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真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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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頓的臉色從紅變青,他死死地盯著傅黎,肢節發出令人牙酸地咯吱聲。

如果他有知覺的話,應該是能感受到全身傳來的劇痛。

多麽強大的力量啊,又迷人又引人瘋狂,可惜不受他的控制。

不受他控制的東西,就該毀了。

傅黎在他窒息的前一刻放過了他,“就算不殺了你,我也能讓你生不如死。”

薩頓身上的皮膚泛起皺紋,金屬肢節如同被拆解的儀器一樣散落在地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唇邊泛起一個近乎詭異的笑。

這威脅對他來說與沒有無異,就當一個笑話聽了。

希爾凡從懷中拿出一把短刀,刀鋒側面泛出冷光,他走上前去對傅黎道:“幫我一把,先別讓他動,我解決一下私人恩怨。”

他踢了踢薩頓垂在地上的右腿,將手中的短刀插入兩條金屬骨的連接的中間部分,順時針擰了一百八十度。

一聲輕微的哢嚓聲,他的小腿就這麽毫無征兆地被卸了下來,受制於人的感受讓薩頓眼裏泛起怨毒的神色。希爾凡的表情卻沒有變動,沒有猶豫地又轉手將刀插入他的腹部。

薩頓身體一陣劇烈的顫動,本該劃出傷口的地方沒有湧出任何血液,反而傳來一陣劈裏啪啦地電流聲。

希爾凡眼底及其細微地流露出一絲厭惡,他蹲下來,將那一小塊割開的人造皮膚撕下來,又把裏面露出來的線頭一根根地扯出來。

他的手指沾上了髓液,幾乎腐蝕了皮膚,但他沒有停下,仿佛要將這個身體一層層拆解開,拆得支離破碎,讓他粉身碎骨。

薩頓看到他的動作,忽然笑了,“希爾凡,你就這麽恩將仇報的。”

“恩將仇報?”希爾凡慢慢咀嚼著這個詞,手上一用力,刀鋒便陷入了那看起來十分柔軟的皮膚中。

做得再逼真,他也不是真正的人了。

這麽多年過去,薩頓早已把身上的器官一個一個地替換成了金屬。

“如果這是你的恩,那我寧願不要。”希爾凡翹了一下嘴唇,“我還挺感謝你十八年前沒讓我死在垃圾星上,但你答應過我把傅黎引來就放了其他人,你失信了,我最討厭言而無信的人。”

林郅還是第一次看到希爾凡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在印象中希爾凡似乎永遠不會生氣,溫和得甚至有些逆來順受。

但現在想來,他忽然覺得那是一種對任何東西都沒有興趣的表現。

希爾凡對待的仿佛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堆廢銅爛鐵,然而他的手越穩,薩頓的笑聲卻越大,仿佛正在被剖解的不是他自己。

林郅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麽,那聲音甚至有些刺耳了,紮得人耳膜生疼。

薩頓說道:“希爾凡,你真可憐。”

他說完這句話,希爾凡便將刀尖紮入了他的側頸,成功讓他閉上了嘴。

林郅耳朵裏的通訊器在這時忽然傳來了聲音,拉斐爾問道:“林郅,你現在安全嗎?”

“安全。”

“現在以最快的速度出來,保持聯系,探測器已經放下去了,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給予你指引。”

聽到這句話,林郅心裏一松,他知道這句話就代表他們已經把其他人成功救出來了,傅黎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到讓他掌心發麻。

傅黎把腦袋壓在了他的肩膀上,“林郅,你會走嗎?”

林郅“嗯”了一聲,他說道:“我帶你一起走。”

傅黎怔了怔,他最終慢慢閉上了眼睛。

力量的反噬逐漸襲來,渾身的疼痛如同從骨髓中傳來,但尚在他的忍受範圍之內。

但只要聽到林郅剛剛那句話,就足夠了。

希爾凡發洩完了,把薩頓的手腳捆起來,栓了根繩子拖住他。

“走吧。”他道:“如果你們還相信我的話,我會帶著你們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裏。”

再一次站上基地角落裏的懸浮梯時,林郅的心境已經大不相同了。

他的食指蹭過傅黎的臉頰,看到他的睫毛動了動,傅黎的意識已經陷入混沌,四周仿佛湧來黏膩的黑暗將他包裹住,但他沒有完全昏過去,薩頓一旦失去力量壓制,就會瞬間掙脫束縛。

“馬上就好了。”林郅喃喃道。

他跟著希爾凡穿過搖搖欲墜的走道,無數次鋒利的碎片掉下來,但他只不過猶豫了片刻,便護住了傅黎的身體。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隱隱聽到了外面發動機的轟鳴和直升機旋翼帶起的氣流聲,往日熟悉無比的聲音此刻竟然讓他眼眶一熱。

他喘著氣爬了上去,身體似乎已經到了極限,全靠意志力支撐著,他試了試腳下的地面,確定是實心的之後才往前挪了步子。

希爾凡拉了他一把,然而到了離他們最近的逃生艙之後,他把他們塞了進去。

“林郅,你願意再等幾分鐘嗎,我有事要告訴你。”

林郅忽然意識到他不是要跟他們一起走,偏過頭問道:“你不上來嗎?”

“不了。”希爾凡抹掉面上沾染的血跡和灰塵,“我知道這裏還有其他的逃生艙,等會兒找個其他的。”

“你想跟我說什麽?”

希爾凡張了張唇,看到他的眼神,忽然覺得有些說不出口了。

林郅總是這樣,他大概就是被這樣認真的目光迷惑了,總是心軟。

可是他都沒有心,何來心軟一說。

“沒什麽,我大概是有點後悔了。”他慢慢道,一字一句卻說得極為清晰,“你曾經送我的那只機械眼,被我不小心弄掉了,對不起。”

林郅不知道他為什麽這時候要跟自己說這件事,心裏忽然騰出一陣不安的感覺,到嘴邊的那三個字怎麽都沒法吐出口。

“再告訴你個秘密吧。”

希爾凡又拿出了那把短刀,刀鋒因為被髓液腐蝕已經有些鈍了,但他沒有在意,緊緊握住刀柄,從自己的胳膊上側直直地劃到手腕邊。

他劃得很深,薄薄的一層皮膚被割開後,露出了裏面交錯的細線和金屬骨。

林郅腦中轟隆一聲,死死盯著那些不該出現在人體裏的東西。

“我其實和薩頓是一樣的,我不能算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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