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付離和秦糾早早起床，下樓去酒店餐廳吃了早餐。

10點鐘，陸征準時打電話，說車已經到了樓下。

兩人換了身衣服，陸征載著他們去慈善晚宴資助的學校。

校外，學校各領導滿臉熱情，歡迎他們的到來。

秦糾和校領導會談後續資助事宜後，學校安排了一位老師，帶他們在校內參觀。

接待人姓劉，在校任職五年左右。

劉老師帶著秦糾和付離，將學校走了一圈，介紹了學校的發展史，師資力量，學生構成等情況。

付離一路上沈默不語，秦糾註意到付離情緒不對，稍擡手示意負責人：“不好意思，暫停一下，我和助理說幾句話。”

劉老師笑著說：“好，我回避下。”

秦糾拍了拍付離肩膀，付離擡起頭，眼睛裏帶著霧氣。

秦糾不知道付離為什麽突然變得無精打采，情緒低落興致懨懨，輕聲問：“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付離搖搖頭，眼睛回了一些神說道：“沒有不舒服，你們繼續。”

秦糾太熟悉付離將就和妥協的樣子。

“我跟負責人商議一些事情，你找個地方休息，到時候我打電話聯系你。”

付離本想拒絕，但實在不想跟著他們在學校轉，說：“好！”

秦糾叮囑完付離後，付離轉身，慢悠悠地繞著學校走。

秦糾學校的事完結後，給付離打電話，電話響了很久，無人接聽，秦糾重新撥過去好幾次，依舊遙無音訊。

秦糾一手握著手機，另一手緊攥，神色冷冽。

和付離關系緩和這段時間裏，秦糾許久沒有出現的，無能為力被丟下的情緒，又被勾了出來。

秦糾快步繞著學校走了大半圈，終於在一個被蔥郁藤曼圍住的亭子那看到付離清瘦的身影。

秦糾滿心郁氣走上前，厲聲質問：“為什麽不接電話？不知道我找不到你嗎？”

付離轉過頭，豎起食指，對秦糾禁聲。

秦糾越過付離的身影，看到付離身前蹲著一個小孩，秦糾擡了擡下巴，小聲問道:“這是？”

付離沒回話，轉過身低頭看著地面。

秦糾好奇，也半蹲在付離的旁邊，探究兩人在幹什麽。

接著看到付離和他對面小朋友，在聚精會神地看地上的螞蟻搬家。

秦糾：“......”

秦糾捏了捏付離的手，付離也用回捏秦糾，秦糾不僅沒放開付離的手，反而撓了撓付離手心，小聲說：“你蹲在這裏，跟他一樣，好像個小朋友！”

付離皺眉，有些生氣瞪了秦糾一眼，聲音很小說：“我在和他正在比賽。”

秦糾覺得有些好笑：“比賽什麽？”

付離一邊盯著地上的螞蟻，一邊回秦糾：“等會告訴你，先別打擾我。”

秦糾覺得再打擾下去，付離真的會生很久的氣暴躁起來，便也傻傻地跟在兩人身邊，看著一地螞蟻跑來跑去。

不久，付離的手機響了起來。

秦糾看到屏幕上是鬧鐘，付離關閉鬧鐘，對小朋友說：“我們背過去用石子寫答案吧。”

小朋友聽後，乖乖背過身去，付離也背了過去，拿起已經準備好的石子，在地上一筆一劃寫著東西。

付離本來挺高的個子，這會兒蹲在地上小小一只，一筆一劃寫著東西，帶著頭頂那縷呆毛，可愛的不行。

秦糾越看越覺得可愛，沒忍住，輕輕地將付離的呆毛捋順，揉了揉付離的頭發。

付離寫的認真，沒察覺到秦糾刻意的動作，因此沒有來得及拒絕。

“好了，我寫完了，你寫完了嗎？”付離放下石子挺直背問小朋友。

小朋友放下石子，小聲回道：“我也寫好了。”

“那我們一起轉身好不好。”付離問。

“好！”

小朋友同意後，兩人一起轉身，相視看了一眼，然後交換了位置，看對方寫下的一系列數字。

秦糾從剛才跟著兩人看螞蟻搬家時，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突然從這個小朋友，看到了剛認識付離時的樣子。

那時候的付離，謹慎，冷淡，看不透又懵懂。

“答案一樣，我們平局！”，付離笑著對那小孩說。

付離的聲音拉回秦糾久遠的回憶。

秦糾自回國見到付離後，看到的付離總是冷漠的，疏離的，拒人千裏的。

這是重逢後第一次，秦糾看著付離臉上露出這麽放松的笑。

一如很多年前，那個聽到他答應給補課後，在炎炎盛夏，蟬鳴嘒嘒，微風拂過窗簾，陽光下那個輕淡水墨畫般的笑。

小朋友似乎有些害羞，低頭挪了一小步，過了會又靠近付離，拉了拉付離的手指。

就連不好意思的小動作都一樣，秦糾又想。

付離也輕輕握住那小孩的手，說：“我去給你買好吃的？”

小朋友點點頭，付離側頭看著秦糾，問：“你知道哪裏有便利店嗎？”

一直被冷落的秦糾，看著付離主動牽著小朋友的手，竟有些吃小孩的醋，酸溜溜說道：“這會兒想起我了。”

付離眨巴眨巴眼睛看著秦糾，很反常的，頭一次語氣很溫和的懇求秦糾：“告訴我吧，他想吃冰淇淋，我也想吃。”

秦糾受不了付離撩而不知的撒嬌，喉嚨滾動，起身將付離拉起，端著架子說：“想吃就跟緊我。”

秦糾順手牽著付離大步往前走，付離拉著小朋友，急步跟了上去。

剛走沒兩步，付離搖了搖秦糾的手臂，對秦糾說：“你走慢點，他個子小，走不快。”

秦糾低頭看了下小朋友，小朋友看到秦糾有些冷的臉，立刻往付離身後藏了一下。

秦糾意識到自己的長相，不笑的時候不夠溫柔甚至很嚴肅，猶豫後，對小朋友露出一個僵硬的笑。

小朋友看著秦糾突然的笑，踟躕片刻，從付離身後出來，也對秦糾露出一個青澀的笑。

之後秦糾步子慢了下來，不再和付離他們一前一後，慢慢地並排走在付離的旁邊。

陽光將兩大一小的身影，拉的很長，和諧又溫馨。

不一會兒，三人來到便利店，付離拿了兩個冰淇淋，再拿了一些小零食付了錢，然後將零食袋子遞給秦糾，秦糾默默接過。

付離將冰淇淋拆開，遞給那小孩，然後給自己也拆開一個，兩人拿著冰淇淋慢慢吃著。

秦糾指了指付離手上的冰淇淋，語氣有些不滿問道：“沒有我的份？”

“你不喜歡甜的。”

秦糾帶著高深莫測的神情，語氣卻很隨意：“哦？你怎麽知道的？”

付離頓了頓，咬了口冰淇淋，模糊說道：“猜的，你看起來不喜歡吃，也不像會吃冰淇淋的人。”

秦糾拉過付離拿冰淇淋的手，在付離的冰淇淋上咬了一口，評論道：“現在想吃了，也不是很甜。”

付離看著被咬過的冰淇淋，楞了一會，有些嫌棄：“你臟不臟，要吃自己去買。”

秦糾將手上裝零食的袋子擡起：“員工讓老板幹體力活，還沒有點報酬，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付離打算搶過秦糾手上的袋子，讓他閉嘴。

秦糾避過付離拿袋子的手，然後擡眼看向小朋友：“不逗你了，你吃你的，你不是還要牽著他？”

小朋友看著秦糾，隨後舉起冰淇淋，歪著腦袋遲疑後說：“哥哥，你想吃的話，吃我的吧”

秦糾笑著說：“哥哥不吃了，就淺嘗一口味道，你吃吧。”

小朋友若有所思指著付離：“那個哥哥的好吃一點嗎？”

秦糾看著付離，付離瞪著秦糾，秦糾無視付離的目光，對小朋友說：“對，這個哥哥的冰淇淋特殊，更甜，不過你不可以吃，不然會鬧肚子。

“......”，付離心想，秦糾怎麽連小孩子都騙。

不知不覺，幾個人走到教學區域。

付離俯下身子，跟小朋友平視：“你還沒告訴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呢？”

小朋友猶豫了下說：“我叫賀知雨。”

付離笑了笑說：“那我就叫你小雨弟弟怎麽樣？”

賀知雨看著付離問：“我叫你什麽？”

付離想了想說：“就叫我小遲哥哥吧，以後如果有機會來這裏，我會再來看你請你吃好吃的”

賀知雨擡頭，眼睛裏帶著喜悅，說：“好的，我們拉勾”。

付離擡手和小朋友拉完勾後，小朋友揮手依依不舍進了教室。

小遲哥哥，秦糾一方面覺得付離這樣對小朋友講話很可愛，這個名字可能是自己不知道的付離的小名。

一方面覺得付離認真承諾小朋友的時候，讓他有點醋意。

將賀知雨送回教室上課後，學校的走訪基本已經完成，兩人便打算回酒店。

回酒店路上，經過一條文化街，秦糾喊陸征停車：“辛苦你了，我們打算在這周圍轉轉，你先回去吧。”

陸征收到指令，將兩人放在靠邊的地方。

“這裏是S市很有名的藝術文化街，我們進去走走吧”，秦糾在車裏對付離說。

“好！”

下車後，兩人在鱗次櫛比的商業街慢行，周圍播放著不知名的輕音樂。

“小遲哥哥，你什麽時候叫這個名字了？”，秦糾突然笑著問付離。

“......”，付離不願意搭理突然發騷的秦糾。

秦糾沒有得到答案，繼續叫道：“小遲哥哥，你怎麽不說話。”

秦糾這麽一個快190的人，突然這麽幼稚地叫小遲哥哥，付離覺得這個畫面很驚悚。

“小遲哥哥，快回應我”

“神神叨叨，知不知羞”

“那告訴我”，秦糾恢覆正經說：“你為什麽讓他叫你小遲哥哥？不是小離哥哥？”

付離板著臉，瞥了秦糾一眼：“你真八卦！”

“滿足我的好奇心吧，你不說我就接著叫你。”，秦糾語調突然很慢的，一字一句：“小～遲～哥～哥～。”

付離經受不住秦糾這樣帶著調侃的執著，眼神閃躲，慢吞吞說：“我爸媽以前叫我小遲，是我的小名吧。”

秦糾恍然大悟，又問：“你們剛才在地上寫的那些數字是什麽，在比賽什麽？”

名字的話題終於過去，付離也提起精神，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給秦糾簡單講了一遍。

付離那會離開秦糾後，滿學校瞎溜達，然後看到一群小孩在欺負賀知雨。

後來賀知雨狂叫，摔東西，怒不可遏，雙目滲著怒火，像一只被占領領地缺乏安全感的幼獸，隨時失控打算對周圍的人動手。

付離見狀，趕緊過去拖走了賀知雨。

付離將賀知雨帶到安靜的遮陽亭處，花了些功夫將對方狀態穩下來。

在看到地上的螞蟻後，順勢提出比賽，規定時間內觀察內容包括，有多少只螞蟻，搬了多少東西，帶頭的螞蟻來回走了幾個來回等，進行比賽。

秦糾：“......”。

打算資助這所學校前，秦糾提前看了很多資料，了解到這所學校很多學生有些自閉傾向。

雖然覺得付離和賀知雨的游戲有些幼稚，但覺得付離的辦法似乎有效，起碼賀知雨情緒很快安定下來，安安靜靜不哭不鬧，最後還跟付離交了個朋友，很信任付離。

“你好像對一些心理問題的幹預治療有些見解”

付離聲音低低的，一邊走一邊淡淡地說：“我告訴過你的，我看過很多心理學微表情的書，很有用的。”

秦糾沒想到付離突然提這茬，想到之前以前逗付離的話，於是說：“我收回沒用的話，你說有用就有用。”

付離側過頭，語氣冷漠：“你敷衍我？”

秦糾覺得付離現在較真的樣子，很像兩人第一次就換位置產生的對話，一板一眼，咬文嚼字，針鋒相對。

秦糾收住笑意，很認真地，很鄭重地對付離說：“沒有敷衍，你是對的，是我的錯不該總是逗你，以後會最大程度給你第一時間的肯定！”

付離轉過頭看著秦糾，神色詫異，小聲嘀咕：“我贏了，你第一次對我示弱。”

秦糾看著付離目不轉睛，不緊不慢地說：“我示弱好多次，你才看出來一次，真沒良心。”

付離移開視線，恍惚間回憶起，兩人每一次的劍拔弩張。

付離意識到，為什麽會一直覺得他和秦糾的社交是不平等。

秦糾言語上雖然沒說過他笨，奇怪，詞不達意，不懂人情世故。

但秦糾的神態動作很多地方，都讓付離覺得他不被理解，他特殊的講話和做事規則，也沒有被真正了解和肯定過。

秦糾對他一切看似和諧穩定的社交，在付離內心深處都是正常人帶著禮貌的探究，好奇，同情和施舍。

付離給出結論：“不是，以前只有克制，沒有肯定，只有妥協，沒有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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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糾：小遲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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