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失憶！雲諾淒然的笑了笑，原來是因為失憶，她應該高興的啊，為什麽心裏還是那麽難過？是啊，他忘了，既然不是他的錯，那她和孩子這些年受的苦誰來承擔？

心中怨恨楚宸的支撐點一下子轟然倒塌，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委屈，雲諾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淚水毫無征兆的溢出眼眶，盈盈的劃過臉頰滴落，簌簌不斷。

楚宸輕輕地替她拂拭臉上的淚水，雲諾的眼淚卻落得更兇了。楚宸輕嘆一聲，放棄手中的動作，伸手把她抱在懷裏，撫摸著她後背的青絲安撫她，雲諾環住他的腰，終於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這麽多年，她一個人真的很艱難吧！無論事實怎樣，都是他當年沒能履行承諾，苦了他們母子三人。

不知過了多久，雲諾才止住哭聲從楚宸懷裏起身，看見他胸前濡濕的一大片衣襟，蒼白的俏臉上不由得浮現兩朵紅雲，明媚動人。

楚宸笑了笑，又替她擦凈臉上的淚痕。“現在願意接受我了嗎？”

雲諾微怔，咬著唇艱難的搖了搖頭。

楚宸的動作一下子頓住，如炬的目光緊鎖著她。“為什麽？”

雲諾平靜的迎上他的目光，道：“你是太子，我只是一介商人，身份太過懸殊，我配不上你。”

楚宸眉心緊擰，顯然不信雲諾的解釋。“雲諾，你不是一個妄自菲薄的人，你是縹緲城主，雲家家主，更是陛下親封的郡主，有什麽配不上的？”

“在世人眼裏，我是那個飛上枝頭後的鳳凰，沒有人會接受我曾經麻雀的身份。而你，是未來的皇帝，會有三宮六院，無數佳麗。我們哪裏匹配？”發洩過情緒，理智漸漸回流，雲諾無情的道出兩人之間的差距，眉目間盡是清冷。

楚宸捧起雲諾的臉，深深地凝視著她，鄭重道：“我的太子妃我接受就好，你的才能甚至強過男人，天下再沒有女子能與你比擬。一人一心，白首不離，這是我欠你的承諾。”

雲諾一臉錯愕，木然的動了動眼睛，遲疑道：“你……”

“從今以後，我寧欺天下，也必不欺你！”楚宸一字一字沈聲說道。

雲諾的身體一震，深深的看著他，最終低頭埋進楚宸的懷中，緊緊地抱住他，“楚宸，希望你不是騙我，一定不要騙我。”

“咳咳……不會，絕不會……咳咳……”楚宸鄭重的許下承諾，口中抑制不住的湧出幾道咳聲。

雲諾從楚宸的懷中起身，看著楚宸以手掩唇，壓抑著咳意，腦海中頓時湧現出當年兩人初次見面時，楚宸那咳得幾乎要撒手人寰的模樣，不由得疑慮。

“世人都道你曾不慎跌入寒潭，落下了咳疾，其實，是因為罌粟之前說過的寒毒吧？”

楚宸緩過了胸肺間的咳意，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聽到雲諾的疑惑，看了她一眼，倒也沒有瞞她，如實說道：“沒錯，是因為寒毒。”

“那你的寒毒又是……”雲諾皺眉問道。

“是方後。”不待雲諾全部問出來，楚宸徑自回答出來，“當年我搬離皇宮後不久，就接二連三遇到刺殺，我知道是方傾那個女人，即使我被厭棄、被驅離，她從沒想過放過我。所以我也一直提防著她，但那時我尚且年幼，哪裏有足夠的屬於自己的人手來防範她，後來她便得了機會在我的食物中下了毒。”

“我自幼在軍營中長大，大大小小的苦都吃過，後來上了戰場，再重的傷也受過，但是那一次，我才知道，原來世上還有這種能將人痛得死去活來卻又不會留下絲毫鮮血的方法。”

“那是寒毒第一次發作，我痛了三天三夜，整整三天三夜，每一次都是生生疼暈過去，然後又被疼醒，不知道有多少次，我覺得自己熬不過去了，但是想到母後的死，想到一出生便沒了母親疼愛的霓裳，我竟然活了下來。只是，我的身體從此也廢了。”

“這寒毒一年四季，不分時間、次數，毫無規律地發作，我永遠也不知道下一次發作是什麽時候。”

“而當我好不容易熬過那三天三夜，陵京裏便傳出了我因思母過切，不慎跌入寒潭，落下了咳疾。”

“我知道這是方後派人放出的謠言，但我沒有阻攔，她費盡心思想要殺了我，殺不了就用這種惡毒的毒藥折磨我，當我的身體被毒藥廢掉後，她就開始迫不及待地敗壞我的聲譽。我便也由著她，反正我的身體確實是廢了，也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我便將計就計，能讓她放松警惕也是好的。”

說罷，楚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看得雲諾心底一陣澀然，怔怔問道：“沒有解藥嗎？”

楚宸搖了搖頭，道：“也許有吧！不過方後那麽恨我，就算有，那也是曾經，為了折磨我，她一定會把所有解藥都毀掉的。”

“那就沒有別的方法解毒了嗎？”雲諾不死心地問道。

“這麽多年一直在找，但毫無所獲。”楚宸再一次搖頭，看著雲諾擔憂的神情，輕輕一笑，安慰她，道：“放心吧，有內力壓制，這毒不會要了我的命，左不過是受些折磨，捱了這麽多年也習慣了，沒事的。就連我的咳疾，也是為了附和方後的傳言，我故意在外人面前做的假象，其實，只是偶爾會咳一兩聲。”

習慣了？

雲諾不知道楚宸是用怎樣的心情說出這三個字的，一個人再能忍受，又怎麽能對生不如死的疼痛感到習慣？他又怎麽能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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