罌粟自是看得懂雲諾的眼神，回給她一個寬慰的笑容，示意雲諾不要多想。

倒是一旁的楚昀突然出聲，客氣了一番，“雲二小姐辛苦了！”

簡單的七個字，這個時候聽在耳中，卻給了罌粟一種好似看穿了一切的感覺。

罌粟不由得一楞，轉頭看向楚昀，卻見他一雙永遠含情的桃花眼正看著自己，眸光清冽，仿佛罌粟的念頭不過是在多想而已。

罌粟微微一笑，覺得是自己多想了，她與楚昀這個七皇子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而說上話的時候，這也只是第二次，他怎麽可能這麽了解她呢！

“七皇子客氣了。”說罷，罌粟轉而問向雲諾，說道：“阿諾，還沒問你，深夜過來是有什麽事？還有這營中的動靜又是怎麽回事？”

雲諾簡單地解釋道：“現在來不及解釋那麽多，是方賢帶著禁衛軍過來了，現在需要你配出足量的毒藥，能夠讓我們悄無聲息的除掉他們，以免暴露蹤跡。”

罌粟立刻明白事情緊急，沒有再多問，當即點頭道：“沒問題，給我一炷香的時間，我之前從後山裏挑了一些能用的藥材，現在正好夠我配藥。”

說著，罌粟便走回營帳前，挑開帳簾進去前，又吩咐道：“叫瓔珞過來幫忙，會更快一點。”

“好，奴婢這就去叫她。”一直跟在雲諾身邊的珊瑚立刻應道，然後轉身跑開了。

看著面前僅剩的楚昀，雲諾想了想，說道：“帶我去看看霓裳吧！”

楚昀看了看罌粟的營帳，猶豫道：“可是，這邊的毒藥……”

“不影響的。”雲諾搖了搖頭，說道：“毒藥配出來還需要一點時間，你大哥離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霓裳了，帶我去看看吧！”

“好！”楚昀深深地看了雲諾一眼，點頭應下。

楚霓裳的營帳外，如楚昀所說的一樣，有四名侍衛模樣的人在看守，想來應該是他從明國公府帶出來的人。

他們看到楚昀帶著雲諾過來，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便又嚴謹地守在原地。明國公一生戎馬天下，手下帶出來的人果然非同凡響。

雲諾跟著楚昀走進營帳，裏面只在角落裏染了一支蠟燭，微弱的火光能讓人看清營帳內的情形，卻又不會影響楚霓裳的休息。

雲諾輕手輕腳地走到床榻旁看過去，楚霓裳在楚昀點穴的作用下睡得一派恬然，純凈的睡顏看得雲諾不由得莞爾一笑。

楚昀見狀，不禁輕聲說道：“她睡得很香。”

“是啊！”雲諾一邊說著，一邊探過身子替楚霓裳掖了掖被角，“這樣就好。”

楚昀看了看睡得正香的楚霓裳，又看了看雲諾，忍不住問道：“為什麽要說大哥離開時最放心不下的是霓裳，難道不應該是你才對嗎？”

聽到楚昀這般問話，雲諾不驚不惱，似是早就料到了一般，淺笑道：“因為我是一個母親，你大哥的心情，我比他更了解。沒有什麽比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人更重要的了！”

“看得出來，你很疼霓裳！”楚昀認同道。

“霓裳……”說著，雲諾滿是溫柔的看向楚霓裳，說道：“霓裳很懂事，是一個可人疼的姑娘。”

聞言，楚昀楞了楞，轉而笑道：“大哥說得對，你果然心思剔透。”

雲諾勾了勾唇角，有些意味不明，“在那深宮裏長大的孩子，哪裏會有什麽天真無邪，只是霓裳很好地保留了那份良善。她是個聰明伶俐的姑娘，所以她都懂，也從來都不說。”

也因此，她才更加惹人疼惜。有的時候，她寧願她們都能更蠢笨一些，也許就能少一些苦痛。

“那你呢？”楚昀突然詢問道，雲諾詫異地擡頭看向他。

“看著大哥對霓裳這個妹妹都這般疼愛，想到他消失不見的那幾年，想到禦軒和楚楚，你難道不會恨大哥嗎？他虧欠你和兩個孩子太多！”楚昀眸光深沈地盯著雲諾，眼底的情緒翻湧，有雲諾看得懂的，也有她讀不懂的。

雲諾想了想，回答道：“恨！當然會恨！你很清楚我的身份，自然也應該明白我不會有什麽寬宏大量的胸懷，可是，一輩子恨著一個人太痛苦，我過夠了那樣的日子，不如相愛，讓他用一生的時間補償我們。”

雲諾輕聲回答，幽遠的目光仿佛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之中。

楚昀張口還想要說什麽，營帳外卻傳來漸近的腳步聲，緊接著便聽到珊瑚的聲音。

許是營帳外的侍衛提醒了她，珊瑚壓著聲音稟報道：“太子妃，七皇子，毒藥已經全部配好了，可以出發了。”

雲諾從思緒中回過神，扭頭又看了楚霓裳一眼，然後便起身向營帳外走去，說道：“我們走吧。”

雲諾剛剛走到營帳前擡手想要挑開帳簾的時候，楚昀再次出聲叫住了她，“雲諾。”

聽著已經許久不從楚昀口中吐出的名字，雲諾手中的動作一頓，做出等待楚昀說話的姿勢，只是並沒有轉過身來面對楚昀。

“謝謝你。”

謝謝你，拯救了大哥枯涸的生命；謝謝你，給了他們不一樣的生活。

雲諾微微側首，昏暗的燭光下，明滅不清的光線在她的下顎投射出一片柔和的暗影，“一路小心，你們都要平安回來。”

說罷，雲諾沒有再給楚昀說話的機會，挑開帳簾徑自走了出去。

看著重新被放下的帳簾，掩去了雲諾纖瘦的背影，楚昀耳畔回響著雲諾剛剛留下的話，倏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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