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離習慣了遠離人群，習慣了獨來獨往，也習慣了笨手笨腳，毫無感情地迎合，這個讓他討厭世界。

秦糾莫名其妙地靠近，讓他內心的空洞曝露在曠野中。

那口空洞，迎著風，淋著雨，會看見月亮，也會滲入耀目的日光。

曾經短暫感受過溫暖的空洞，在秦糾離開的五年又迅速擴大，但在靠近秦糾後，又一寸一寸地填滿。

秦糾看付離拿著筷子發呆，端起手邊的一杯水推到付離眼前，輕描淡寫地問：“最近幾年過的怎麽樣？”

秦糾撿起一個付離特別不願意回答的話題，付離沈默了很久，心煩意亂，違心回應：“很好。”

秦糾接著問：“再次看到我呢？”

“就那樣。”

“哪樣？”

付離不明白秦糾執著這個問題的原因，眉心微蹙，思索片刻說：“咄咄逼人，冷言冷語，舉止輕浮，我不喜歡。”。

秦糾將水杯握緊，又放開，付離餘光看著秦糾的手，預想之中的怒氣並沒有到來。

“是嗎？”，秦糾突然冷笑：“有人不要我的好，我還給他幹什麽？”

付離聽不懂秦糾想表達什麽，悶頭吃飯。

似乎重逢後每次和秦糾的對話，到最後都是草草的怨恨和針峰相對的收尾。

“吃完了嗎？”秦糾看付離一言不發。

付離聽到秦糾聲音，才發現自己正對著空碗不停攪拌，少有的難為情，說：“吃完了。”

“吃完了，就收拾下桌子。”秦糾說。

“哦”，付離將殘羹剩汁收拾起來，放進垃圾袋。

“垃圾我扔在哪裏？門口？”

“可以，明天下去帶著”，秦糾回道。

秦糾拿水杯接了水走回客廳，將其中一杯給付離。

"謝謝！”，付離接過杯子問：“待會還有其他工作安排嗎？"

秦糾正在喝水的動作一頓：“暫時沒事，可以休息了。”

付離心想終於完事了，說：“那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喝完水剛起身，秦糾突然說：“今晚睡我這兒。”

“不用”，付離很快拒絕。

“來回折騰，麻煩”，秦糾接著說：“明天一大早，司機會送我們去機場。”

付離絲毫不覺得麻煩，說：“我自己打車去機場，你不用管我。”

秦糾瞥了付離一眼：“還有東西沒交代完，時間太趕，留到我這裏方便。”

付離質疑：“你剛才明明說沒有了。”

秦糾擡了擡眉毛：“我說的是暫時。”

老狐貍，咬文嚼字，付離又生氣了。

“先去你家收拾幾件行李，這次出差，需要1周左右。”

“哦”

“從你家回來，交代完工作，需要你幫我收拾一下行李。”

真的是有錢人生活過習慣了，收拾個行李都要助理幫忙。

付離氣不打一處來，置氣道：“你可真是大少爺日子過慣了，收拾行李都不會。”

“沒辦法，剛破產，還沒來得及適應”，秦糾笑著說：“所以四體不勤，五谷不分。”

秦糾自貶，付離啞口無言。

付離和秦糾一人開一輛車，去了付離的住處。

上次秦糾醉酒來這裏，昏昏沈沈，憑著本能，毫無意識。

付離去臥室收拾行李期間，秦糾迅速看了下付離的生活環境。

付離的房子，一室一廳一廚一衛，大概60平米大小。

家裏很整齊幹凈，所有物品強迫癥似的由小到大，從淺到深，依次排列好，房間裝飾品很少，家具顏色也很單調。

秦糾走進臥室，付離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漏出一節細白的腰，秦糾聳動喉嚨，很快移開視線。

秦糾看付離手忙腳亂神色苦惱，於是問付離：“怎麽了？”

付離有些不確定說：“出差一周，要帶多少東西？我沒出過差。”

秦糾很意外，問：“你之前在黃越文公司做到了技術總監，沒出過差？”

“嗯！”，付離點頭：“之前我都讓李斯明去，我不會講話，也不喜歡去不熟悉的地方。”

“你沒有不會講話，不要這麽說自己”，秦糾語氣堅定，“不想去就不去。”

“你說的？”，付離眼睛一亮：“那我不去了，你找其他人。”

秦糾沒想到付離來這出，像是挖坑等著自己跳，立刻拒絕：“你都答應了，不能言而無信，時間也來不及。”

付離高漲的情緒，立刻熄火，討厭，真討厭，秦糾總是嘴上一套，做起來一套，人類真麻煩！

“我一開始就不想去的，你非要讓我去”，付離神色很無奈，音量也擡高幾分：“我沒出過遠門，根本沒經驗”

“你高中南城，大學是清大，南城距離清大近2000公裏，這叫沒出過遠門”，秦糾舊事重提，語氣生硬質問。

付離絲毫沒有領悟到秦糾生氣的點，說：“那不一樣。”

秦糾皺著眉，不放過付離：“怎麽不一樣？”

付離回道：“有熟悉的人。”

秦糾氣笑，想也不想，酸溜溜說：“又是顧初白。”

“是他，沒錯”，付離還在糾結拿什麽衣服，沒註意到秦糾變黑的臉色和明顯不快的說話方式。

提起話題的是秦糾，得到答案後生氣的也是秦糾。

秦糾覺得自己多次想要得到付離認可的舉動，甚至有些不自量力，因為付離根本不在乎。

“你出差多，告訴我該拿什麽？”，付離坐在地上對著一堆衣服發愁。

“拿兩件換洗衣服和貼身衣物，酒店洗漱用品你用不慣的話，就自己帶”，秦糾冷漠道：“不用拿太多東西，衣服不夠了去那邊買，公司報銷。”

付離聽完起身去浴室，將牙刷，牙缸，毛巾收拾好，再在衣櫃拿了幾件衣服，塞進箱子。

“走吧！”

“不用開自己車了，坐我車。”

付離聽完稀裏糊塗地就跟著秦糾，上了秦糾的車。

付離等秦糾將箱子放進後備箱，剛打算去後面坐，秦糾揚了揚下巴，斜視付離：“到前邊來。”

付離想起上次，秦糾讓他坐前面，他沒坐，自己開車載秦糾，秦糾臉黑的事情，意識到秦糾不喜歡這樣，便順著秦糾的意思，坐到了副駕駛。

上了車，付離側頭靠在車窗上有些累不想多說話，秦糾的身影突然逼近付離。

付離縮著身子，僵硬道：“幹什麽？”

秦糾不答，繼續靠近，附在付離耳朵旁，聲音又低又沈：“你說呢？”

過近的距離，讓付離心跳加速，熱氣順著脖子湧到耳朵。

付離剛想推開秦糾，秦糾迅速在付離身體右側，拉起東西，然後起身，扣到左側，語氣閑閑：“系安全帶。”

被耍了的付離，氣惱說：“我自己會系。”

秦糾對付離的回答置之不理，付離惱羞成怒強調：“我說我自己會系。”

“哦”，秦糾緩緩吐出一個字回應付離。

付離被氣死，靠在車窗上，再也不願意跟秦糾多說一句話。

秦糾全神貫註地開車，付離微瞇著眼睛，看著秦糾搭在方向盤上的手，車裏氛圍一時很安靜。

等紅燈期間，秦糾輕描淡寫地問：“沒交女朋友？一個人住？”

付離：“......”

秦糾：“也沒男朋友？”

付離：“......”

秦糾過了會又問：“顧初白呢？你們為什麽分開？”

跟顧初白有什麽關系，付離永遠不知道秦糾為什麽對顧初白這麽在意。

付離聽到秦糾很輕地笑了一聲：“裝睡是吧。”

決定裝睡的付離，自然是不能醒，付離瞇著眼看著前方的紅燈跳躍，心裏數著：10，9，8，7，6，5，4......

眼前一暗，臉頰突然印上溫熱的觸感。

視野一亮，溫熱散去，紅燈變為綠燈。

付離暴起：“你幹什麽？”

秦糾嘴角勾著笑：“驗證下你到底睡了沒？”

付離皺著眉擦臉，憤憤罵道：“你要不要臉。”

秦糾似是心情很好，說：“驗證成功，你裝睡。”

付離越擦越來氣：“你故意的。”

“別擦了，紅了”，秦糾側頭飛快地看了下付離的側臉，將視線移向正前方：“你說故意那就故意吧”

“厚顏無恥，隨心所欲”，付離怒氣騰騰吐槽：“你以前不這樣。”

“也不全是厚顏無恥，還有情難自禁”，語畢，秦糾若有所思，又問：“我以前哪樣？”

“……”，又差點露餡，付離趕緊收住話題。

付離決定回程路上的這一個小時，再也不跟秦糾講任何一句話。

在語言藝術上他比不過秦糾，在輕浮孟浪上他比不上秦糾，在四兩撥千斤攻防別人心裏底線上，他也比不上秦糾。

付離以往的生活閱歷中，有很多可以讓他避免交流的方法，雖然以前因為這些方法，導致沒有人願意跟他接觸。

沈默寡言，孤僻疏離，很酷，很冷，很無情，他一定會用這些方法，在他熟悉的領域，在這一個小時贏過秦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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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離小可愛的勝負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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