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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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紅花狀如火焰,在一塊巖石的縫隙中頑強生存,花身仍有一半被石縫隙中的雪掩埋著,若不是那一場雪崩散落了一層雪層,也許這熾紅花多半還在雪中埋著。

也幸虧她們遠遠望過來的角度正好,若是換了任意另一個方向,她們是根本看不到這歌縫隙的,這熾紅花也會擦肩而過!

只要是想想,雲諾就覺得驚喜,或許這就是蒼天註定,讓她這一路走來即使再艱難,也在這渺茫的可能中發現了熾紅花。

“阿罌讓帶的金絲布和玉盒都還在吧?”雲諾突然想起來什麽,急聲問道。

玲瓏趕緊卸下自己的包袱,喜道:“都在!都在!屬下都保存的好好的,雪崩逃命都沒敢弄丟它們!”

“給我,我親自取!”雲諾立刻吩咐道。

從東陵出發之前,罌粟仔仔細細地給她們講述了關於熾紅花的一切,其中就包括熾紅花的特性,由於它的存在比較特殊,要想摘取下去保存好藥性,就必須依照金取玉存的原則才行。

所以,特意準備好了金絲布和玉盒來用。

玲瓏將金絲布和玉盒從包袱重取出來,雲諾接過金絲布,將其包裹在手上,扒掉熾紅花旁邊的碎雪,露出接近根莖的地方,小心地把它拔了出去。

雲諾正要將它放入玉盒中封存,驀地身後傳來一聲厲喝。

“雲諾!”

雲諾猛地回身看去,江冽正帶人遠遠地向這邊追來,雲諾剛剛要放下的一顆心,頓時又提了起來。

“是江冽!他們果然沒死!”

雲諾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了目光。她一邊迅速且小心翼翼地將熾紅花放入玉盒中蓋好封存,一遍鎮定地吩咐道:“別管那麽多了,你們聽我說!待會兒我們假裝慌不擇路跑散了,兵分兩路,玲瓏你收好熾紅花和琉璃一起,立刻趕回陵京城,把它交給阿罌制作解藥!”

“為什麽?那城主你呢?”玲瓏又是驚訝又是不解,急道:“熾紅花已經找到了,我們不需要再被限制在這裏了。我們可以一起回去啊!”

雲諾又看了一眼遠處,眼見著江冽在一點一點向她們逼近,雲諾心急如焚,道:“不可以!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們已經找到解藥,封脈之法剩下的時間不多了,經不起屢次劫殺的耽擱,解藥必須立刻送回去!我留在這裏牽制住他們,你們才好輕松順利地離開。”

“不行!這樣您太危險了!”琉璃也出聲反駁道。

“來不及了!快走!”雲諾又瞥了一眼江冽的所在,已經快要追上來了,她一把扯過玲瓏和琉璃帶著她們先跑,咬牙道:“這是命令!記住,哪怕是拼死,也要在時限內將解藥送回去!”

說罷,雲諾利用自己的身子作為遮掩,用了一個巧勁,將玲瓏和琉璃從山坡上推了下去。

“城主!”玲瓏和琉璃兩人被推了個猝不及防,尖叫著便摔了下去,瞬間便被白雪掩蓋了身影!

“城主,她們……”珊瑚擔憂地看著玲瓏和琉璃消失的山坡。

雲諾安慰道:“放心,有積雪墊著,她們不會有事的。”說著,雲諾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況,選定了一條路,扯著珊瑚過去,道:“我們也快走!他們要追上來了,只有我們拖的時間越長,她們才會越安全!”

珊瑚反應過來,也知道這個時刻容不得她再反覆、耽擱,連忙加快腳步跟上雲諾,反手扶住她,一起順著這條路逃去。

待到江冽追上來的時候,雲諾和珊瑚已經跑遠了,幾乎快要看不見人影,只是雪地上留下了她們慌亂而去的腳印,讓他有跡可尋。

有兩個人的腳印消失在了山坡上,剩下兩個便是雲諾二人跑遠的方向。

江冽剛剛追過來的時候,自然也看到了玲瓏和珊瑚摔下山坡的情況,事情的發展也正如雲諾算計好的一樣,江冽只看到玲瓏和琉璃兩人摔下去,沒有看到是雲諾將她們推下去的。

同樣的,剛剛有雲諾四人的身形遮擋,他也沒有看到,她們已經摘取了解藥熾紅花!

南宮祁被剛剛玲瓏和琉璃的尖叫聲吸引,從另一道山路上趕過來,卻只見江冽和剩下的一地淩亂的腳印。

正如雲諾說得一樣,那場雪崩,根本沒能要了他們的命!

“怎麽回事?她們人呢?”

江冽指著地上的腳印說道:“兩個侍女慌不擇路摔下了山坡,雲諾和另一個侍女向那邊逃了。”

南宮祁看了看山坡,又看了看雲諾逃跑的方向,皺眉問道:“只有雲諾和一個侍女逃了?”

江冽不解南宮祁為什麽會有這麽一問,著重指了指地上的腳印,說道:“腳印在這兒,只有兩個人,還能有什麽?”

“不是。”南宮祁搖頭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說,兩個侍女摔下山坡,雲諾不管不顧就跑了?這不是她的行事作風,她這個人看似冷血,其實最講情義,她的貼身侍女生死不知,她不會放任她們自生自滅一個人去逃生的。”

江冽不以為意道:“不過是兩個下人,無關緊要的時候講講情義有助於籠絡人心,關鍵時候,哪有自己的命重要!當時本王馬上就追上來了,她不跑,去救兩個侍女,然後得不償失地等著被本王抓到嗎?”

南宮祁看著兩道腳印消失的山坡,眉頭緊鎖,好一會兒才決定,向阿越吩咐道:“你帶一隊人追下去看看!”

“夠了!南宮太子,多疑也不是像你這麽幹的!這般磨蹭,我們永遠也抓不住雲諾!”江冽不耐煩地說道:“她懷著身孕,一場雪崩已經是抱著同歸於盡的想法去做的了,她的胎相肯定要受到影響。這個山坡這麽陡,她懷著身孕追下去,孩子必然保不住,她再重情義,也要顧及自己的孩子。”

南宮祁想了想,覺得江冽說得也有道理,最終沒讓阿越帶人追下去,只是覺得那兩個到底是雲諾的貼身侍女,是死是活總要有個結果,派了兩個人下去追查一番。

然後轉頭和江冽一起,帶人朝著雲諾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雲諾和珊瑚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尋了一個隱蔽的角落,藏了起來。

其實,按理說,她們是不應該停下來的,奈何雲諾的身子根本撐不住這樣整日整夜的奔波。

這幾個月以來,若不是雲諾底子好,身子強健,內功深厚,她自己也憋著一口氣,那就是再有多少個孩子也是保不住的。

珊瑚貼身守著雲諾躲在這角落裏,她清楚地感覺到雲諾的不適,滿身的冷汗,咬緊下唇不敢哼出聲的忍耐。

“會沒事的!會沒事的!”珊瑚啞著嗓子,拼命搓手,搓熱了去捂雲諾的肚子,只盼望著能讓她感受到一絲絲暖意與舒緩,她幾乎是不敢出聲,又要壓抑著自己的哽咽,“您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住,我們都走到這一步了,您不能出事!”

她們怕暴露蹤跡,不敢打火把,而南宮祁和江冽卻帶人打著火把,遁著腳印日夜不休的搜尋她們,可偏偏雲諾此刻是一步也挪不了的。

雲諾疼得有些迷糊的時候,聽到了珊瑚的哽咽,她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想安慰安慰珊瑚,只是她忘了,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珊瑚是什麽也看不到的。

“別哭,別哭……我沒事……”雲諾迷糊著輕聲說道。

這一夜,對於珊瑚來說,是她一輩子最難熬的夜晚,往後的日子裏,再難都不算什麽了。

她一邊要提心吊膽地警惕著被南宮祁和江冽發現的可能,一邊又要擔心雲諾的身體,努力地想要照顧好她,卻又怕她迷糊間弄出什麽動靜,招來追兵。

直到天色漸亮,大霧彌漫,搜山的動靜漸漸小了下來,珊瑚才松了一口氣,只是也不敢耽擱。

她輕輕叫醒不知是疼暈還是睡過去的雲諾,好在雲諾安然無恙地渡過了這一夜,她和孩子都沒事。

“城主,起霧了,搜山的動靜小了,我們趁這個時候趕緊走吧!”說著,珊瑚便要扶雲諾起身離開。

“等一下。”雲諾抓著珊瑚,說道:“我們不能亂跑,不然很容易撞上追兵。”

“那要怎麽躲?他們是追著我們的腳印來的,要不還像昨天那樣,一邊離開一邊把腳印清理掉,屬下再做些假痕跡把他們引過去。”

天雪山人跡罕至,這山上除了追兵便只有她們,在雪地上,走到哪裏都會留下痕跡,想要藏身,實在是困難。

昨日她們能躲過一劫,是兩人分頭行事。

雲諾一邊逃跑,一邊將自己的腳印清理掉。而珊瑚則假作兩個人的腳印往另一個方向去,然後一路縱著輕功踩著枝頭回來的。

“還是太危險。”雲諾搖頭,想了想說道:“我們去找他們!”

“什麽!”珊瑚吃了一驚,不解道:“我們、我們不躲了嗎?”

“不是。”雲諾解釋道:“整座雪山上,除了追兵便只有我們。我們的腳印是兩個人的,清晰可辨,但是他們的腳印是數不清的!但凡那些追兵走過的地方,都留下一地雜亂無章的腳印,我們兩個再走上去,他們無論如何也發現不了的!”

“對呀!”珊瑚明白過來喜道。

雲諾繼續說道:“咱們只要想辦法繞到他們身後去,在他們留下腳印的範圍內活動,更容易躲藏。而且,他們短時間內也應該想不到再掉頭回去找。”

“走!”說著,雲諾便帶著珊瑚一同往山下走。

兩人一路躲躲藏藏,終於跑到了一片追兵活動過的地方,兩人就近幸運地找到了一個小山洞藏了進去,順利地再次撐到了天黑。

雖然有了山洞藏身,一些動作就不需要太過小心,但是處於謹慎考慮,兩個人趁著夜色未黑,燒火不會特別顯眼的時候,燒了一些雪水,同樣泡了些幹糧吃了。

“也不知道,玲瓏和琉璃怎麽樣了,有沒有順利下山?”珊瑚想起上一次這麽吃飯的時候,還是四個人,現在就只剩她們兩個人了。

“別擔心了,我們要相信她們!”雲諾和珊瑚緊挨著坐在一起,拍了拍她的後背說道。

珊瑚點點頭,看著雲諾吃了沒幾口幹糧就不吃了,勸道:“您再吃兩口吧,為了孩子也好。”

雲諾搖搖頭,了然道:“我都吃了,那你吃什麽?”看著珊瑚有些錯愕的臉,雲諾笑了笑,道:“你還瞞不住我,我心裏有數,咱們的幹糧不多了。”

“那、屬下身強體壯,少吃兩口沒什麽的,您和孩子受不得。”珊瑚還想再勸道。

雲諾摸了摸她的頭,道:“沒有什麽受不得的,這些日子哪些時候不難挨,但我們不也都過來了。”

自知勸不了雲諾,珊瑚垂著頭不說話了。

“咱們的幹糧還剩多少?”雲諾問道。

珊瑚掰著指頭道:“省著吃的話,半個月要多吧!”

聞言,雲諾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半個多月啊,從天雪山到陵京城快馬加鞭要半個月,再快一些或許十日,將熾紅花送到阿罌手中,制成解藥餵給阿宸服下,等他恢覆身體再帶兵趕來……最快也要一個月吧……

見不到了啊。

雲諾垂眸,無聲地笑了笑。

這不是自己一早就知道的嗎?只是……

她摸了摸自己滾圓的肚皮,看了看身邊耷拉著腦袋不知在想什麽的珊瑚。

無論如何,她也是要護住她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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