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親你嗎？”秦糾的唇距離付離的很近，又問了一遍。

付離無路可退，將胳膊抵在秦糾胸口，悶聲說道：“你離我太近了”

秦糾拿下付離的胳膊，十指緊扣，壓在付離頭兩側，若無其事地掃過付離的嘴角，執著地問：“可以親你嗎？”

付離覺得渾身燥熱，呼吸不過來，腦袋像被泡在水裏，努力維持理智：“不可以，你先起來，壓得我喘不過氣，我難受。”

秦糾稍稍拉開一些距離，鼻尖蹭著付離，氣息很有些粗重：“你喜歡我親你吧！”

付離側過頭說：“不喜歡，你應該找個女的，找季瑤，不應該找我。

“為什麽總提季瑤？”，秦糾皺著眉：“我和季瑤沒有任何關系。”

付離想也不想回道：“你和誰有關系，都跟我沒關系。”

“怎麽跟你沒關系”，秦糾將付離的頭扶正，看著付離的眼睛溫柔深情，聲音很輕很誘惑：“我得時刻讓你知道我是你一個人的。”

付離心跳一滯，慌亂躲開秦糾的視線：“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秦糾看著付離微紅的耳尖，沒忍住親了親付離的唇，溫柔繾綣不給付離反應，親了幾秒，不是很深。

親完後，貼著輕輕咬了口付離耳朵，目光灼熱地看著付離：“你怎麽這麽沒良心，我單方面追著你這麽久，你不知道我什麽意思！”

付離被秦糾耳邊一口氣，吹得靈魂輕飄飄半天沒了動靜。

秦糾看付離茫然的樣子又說：“我不知道你有什麽誤會，我和季瑤從來沒有在一起過，我只牽過你，抱過你，親過你，親密關系的第一次和每一次都是你。”

秦糾的呼吸很燙，燙的付離鹿眼朦朧，秦糾俯下身子又想繼續親付離。

付離回過神，用手抵著秦糾下巴抵抗：“你起來，你跟誰在一起，是你的事，跟我沒關系，你應該找一個身世清白，心理健康的女生去做這些事情，不應該找我，也不應該找男的。”

秦糾松開付離，皺著眉看著付離，付離沒有辦法對視秦糾如有實質的目光，秦糾聲音很低沈突然問：“你是真的一點從來都沒想過我是嗎？”

想嗎？付離是想過的，不僅想過秦糾的好，也想過季風秦正的嘲諷，還想過自己的笨拙的與不能理解的社會規則的一切。

“我說過我失憶了，過去的事情，忘記就忘記了”，付離遲疑後，又補充：“我們現在是上下級，也只能是上下級，你再這樣，就……搬出去，自生自滅。”

秦糾聽完付離的話，看著付離的眼睛沒有一絲光，連呼吸好像也突然消失。

“我會聽你的，找一個身世清白，心理健康的姑娘，你不用著急把我往外推，前面都是我一廂情願自找的。”秦糾輕輕拿開付離抵著他的手，語氣裏藏著說不出的苦澀。

付離不明白秦糾說的一廂情願自找的什麽意思，但他覺得秦糾以往肆意挺直的背這會兒有些悲傷，孤獨，淒涼。

秦糾說完後從付離身上起來，去浴室洗了澡，回來背對著付離躺下，周身氣壓又低又沈。

付離有些後悔說那些話。

之後每天付離醒來，秦糾已經不在，下班後，秦糾沒回來，總是在他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窸窸窣窣的水流聲，半夢半醒中，被裝進一個溫暖的空間裏，最後沈沈地睡去。

付離覺得自己又把關系搞得很差，心裏總是在渴望靠近和自我約束中拉扯，他不喜歡這樣焦灼的情緒內耗。

時間不緊不慢地走著，產品進展快到尾期。

付離心想產品一發布，秦糾也就快搬出去了，這種僵硬的氣氛應該也會消失。

與此同時，心裏卻跟想的背道而馳，付離看著滿屋子屬於秦糾的東西，卻泛起他難以理解的情緒。

周五晚上，付離下班後剛進廚房打算做飯，聽到開門的聲音。

付離有些意外秦糾今天回來這麽早，他已經很久沒在晚上意識清醒的時候見過秦糾了。

等反應過來，付離從來廚房跑了出去忍不住問秦糾：“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秦糾掛西裝的手頓了頓：“你今天打算做飯隨便吃？”

付離不明所以回道：“嗯！”

秦糾皺了皺眉，很久沒說話，付離站在廚房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空氣像是變成一層淺淺的水霧慢慢流動，他們像霧裏看不清走不出的黑暗森林。

秦糾定定地看著付離，突然說：“我今天想出去吃，你陪我好嗎？”

付離：“？？？”

秦糾又問了一遍：“我想出去吃，可以嗎？”

秦糾問的很真誠，付離本來想拒絕，不知怎的，脫口而出的卻是：“好。”

“那你去換衣服，換完衣服我們出去。”

付離聽完後，很快去臥室找了件衣服換好，兩人一起出門。

上了車，付離問：“去哪兒吃？”

秦糾說：“你想去哪？”

吃飯原來是秦糾臨時起意的提議，付離不免有些失落。

“我沒有想去地方，你不是想出去吃飯嗎？怎麽還問我？”

秦糾在昏暗的車裏看不清表情，沒有回答付離的話。

窗外夜晚的城市喧鬧，車裏安靜得只有兩人的呼吸聲，秦糾突然很平靜地說：“今天是我生日。”

付離怔忪很久，後知後覺道：“生日快樂。”

秦糾目視前方：“今年只有你一個人對我說生日快樂。”

付離呼吸一滯有說不出的酸澀，他可以想象到秦糾沒被趕出來前，每年生日都會得到很多的祝福，很多的誇讚，還有盛大的生日宴會。

但被趕出來後，秦糾沒錢，沒有生氣晚宴，沒有祝福，還要被迫和他住在一起。

思前想後，付離將一大部分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如果沒有那杯酒，秦糾一定不會落到這樣的窘境，想通過付離拉了拉秦糾的衣角：“你不要不開心。”

“我開心不起來。”，秦糾說。

付離設身處地理解了秦糾的情心情，語氣緩和：“雖然你家裏人還沒原諒你，但你現在有我，我今天會陪你。”

“失望太多，我已經不相信你的話了”

“今天不會，今天你生日，不開心可以告訴我，怎樣可以讓你開心，也告訴我，我會想辦法讓你開心，答應你所有的請求。”

秦糾側臉隱在暗燈下，欲言又止，良久淡淡道：“你從來不記得我的生日願望，我的願望從來沒有實現過。”

付離思緒被秦糾的話定住。

記憶中唯一一次有關秦糾的生日是三個願望，跨年，煙花和擁抱。

關於自己的生日是海洋館，生日蛋糕，雨夜無休無止的吻，以及混亂，倉促，不歡而散的離別。

那個時候，過完生日沒幾天，付離還沒來及理解他和秦糾的牽手，擁抱，親吻代表什麽。

突然收到季風的消息，約他在一個咖啡館見面。

付離因為秦糾和季風有不多的接觸，但每每接觸，季風都明顯表現出的惡意，讓他在收到消息時，第一時間拒絕和季風的私下見面。

季風態度很堅決，強調事情的重要性，最後說這件事跟秦糾有關，付離無奈之下答應對方的邀約。

第二天，付離赴約去了季風定的咖啡館，除了季風，還看到和季風坐在一起，曾經在校外短暫看過一眼的秦正。

付離一進門，就感受到季風眼底的鄙視和憤怒。

秦正雖沒有季風表現的明顯，但付離從他的臉上看出了審視和高人一等的強勢。

付離坐下，開門見山問季風：“找我什麽事？”

季風還沒說話，秦正黑著臉甩出一堆照片：“解釋下怎麽回事？”

付離伸手扒開照片，裏面是不同角度的自己和秦糾牽手，一起過生日去海洋館，秦糾因為生氣抱著他，兩個人親在一起的照片。

付離將照片規整，面不改色問：“怎麽了？”

秦糾季風被付離淡定漠然的態度驚到。

季風捏著杯子的手，青筋畢露，咬牙切齒：“我早該知道你不正常”

語畢，季風又拿出密封袋裝著的文件。

付離拆開密封袋，眼底的平靜不再，文件上面清清楚楚記錄著付離從小到大的經歷，和在南城醫院就診的資料。

“什麽意思？”，付離手指微微蜷縮。

“你應該知道你和正常人不一樣吧”，季風面色輕蔑：“你不正常不要帶著秦糾，你們這樣叫同性戀，社會不會容忍，你這樣只會害了秦糾”

“更何況，你這裏還不正常”，季風視線從那塌資料掃過，指著自己的太陽穴，一字一句說道：“怪胎”

付離很久沒聽到過諸如怪胎，不正常這類詞語，面色發白，大腦一片空白，揮著拳直接打向季風。

咖啡館發出杯子，桌子碰撞的聲音。

在付離第二拳揮過去的時候，秦正一把捏住付離的拳甩開。

季風舔了舔後槽牙，不屑般用拇指擦過嘴角的血，不怒反笑：“正常人裝久了，是不是忘了你到底是怎樣的人？你看，你連情緒都控制不了”

付離一直極力掩藏的過去和現在，光明正大地被曝光出來，耳邊是挖苦諷刺質疑，付離言語蒼白，除了憤怒無措，只能呆楞般癱坐回位置。

一直沒說話的秦正，拿餐巾紙擦了擦手，目光森森地看著付離，口吻平靜：“秦糾和季瑤是從小定的娃娃親，他們一起長大，秦糾每個重要的階段都有季瑤，他們會一起出國，上完大學會回來訂婚，秦糾會回來幫家裏做事，以後會有一個很好的人生，季風說話沖動，但話糙理不糙，你可能不理解你們這樣親密的舉動什麽意思，就像季風說的，你和秦糾的行為，不會被社會接受，沒有合法的保障，甚至會被親朋好友恥笑，你因為認知障礙才這樣，秦糾只會因為你行為舉止與眾不同，好奇心泛濫去接觸認識你，甚至極力去接受你很多有違常理的舉動。”

秦糾的話，付離聽一半漏一半，他不僅憤怒，還有不知道怎麽反駁的無力。

付離看著桌子上放著的透明水杯，靜默很久後，呆呆地說：“我和秦糾是朋友，秦糾說朋友也可以喜歡。”

季風一臉鄙夷，語氣嘲諷：“朋友根本不會做這種事，你連喜歡都需要別人告訴你談什麽喜歡，你不喜歡秦糾，就不應該做這些事情，還是你一直單方面糾纏著他。”

付離聽不懂季風在說什麽，思考很久只是重覆地說：“我不知道，我不喜歡，不，我喜歡的，我們是朋友，我沒有糾纏他。”

一直默不作聲的秦正面色看不出任何情緒，拿出手機放了一段錄音，付離聽出來是秦糾的聲音。

“他挺孤獨的沒什麽朋友，性格有時候挺讓人難以理解，沒見過這樣的人，所以幫他一下，跟他相處挺有趣，你說這是同情？可能吧。”

秦正實時掐斷語音，目光如炬看著付離：“你所以為的喜歡，是情感認知障礙，是模仿。你所以為的友情，是好奇心作祟，是施舍。”

秦正的話，平穩沒有任何感情，紮在付離心裏像抽了氧氣的真空袋，字字句句都是付離從來沒有接觸過的晦澀難懂，但又嚴絲合縫密密麻麻壓的付離喘不過氣。

“我作為一個成年人，有很多生活社會閱歷，同時也作為秦糾的哥哥，是最了解秦糾的人，恕我直言，你們的相處模式，在我看過從來不對等，永遠是同情，你的怪異和不合群，只能帶給別人麻煩。”

付離張嘴想反駁，秦正又說：“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從小到大的人生，秦糾不懂事放棄國外名校，不懂事打亂我給他安排的妥善的人生，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你這個插曲，我希望你離秦糾遠一點，他有自己該過的正常的人生，而不是跟你瞎攪和，更不想他因為年少不懂事去走別人都會唾棄踐踏的路。”

秦糾的語音，秦正成年的勸告，季風的諷刺挖苦，讓付離從靈魂深處，一點一點滲出苦澀惶恐的情緒。

他就像執著想從鏡子中摘花的境外人，想從水裏撈月亮的岸上人，最終一切都是無望般徒勞。

他以為自己已經融入人群，是個達到及格線合格的正常人，但在外人面前，所有善意的舉動都是同情施舍，他永遠是社會邊緣人物。

付離突然很厭惡季風和秦正的臉，衣冠楚楚但嘴裏說出來的話讓自己極度討厭，他不想呆在這個地方，想盡快逃離這個地方。

付離握著拳頭調整呼吸，起身淡然地說：“秦糾說過弱點並不可怕，但嘲諷挖苦別人的人一定是弱者，我在努力生活，秦糾的人生不該由我也不該由你們決定，最後對於秦糾的施舍和同情，我都只會感謝。”

從咖啡館走出後，付離腦袋一片混亂，順著街道小巷漫無目地走。

路上各色行人匆匆，他在這座城市宛如失去方向的陌生人，大腦一片空白，四處游蕩。

更像一個只有蒼白軀殼，沒有歸屬的靈魂，在這座城市四處碰壁，眼前倏然一黑，付離最後的意識停留在頭上一記猛烈敲擊的鈍痛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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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原.只許收我的花，燎原.你最好看兩章有調整，回憶部分移到這章，節奏會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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