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色的金屬片完美契合機器旁的插槽，甫一插入，所有的指示燈一排排地熄滅。林郅的瞳孔中印照出極速停止工作的機器，他不知道那是什麽，猛地赴身上前想要阻止。希爾凡鉗住了他的手，胳膊如鋼鐵一般無法撼動，語氣卻幾近親昵，“別慌張，這裏面保存了病毒，能夠在半分鐘的時間內使總控癱瘓。”

“你……”林郅覺得額頭又開始隱隱抽痛，高度緊繃的神經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直到現在，他都困惑於希爾凡到底想做什麽。

曾經被他當成朋友的人一夕之間變成敵對關系，多少對他還是有的沖擊。不......應該說是翻天覆地，直到現在還有一種茫然的情緒縈繞在周身，好像身處夢境，只要醒來就能從這樣的泥潭中抽身。

然而這樣的夢永遠都不會醒來。

“你不相信我麽，林郅，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你一直都在騙我。”林郅冷道。

臉上的劃痕還在流血，他最近的身體損耗太大，連這點小傷口都不能及時愈合，渾身上下的疲憊和疼痛讓他無法掙開，手腕很快被捏出一圈紅痕。

指示燈全部熄滅以後，剛剛匍匐在角落的機械蛛突然開始暴動不安地撞擊墻壁，林郅還沒來得及回頭，希爾凡已經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抱著他往旁邊一滾。

一聲轟響後，他們方才站立的地方赫然出現一個大坑，巨型蜘蛛額上的三角標識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八只單眼隱匿在炸起的絨毛管中，看起來有些駭人。

“開啟了所有的毀滅機制，看來是關閉成功了。”

他的語氣仿佛在敘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林郅的心臟卻因此猛烈跳動起來。

停止運行的總控臺看起來和一般的機器別無二致，顯得笨重又森冷，他潛意識裏覺得不該這麽輕易，但事實又擺在他面前。

希爾凡的聲音響在他耳邊，“我們得馬上離開這裏了。”

林郅耳朵一麻，瞳孔裏倒映出機械蛛逐漸放大的身影，連帶著地面和墻壁都開始搖晃。

希爾凡攬著他猛地躲開了攻擊，重新站穩之後，林郅這才發現這反常的晃動並不是因為蜘蛛，大概是剛剛觸發了什麽開關，整個基地都開始自行解體。

希爾凡的胳膊還環在他肩上，正在此時，一條機械觸手伴隨著地面的裂縫猛地將他帶離了希爾凡身邊，大腦的眩暈感愈盛，下一刻他便落入一個滾燙的懷抱。

熟悉的氣息落在頸後，傅黎將他牢牢地鎖在懷裏，強硬的力道勒得他骨頭都痛了起來。

“傅......唔。”

喉嚨裏剛吐出一個字，便被堵了回去。

傅黎胡亂地吻著他，從頸後的一小塊皮膚開始，一寸寸碾過側頸，又掰過他的下巴咬住他的嘴唇。

林郅感受到他心有餘悸的惶恐與慌亂，順從地張開了唇，傅黎很快侵入他的口腔之中，舐過每一寸軟肉。

“下次別再幹這種事情了。”

傅黎的聲音又澀又啞，抱住他的力氣卻越來越大，林郅痛哼了一聲，卻沒有反駁他。

傅黎碰了碰他的耳垂，輕聲道：“就算你以這種方式逃走，我也一定會把你抓回來。”

微微的麻癢從耳垂上蔓延開，傅黎說這話的時候手指撫過側頸，讓他瞬間想起之前他掐住他脖子的那一次。

那種不容逃離的壓迫又從四面八方湧來，讓他沾染上了他的氣息。

希爾凡看到他們倆，站起身後把剛剛環住林郅肩膀的那只手隱在身後。

“傅黎，你來得還是慢了一點。”他指了指不斷爬上裂痕的墻壁，說道：“不過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了，得先抓緊時間出去，對吧？”

“我自然有辦法。”

希爾凡說道：“別那麽自信，薩頓馬上就來了，這裏原本都是他的地盤，他要是真想做什麽，你們都走不了。”

“那你呢？”

“什麽？”

“你已經算是背叛他了，他肯定不會放過你。”

希爾凡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我從來就沒有歸順過他。”

他們所處的空間中墻體逐漸開始脫落，砸在地面帶起一陣揚起的灰，大門不知道在何時關閉了。薩頓沒有親身前來，卻要以另一種方式將他們殺死在這裏。

意識到這一點，希爾凡的語氣甚至輕松了起來，“啊，看來我們都被他放棄了。”掃過傅黎的那一刻，他又改了口，“不過......誰放棄誰還不一定，他一定想不到，改造藥劑的作用不是‘封鎖’，而是‘解鎖’。”

薩頓能夠改變傅黎的思維導向，大部分得歸功於他給傅黎註射的那管藥。

他以為他能以此來控制傅黎，殊不知覺醒後的體質早已不是任何人能夠牽制的，除非他本身願意歸順於某個人，否則除了他自己，沒有人能利用這股強大的力量。

“你的力量在完全釋放之後會有一段時間的冷卻期，我們要在冷卻期到來之前離開這裏。”

“時間足夠了。”傅黎伸手揉了揉林郅的後腦，低下頭道：“阿壬，記得把眼睛閉上。”

直到此刻，林郅才真正感覺到心裏的石頭落了地，他本來想說沒關系，但還是改變了主意，乖乖按照他的話閉上了眼。

他所能依賴的、依靠的，除了他自己，還有另外一個人。

基地塌陷的速度極快，林郅聽到了合金與鋼筋交錯的斷裂聲，仿佛從渺遠的地方傳來，而環在他腰上的手臂成了最堅韌的保護罩，他拼命呼吸著傅黎身上清冷的薄荷味，那仿佛是最有效的安撫劑，讓他的情緒平覆下來。

他們只是陷入了一場冒險游戲，一場馬上就能通關的游戲。

薩頓為了將他們封死在裏面，將整個基地都籠罩在了毀滅的範圍中，頗有些同歸於盡的意味，這裏還有那些被抓進來的士兵，他不能冒然將力量釋放。

傅黎看著簌簌落下的沙石心想，如果那些人死了，林郅會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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