毫來回應楚昀。

楚昀看著楚宸毫無反應的模樣,手足無措,咬了咬牙,轉身又沖了出去。

“你對皇兄做了什麽?”楚昀有些情緒失控地喊道。

罌粟此刻已經從剛才的情緒中緩了過來,面對楚昀的質問,淡淡答道:“我給他吃了解藥。”

“什麽?”楚昀先是一喜,隨即有些錯愕,“皇兄那樣……是服用解藥的緣故?”

“是。”罌粟點頭道,“所以你著急也沒用,只能等著。”

“解藥煉制好了你為什麽不和我說一聲?”楚昀此刻的心情卻不是罌粟一句答覆就能平覆的,“服下解藥會這麽痛苦你是知道的吧?為什麽不來同我商量一番?你就算心急救皇嫂……”

“說了又有什麽用?”罌粟擡頭直視著楚昀的目光,打斷他的話,肅聲道:“救阿諾的事,你調兵遣將,已經做了你能做的。我日夜煉制解藥,也做了我能做的。服藥前,我喚醒了皇上,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將解藥的利害都講清楚了,剩下的,是皇上自己的選擇,也只有他能做。”

“和你說?我們商量?都幫不上忙,只有靠他自己。”

楚昀啞口無言,罌粟說得都對,只是看到楚宸那個樣子,他只有質問罌粟些什麽,心裏那些情緒才能不會憋死他。

天色微熹,當日頭升起的第一縷陽光打在窗柩上,內室中的動靜終於停止了。

罌粟睜開眼睛起身,眼底的情緒濃的像墨一般化不開,“走吧,進去看看。”

成功與否,一探便知。

內室中,與昨晚兩人離開前相比,更添狼藉。

床榻上,被褥間,中衣上,到處是星星點點的血跡,是楚宸掙紮間弄傷了自己留下的。

而造成這一切的楚宸,此刻正微微垂著頭倚靠在床榻邊,一動不動。

只有胸膛間微弱的起伏證明著他還活著!

罌粟目光一跳,懸了一夜的心也跟著落了下去。

“皇兄?”楚昀緩緩出聲,靠近過去。

“七弟。”楚宸擡頭,露出了不曾有過的紅潤面色,氣色之好,令人完全無法相信這是昨夜那個經歷了扒皮抽骨般折磨的人。

“皇兄,你沒事了?”喜悅的光芒一點一點染上楚昀的目光。

“對,我好了。”似是感慨般,楚宸輕輕笑道。

說罷,他起身在罌粟面前站定,突然彎腰對著罌粟深深一揖。罌粟眉眼深深,紋絲不動,靜靜地看著楚宸。

楚宸起身誠摯道:“多謝罌粟姑娘救命之恩!”

罌粟淡淡道:“有救命之恩的是阿諾,你若要謝恩,去她面前謝吧!”說罷,罌粟拂袖轉身,離開了乾清宮。

“皇兄,你要親自去救皇嫂?”楚昀聽懂了罌粟話裏的意思,問道。

“是,收拾一下便即刻動身。”楚宸應道。

“可是你才剛剛……”楚昀擔憂道。

楚宸態度堅決,道:“毒素已清,我的身體沒事。”

楚昀嘆了口氣,不再勸,道:“那臣弟幫你去準備馬匹幹糧。”

天雪山。

這是雲諾和琉璃找到的第四個藏身之處,一棵兩人合抱尚且不足粗的參天大樹的樹洞。也幸得,在這天雪山上,這樣高大粗壯的樹木不少,不然她們還真不敢在這麽醒目的地方藏身。

“城主,這是咱們最後的幹糧。”珊瑚憂心忡忡地將泡開的幹糧遞給雲諾。

雲諾點點頭,接過,問道:“這是第幾天了?”

“第二十一天。”珊瑚啞著聲音回答道。

雲諾拍了拍珊瑚的肩頭,笑道:“沒關系,你盡力了,做的很好了。”

“城主,我們會死嗎?”珊瑚想了想問道。

“不會。”雲諾看著珊瑚,道:“珊瑚,我不會讓你死的。”

珊瑚皺了皺眉,不讚同道:“城主,您說的這是什麽話,應該是屬下……”

“噓!”雲諾突然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打斷了珊瑚的話,正要凝神再去聽,外面已經傳來了一道聲音。

“皇後娘娘,您現在已經是自身難保了,還能保得了誰?”

“是江冽!”雲諾臉色一變,連忙探出樹洞查看,卻已經是被團團包圍。

“出來吧,雲諾,別藏了。”江冽的聲音中帶著難以自抑的喜悅。

雲諾由珊瑚攙扶著走出樹洞,一眼便註意到,此次包圍她們的,全部是江冽的手下。雲諾心頭一跳,隱約明白了江冽這般高興的原因。

“南宮祁呢?”雲諾看著江冽問道。

江冽神色有些奇怪,看著雲諾突然嘆了一口氣,道:“雲諾,你若是沒有這麽聰明,也許還能活的時間長些。”

她向他問南宮祁,不是詢問,而是質問。一眼就看出來,他是故意甩下南宮祁單獨過來的,只為了殺她!

不然有南宮祁在,是不會讓他這麽做的,南宮祁只想將雲諾帶回去。

這樣聰明絕頂的人,若不能成為助力,便絕不能留!

“你殺了他?”雲諾垂眸輕撫著自己的肚子,孩子似乎是也察覺到了局勢的緊張,在她的肚子裏動了起來。

“當然不會。”江冽搖頭道,“雖說想殺他易如反掌,但他手下的兵力多我數倍,殺了他,我也逃不掉。只是借用了你的法子,弄了點腳印將他引走了。”

聞言,雲諾輕撫肚子的動作頓了頓,“我的法子?”

“沒錯。不然我也不會誇你聰明了。”眼見著雲諾已是囊中之物,江冽甚是愉悅,也不介意所說兩句,道:“知道雪地中的腳印會留下蹤跡,便故布疑陣將我們引到別處,自己跑去我們身後,利用隊伍留下的腳印隱藏自己的足跡,這主意真的是十分精妙。若非想到你身懷六甲,行動間不該如此便利,引起了我的懷疑,恐怕還真的找不到你!”

“成王能識破我的計謀,豈非也是聰明絕頂!”雲諾扯了扯唇角,不急不躁。

江冽收起了笑容,瞇著眼睛看向雲諾,道:“你不怕嗎?難不成你還有把握再逃一次?再用炸藥引起一次雪崩?這次可沒有巖石給你擋著!”

雲諾倏地笑了,道:“成王,有句話你可能沒有聽說過……”頓了頓,在江冽疑惑的目光中,雲諾的聲音再次響起——

“反派必死於話多!”

與此同時,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雲諾雙手齊出,一大蓬黑砂在眾人眼前彌漫開來,緊接著,雲諾的雙手以幾不可見的幅度又連番抖動兩次,數十柄暗器兩兩作對先後飛出。

就在第一波暗器已經進入黑砂彌漫的範圍之時,第二波暗器緊隨其上,擦過第一波暗器的器身,零星的火花就在每個人的眼前炸開。

下一瞬,“轟”地一聲,所有的黑砂都燃燒了起來!

慘叫聲此起彼伏。

解決了面前,尤其是阻攔了最大的威脅江冽的腳步,雲諾兩人不敢有絲毫的停留,立刻轉身向後跑。

就在剛剛雲諾動手的同時,早已偷偷得到暗示的珊瑚,也在同一時間將目標瞄準了她們身後的敵人。

雲諾憑著一手出神入化的暗器揚名天下,她身邊的人多多少少都受過她的指點。

仗著出其不意的優勢,珊瑚一把暗器打出去,立刻在她們身後的包圍圈中打出一個缺口,當即背起雲諾沖了出去。

“城主,我們往哪裏逃?”

珊瑚一邊背著雲諾盡量往遠處跑,一邊詢問道。

“上山,我們去山頂!”雲諾當機立斷,只是聲音聽上去隱忍的厲害。

“您、您怎麽了!是不是受傷了?”珊瑚急道,“這樣上山頂您的身子受不住!”

雲諾一手小心托著肚子,一手攀著珊瑚的肩膀,咬牙道:“許是受了驚,剛剛內力又運得太急,肚子有些疼,沒事。顧不了這麽多了,凍死也比落到江冽的手裏強!上山!”

這麽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另一邊的南宮祁,他循聲跑過來,看到的便是似曾相識的滿地狼藉。

“你們遇到雲諾了?”南宮祁驚訝道,“怎麽沒人來告訴我?”

江冽擡了擡手臂,露出給南宮祁看剛剛被火勢燎到的燒傷,臉色陰沈得厲害,道:“跑得太快,沒來得及。”

“又是炸藥!”南宮祁憤憤地啐了一句。

“人向東邊跑了,你先去追吧!”江冽由青銅處理著傷勢,和南宮祁說道。

南宮祁不疑有他,立刻帶著他的人向東邊追過去了。

待他們走得沒影了,江冽的傷口也處理好了,當即起身帶著自己剩下的人追上了山頂。

這一追一逃,便是一天一夜。

雲諾的肚子已經有八個月,她自己下地跑,肯定是跑不了,只能是珊瑚背著。實在精疲力盡了,便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只要一有恢覆,便立刻再次動身,不敢在一個地方待久 ,生怕再被包圍起來。

拆了簡易的炸藥取其中的火藥用的法子,只能用一次。

江冽毫無疑問地已經被惹怒了,下一次被追上,他不會再給她們故技重施的機會了。

雲諾的肚子雖然一直沒有好轉,但好在也沒有出現別的什麽癥狀,讓兩人不安的心中有了一絲絲安慰。

“珊瑚,停下來歇會兒吧!”雲諾趴在珊瑚的背上,聽著她越來越沈重的喘息聲,說道,“我也累了。”

珊瑚明白,雲諾是為了讓她歇著才這麽說的,明明不到半個時辰前才剛剛休息過,雲諾不會這麽快就累的。

是她,她的體力越來越差了,需要停下來休息的次數越來越多。

珊瑚默默地找了個地方,扶著雲諾坐下,“您還好嗎?有不舒服的立刻和屬下說。”

雖然,哪怕和她說了也並不能幫上什麽。

雲諾笑了笑,擡起手想要摸摸珊瑚的頭,“嗖”地一聲,一支箭矢擦著雲諾的手背紮入了一旁的樹幹中。

一道淡淡的血痕在雲諾的手背上浮現,滲出了血絲。

“城主!”珊瑚撲過來當在箭矢射來的方向。

不遠處彎弓搭箭的,正是追上來的江冽的人!

“用這個!“雲諾將剩下的最後一把火藥遞給珊瑚,珊瑚立刻心領神會的運足了內力遠遠擲了出去。

雲諾掏出懷中的火折子,點燃了,用盡力氣一把朝那蓬火藥扔了過去。

昨日場景再現,追兵和箭矢都被阻攔在了那道火墻之後。

”快走!“

珊瑚立刻背起雲諾,向另一邊跑了。

這一次,珊瑚再不敢停下腳步,只一心埋頭向前跑,也許是憑著心中的一股意念。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天色漸漸黑了下來,肉眼再也看不清雪山中的道路,珊瑚才回過神來。

“城主,天黑了。”一口氣瀉下來了,珊瑚再也跑不動,但也不敢停下,只好背著雲諾一步一步慢慢走。

只是,身後的雲諾卻沒了聲響。

“城主?”手掌心傳來濕熱的感覺,令珊瑚的腳步一頓,猛地意識到雲諾不是睡著了。

“城主!”珊瑚一邊試圖叫醒雲諾,一邊加快腳步,尋了一個擋風口將雲諾放下來。

夜色中,珊瑚將自己的手湊近面前,看清了那暗紅的顏色,也聞到了撲鼻的血腥氣。

“城主,您醒醒!”一瞬間,珊瑚的腦子幾乎都炸了,她抓著雲諾的肩膀使勁搖,喊道。

不知道是她的喊聲,還是她搖的用力,總之是起到了作用,雲諾嚶嚀一聲醒了過來。

“疼……”雲諾一醒過來,就感覺到肚子上傳來的一陣陣疼痛。

“城主,您這是怎麽了?”珊瑚幾乎要哭出來。

“別哭。別哭。”雲諾握住珊瑚的手,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疼痛讓她的神志清醒了一些,說道:“聽我說,珊瑚。我可能是要生了。”

“怎麽會,孩子才八個月!”珊瑚哪裏懂這些東西,只知道十月懷胎,胎兒要滿十個月才會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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