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幾天，在付離放學收拾東西間隙，方暮雲總是好巧不巧地叫住付離，要問付離題。

一開始付離還在方暮雲和秦糾季瑤身上來回掃視一圈。

接著略帶愧疚地對秦糾說：“你們先去吧，不用等我，給她講完，我就會過去。”

季瑤每次聽完，臉上露出竊喜的表情忙說：“付離不去，那秦糾我們快走吧。”

付離單方面覺得自己之前唯一一次，和秦糾季瑤的互助學習可能又說錯話了。

他向來不會說話，也不會維護社交關系，因此不大想和秦糾季瑤一起組團學習，呆太久的時間。

方暮雲也會實時補充：“我和劉高，吳思月家離得太遠了，找不到合適的地方一起學習，待會付離給我講完，我幫付離講，扯平，我的語文和英語還是不錯的。”

付離忙不疊接道：“可以，那你們兩先走！”

秦糾起初幾次對付離的決定只是略帶驚訝，但沒有多說什麽，拿起書包和季瑤便走了。

而後一周多時間裏，秦糾發現方暮雲總是在課間問付離題目，付離也自然而然的放學後沒有立刻走。

然後20分鐘後便會收到付離的很多類似這樣的短消息：“方暮雲輔導我語文英文，你那邊我不去了”。

秦糾沒有回覆付離消息，時間久了，付離再也沒有參與到他和季瑤中來，也沒有因為不能去咖啡廳，給秦糾發不能過來的消息。

方暮雲的主動請求和付離的主動接受，以及被放鴿子的學習小組，讓秦糾覺得自己被莫名地挑釁。

不久後，秦糾終於忍不住質問付離。

“付離！”，快放學的時候，秦糾喊住收拾東西的付離。

付離轉過頭來：“什麽事？”

秦糾陳述客觀事實：“沒記錯的話，你，我，季瑤是一個學習小組！”

付離幹凈利索回道：“沒錯！”

秦糾震驚他的振振有詞：“你已經好幾天沒來學習小組了。”

付離絲毫沒聽懂秦糾的質問，臉色沒有起伏，一如既往的乏味空洞，看不出情緒。

“奧，我之後應該都不去了。”

秦糾壓住心裏的怒火，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麽盛氣淩人：“為什麽？”

付離舉重若輕地回覆：“我以後和方暮雲一起。”

秦糾皺眉，牙齒上下緊緊咬合，帶著下頜線更加鋒利。

嘴上卻雲淡風輕追問道：“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我，季瑤是一組的。”

付離似是不解，平靜地說：“方暮雲和劉高，吳思月也是一組的，也沒在一起。”

秦糾被付離懟的沒話說：“你是下定決心這樣了。”

付離牛頭不對馬嘴回覆：“是，方暮雲挺聰明的。”

秦糾覺得付離對方暮雲的評價格外刺耳，冷笑：“所以你的重點是方暮雲聰明，季瑤笨。”

付離立刻反駁：“我現在沒說季瑤笨。”

“......”

秦糾這刻突然從付離身上看出點大智若愚的感覺，看起來什麽都不懂，心思卻比誰都敏感，活活一個刺猬。

而後幾天，秦糾沒有再和付離講過話，付離也不主動和秦糾講話，兩個人中間隔了一條楚河漢界，井水不犯河水。

付離單方面不知道怎麽合適地和別人交流，因此不主動挑起話題。

秦糾單方面對付離的行為，講不出原因的憤怒，連帶著季瑤的學習邀約也開始拒絕。

季瑤向季風抱怨：“都怪付離，罵我笨，一開始他不參加小組學習我還挺開心，結果秦糾也不參加了”

季風問：“怎麽回事？”

季瑤回道：“秦糾上次補課提到過付離說方暮雲挺聰明一講就會，不來了，我猜測他絕對在秦糾面前說我壞話了，秦糾指定也覺得我很笨。”

季風沈了沈眉毛對季瑤的話若有所思。

晚上方暮雲幫付離講完英語語法，看了看時間便說時間不早，自己該走了，讓付離也早點回家，付離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學習小組成立以來，外面的咖啡店，星巴克，肯德基或者麥當勞，是學生們常去的聚集地。

說是學習大部分時間都在玩游戲，聊天，教室沒有多少人，反而成了最安靜的學習場地。

付離接著又做了份英文習題，英文基礎很差，付離做了很久，一邊查單詞，一邊軟件翻譯。

一擡頭時間9點15分，付離不住宿舍，學校要求不住宿的學生9點半之前離校，校門要落鎖。

從教室到學校門口的時間大概需要走七八分鐘，付離收拾書包打算回家，剛起身，啪，教室一團黑。

付離精神瞬間緊繃起來，連忙打開手電筒照明，急步想走出教室，前門付離轉了很多次門把手，打不開。

緊接著，付離快步走向後門，手上已經出汗，後面門把手，也擰不開，教室門好像是被在外面鎖住了。

9點20，早上出門沒來的及充滿電，付離看了眼手機屏幕上方，此刻剩餘電量百分之5％。

撐不了多久了，打開手電筒極其費電，付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翻看手機通訊找可以求助的人。

顧初白，秦糾。

顧初白和付離一個學校，不同班，認識很久，顧初白的班裏沒有開設小組學習，回家早，但是家裏離學校有段距離。

秦糾，他們之前唯一的一次課後學習，時間大概也是9點，咖啡廳離學校近，他和季瑤剛結束補習或許有可能還沒結束。

付離計算了一下，10分鐘大概可以趕到學校，給門衛大叔解釋下原因，應該會很容易進來。

但又想到和秦糾之前交流很少，最近又因為和方暮雲組隊學習小組，付離能明顯感覺到秦糾的疏離，兩人幾乎無話可說。

付離斟酌了一番，考慮到距離這個根本性問題，還是決定給秦糾發消息：

“我是付離，不好意思，我被鎖在教室了，教室停電了，我手機也快沒電了，可以來學校，找人幫我開下門嗎？謝謝！”

---時間：9點22。

持續的開啟手電筒加上付離的手機是父母淘汰下來的二手機，蓄電量很差，此時電量3％。

冷靜，付離深吸一口氣，心裏默念道，將手機只開啟了必要的短信和電話功能，然後將模式調至成省電模式。

5分鐘過去，沒有收到秦糾的短信回覆，教室外面沒有腳步聲，但可以聽到窗外風吹動樹葉相互碰撞發出來的嘩啦聲。

教室依舊沒有來電，付離心裏開始不安慌亂，身上已經留了很多的汗，後背被汗水浸濕，他果然不會多管閑事，付離想。

---時間：9點27。

付離打開手機，剩餘電量2％～。

手腳開始僵硬，突然覺得手機輸入鍵格外的小，錯誤，刪除，輸入：“小初哥，我是付離，我被鎖教室了，教室停電了，我手機快沒電了，請盡快來學校接我，2年1班。”

手指不聽使喚的顫抖的輸入最後一個字，按動發送鍵。

---時間9點28。

“必須保持足夠的冷靜”，付離心裏重覆暗示。

強撐著無力的手腳，扶著桌子跑到窗邊迅速拉開窗簾，陰天，沒有一絲月光，快10點的風，吹過悶熱的空氣，沒有一絲涼意。

付離絕望，身體持續出汗。

手機震動，付離拿起來手機期待消息回覆，手機屏幕顯示----系統即將關機，還剩30秒。

付離靠著墻角抱著頭蜷縮成一團,心裏默念：“再堅持一會”。

心悸氣短，四肢無力，付離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衣服完全濕透，感覺自己是只正在海裏暢游，卻突然被打撈上岸的魚。

身上都是汗，但太陽的曝曬，無法吸收的氧氣，長時間的脫水，垂死掙紮，沒有退路。

付離想逃離這一切，但只能聽到自己緊促的心跳，呼吸，甚至渾身血液的流動聲。

“麻煩老師，盡快開下門，朋友在裏面，他怕黑。”付離渾濁的意識，聽一半漏一半。

緊接著，又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又有聲音說：“秦糾，你怎麽也來了。”

砰~~教室門在刺眼的光中，被迅猛的推開，撞到墻上，發出低沈又刺耳的撞擊聲。

付離被拉起，身子伏在一個寬廣溫熱的背上。

“抱歉，付離恐黑，狀態不好，我帶他先走了”。

付離聽不真切，看不清楚，意識沈睡在微弱朦朧的碎小燈光裏。

秦糾是例行檢查學校相關通知時看到付離消息的，他猶豫過，自己並非聖人，付離三番五次挑釁自己，秦糾沒打算去管。

靠在床上看書，秦糾一個字沒有看進去，腦子卻浮現出付離各種倔強的，冷淡的，平靜的，波瀾不驚的臉和清瘦的，單薄的，孤獨的，冷漠疏離的背影。

就像沒有人知道教室為什麽會停電，也沒有人去查教室門為什麽被鎖。

沒人知道被困的付離發送給秦糾求助消息，也沒人知道秦糾為什麽會突然想到付離的臉和背影產生惻隱之心。

一切都像是按序排好的多米諾，每張骨牌，缺一不少。

因此秦糾第一次看到除了安靜，冷漠，較真外，蒼白，脆弱，易碎的付離。

緊握手機，潛意識突然被改變，秦糾第一次希望自己可以提前30分鐘看到消息，看到消息不要猶豫，第一個趕到，帶他出去，背著他逃離黑暗。

秦糾沒法解釋自己心理狀態的改變，所以他將這一切歸咎於，因惻隱之心對弱者產生的保護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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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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