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破鏡.付離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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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人,在晚上沒有征兆,猝不及防,突然強勢地被陌生人擁抱,都會心驚膽戰。

付離更是如此,腦子裏閃現出一些不好的回憶,遲疑了一秒,驚恐怒斥道:“放開我。”

付離猛然反抗掙紮起來,大腦甚至迅速的想好了身體那些部位,可以又快又疼又狠攻擊對方,還有絕對優勢逃脫。

但背後那人,力氣意外的大,像一座大片緊緊扣著付離,付離掙紮了半天,紋絲不動還是被箍在懷裏。

埋在付離脖頸的臉,呼著粗重的氣息,付離脖子被這灼熱的氣息,掃的又癢又難受,頸脖滲出細細密密的汗。

那人只是緊緊抱著,沈默著,不說一句話,付離冷靜下來思考,當前的狀況。

付離小心翼翼地問道:“劫財謀殺?”

對方還是不說話,但付離感覺到背後的人,身體明顯楞了一下,手放松,箍的不是那麽緊。

心裏明了,看來不是謀財害命的,那現在這樣是劫色的?付離如是猜測。

付離182的個子,算是男性中比較高的身高了,雖然骨架小,沒有那麽健碩的塊頭,肌肉也不誇張。

但頎長清瘦,挺拔端正,背影看起來絕不像個女孩子,付離打量了下自己的穿著打扮,更不像女孩子。

付離一時猜不透這人劫那門子色,心想大概認錯人了,斟酌片刻,付離問道:“劫色的話,你可能認錯人了,我是男的。”

良久,那人的聲音沙啞低沈有些不甘:“為什麽要讓他抱你?”

熟悉的聲音,付離正在緊繃僵硬的身體驀的放松。

付離松了口氣,平靜地說道:“你先放開我。”

緊緊抱著付離的手,猶豫了一會,慢慢放開。

付離轉身,看到了秦糾那張眼角微紅,怔忡,不甘,悵然,淒切的臉。

付離神色恢覆以往的波瀾不驚,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一陣微風吹過,樹枝簌簌作響,帶走了些悶熱,付離寬松的衣服,被吹的輕輕浮起又落下。

詢問的聲音在的仲夏夜晚,也似乎被這陣風一縷煙的帶走。

沈默,沒有回覆,因為對立站著的原因,凝固的空氣,泛黃的路燈,將兩人身影拉的很長。

付離和秦糾的影子,在路燈的作用下,看起來像一對情侶耳腮廝磨的依偎擁抱著。

但與此相對的安靜,悸動,黏著,一言不發,壓抑的氛圍卻令付離喘喘不安。

等不來回答,又不想在這麽膠著尷尬下去,付離擡腿就走。

秦糾亦步亦趨跟著付離。

付離抓了抓頭發,轉身氣惱,再次問道:“別跟我,我再問一次,剛才為什麽那樣抱我?”

秦糾越是一聲不吭,付離越是來氣。

“雖然你是我未來老板,但沒有經過我的允許,這樣的行為,真的讓人難以理解。”

秦糾像是回過神,做了一場荒唐的夢,微微皺眉,但胸口輕微起伏。

他的聲音帶著怒氣,執著地問:“為什麽要讓他抱你?”

付離不能理解秦糾的質問:“朋友分開的基本禮儀,我沒反對,沒抵觸,所以他抱了。”

秦糾剛才沙啞低沈的聲音,已經恢覆以往的清冷,喝道:“即便你同意了,他也不能抱。先是李斯明,再是顧初白,哪裏都有顧初白,你知不知道避嫌。”

付離反駁:“那你剛才是在做什麽?“

秦糾別過臉,又神色如常轉過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付離,反問:“我們也認識,為什麽我不能?”

付離簡直要被氣笑:“我掙紮了,也反抗了,我們只見過幾次面,不熟。”

秦糾臉上立刻又浮現出,讓人發怵的瘋狂的表情,但轉瞬消失。

付離眉棱微挑,面色陰冷疏離:“你忘性可真大,這才幾年,當真不記得我了?”

付離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們應該只見過3次。”

秦糾垂在兩邊的拳緊握道:“見過3次,顧初白5年你都記得,憑什麽過了5年你就只忘記我。”

付離不想跟秦糾這麽沒完沒了的糾纏下去。

“我覺得有必要給你解釋下,以免之後還會有這樣讓我不適的舉動,我以前發生過意外碰到頭,有段記憶丟失了。”

秦糾怔住,周圍不知名的蟲吱呀吱呀鳴叫,飛蛾迎著路燈毫無章法的亂飛。

只是片刻,秦糾帶著希望的,迫切的,渴望的,希望知道那個很多個日夜令自己壓抑的,不安的,憤恨的,不滿的事情的答案。

“什麽時候的事?”,秦糾問。

“記不太清,大學吧。”,付離平靜地補充,“爬山摔倒,滾了下去,之後有段記憶丟失,但不知道是什麽?”

秦糾被端上雲層的心,好像在高空被丟棄,然後被一盆冷水澆滅。

“不是大學前嗎?”,秦糾冷聲僵持道:“告訴我是大學前。”

付離平靜地反駁:“大學後”

“你不怎麽撒謊的”,秦糾死死盯著付離,不放過付離臉上任何一絲表情,“你在騙我對不對?”

付離搖搖頭,對秦糾審視探究,察言觀色的目光,面不改色:“或許我們曾經認識,但現在忘了就是忘了。

付離想,自己曾經真的在努力接近,他不喜歡的,討厭的人群,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合群的普通人。

他以為收獲的是一個沒有任何偏見的朋友,但秦正季風的嘲諷,讓他時刻意識到自己,最後收獲的是同情,忍耐,施舍,愚弄和欺騙。

“離他遠點,離他遠點,他有自己的人生”,秦正季風刺耳的聲音又在付離耳邊如噩夢般回響。

“我問你,你當初為什麽要和顧初白一起報清大。”

付離被秦糾的質問打斷思緒,回神後說:“我面試的時候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成績不錯,可選擇性很高。”

“可選擇性高?”,秦糾咄咄逼人,“你答應我一起去南大,承諾過我的你全忘了。”

付離心裏莫名泛起苦澀,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漠然回覆:“我不會跟不熟的人承諾任何事情,即便有也是權宜之計。”

“不熟的人?”

秦糾臉上再也不能維持,面不改色的冷靜,接著發出荒涼的,悲戚的笑,聲音帶著顫抖,“你以前是這麽認為的?我和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除了顧初白,任何人在你心裏都是不熟,你說忘就忘。”

“對,我朋友很少,幾乎沒有”,付離說,“顧初白是我唯一的朋友。”

“所以你一開始就和顧初白約好了,考一所大學,對我就是敷衍?”,秦糾聲音帶著冷意。

“或許吧”,付離淡淡地說,“我記不清了。”

秦糾臉上帶著最後一絲希望:“你就沒有任何想補充的,後悔的。”

“沒有,過了這麽多年,我沒有想起任何事情,也沒覺的心裏有遺憾”,付離停頓片刻,一字一句地說,“或許我丟失的就是一段微不足道,不足掛齒的記憶。”

秦糾半張臉隱在暗黃的燈光下,半張臉漏出荒唐的神色,冷聲道:“不足掛齒的一段記憶,你可真夠心狠。”

付離按壓住心裏慌亂的情緒:“所以請你以後保持距離,不要做這種讓我難以理解的事情。”

“那我說”,秦糾撐著惶恐和稀薄的希望,“要重新認識呢?要讓你想起以前呢?”

付離冷漠回道:“沒必要,我不把工作和生活攪在一起,也不覺得有什麽回憶需要想起,我現在很好。”

秦糾聽完,沒有再質問,眼裏一片死灰,沒有一絲光,失神般轉身,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想過千萬種和付離見面的場景,對峙的,焦躁的,憤怒的,不悅的又或者是冰釋前嫌的,卻唯獨漏掉了失憶這種狗血天方夜譚的場景。

一瞬間湧入心裏的心煩意亂,心亂如麻,忐忑不安像洪水猛獸般將秦糾心裏最後一絲希望沖破。

付離的話像是在秦糾心頭插了一把刀,先握著刀狠狠的猛刺一記,接著有力擰轉攪動了幾圈,最後還不忘撒上一把鹽,進行最後的致命攻擊。

心灰意冷大概如此吧。

還要什麽答案?付離什麽都不記得了,秦糾再次變成了付離眼裏的陌生人,一個冷冰冰的,沒有溫度,不會靠近,不會激動的陌生人。

“大學失憶,大學前的承諾是權宜之計,不熟的人”,秦糾心裏一片荒涼:“不,還是一個可能隨時進行剝削令人生厭的資本家。”

付離看著秦糾的背影,在原地停滯了很久,緊緊攥著衣角的手放松。

回到家,付離到浴室沖洗了漫長的一場澡,滾熱的水,坦白的謊話,心裏莫名泛起的,不適的叫不出名字的情感。

眼前閃過秦糾絕望心灰意冷的臉,落寞的背影,慌亂的腳步。

水那麽熱,付離卻覺得四肢百骸被丟失在冰天雪地,荒蕪一人的南極,帶著那顆無所適從的心,一起在經歷一場漫長駭人的冰川世紀。

付離想,他怎麽會忘記?

不認識秦糾的時候,他可以做寂寥滄海中的一葉扁舟,後來秦糾就這麽闖進來給付離孤獨歲月裏添加了一絲獨有的溫暖。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笨拙,可以接受自己遲鈍,可以接受自己的不谙世事。

可以盡力去理解自己的詞不達意,也是從一開始就不抱有很大偏見,客觀真實,認真公平對待他的人。

他們的一切相識都像是一條四維立體時間蟲,每一個時間點,每一個空間面,都安排的恰到好處。

但他們最初的交流,卻平淡地出現在一個看似平常卻荒誕的座位安排和補習上。

最終結束於,這個讓他討厭世界的一切無理要求和世俗規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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