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二章 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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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的恒溫裝置讓人感受不到外面溫度的變化,林郅身上套了件寬松的睡衣,覺得醒來之後大腦就有些昏昏沈沈的。他費勁地往嘴裏塞了兩口粥,最終還是把碗放在了一邊。

門外熟悉的腳步聲讓他眼皮一跳,思考著要不要重新把碗端起來做做樣子,然而未等他思考出結果,門已經打開了,讓他剛剛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傅黎斂起的眉昭示著他不太美好的心情,他掃了一眼桌上未動幾口的粥,“鬧絕食?”

“沒有。”林郅脫口而出,連自嘲都顯得有些有氣無力的,“我鬧這個做什麽,給自己找罪受?”

“那你想幹什麽?”

林郅摸了摸自己經過一夜仍然略顯紅腫的脖子,“喉嚨痛。”

這的確是個好借口,林郅脖子上一圈青痕,襯著白皙的皮膚實在有些嚇人,傅黎神色不明地盯著他,林郅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最終他坐在了床邊,端起了那只碗。

林郅此刻的腦子有些運轉不當,眼裏本能地流露出警惕。傅黎試了試碗沿的溫度,朝外吩咐道:“再拿一碗新的來。”

“不用麻煩了,我又不餓。”

自然食物本就匱乏,在這裏更是珍貴無比,林郅看著這清湯寡水的也沒有食欲,肚子卻在這時候適時響了一下。

林郅:“……”

新的粥很快便送了過來,粘稠的米粒中拌著銀菜與蝦仁丁,散發著騰騰熱氣,傅黎端著碗隨手攪了一下,舀起一勺抵到他嘴邊。

“張嘴。”

仿佛聽到一個不字,他就會直接把他的嘴撬開。

林郅慢慢把唇張開一條縫,傅黎直接把那勺食物塞進了他嘴裏,然而下一刻林郅便嗆咳著吐在了一邊,少許粥水撒在了衣領上,留下一串濕痕。

林郅的臉更紅了,傅黎還沒來得及說話,便看到他抿起唇揪緊手下的被褥,聲音不像以前那般清亮,透露著沙啞的疲憊,“燙。”

傅黎楞了楞,心裏剛剛騰起的火剎那就滅了,林郅眼角發紅,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他睡衣領口下細膩的鎖骨,他不止一次思考過為什麽開機甲的人可以養出這樣一身精貴的皮肉,叫人磕著碰著都舍不得。

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思維又被他帶跑,傅黎的臉色有些僵硬,他伸手碰到林郅的臉頰的時候,林郅半闔著眼,下意識蹭了上去。

微涼的手掌讓他本能地感到舒適,簡單的觸碰還不夠,林郅直接握著他的手整個貼上了臉頰。

“你做什麽……?!”傅黎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然而聲音猛地頓住,抽出手轉而貼上了他的額頭。

“你發燒了?”

雖是反問,他心裏卻已經十分肯定,昨晚他談不上溫柔,林郅又受了涼,生病也說的通。林郅迷迷糊糊地聽到他的聲音,遲鈍地“嗯?”了一聲。

音尾像是帶著鉤子一樣。

自從經過了昨天的事,傅黎總覺得他無時無刻都不在勾引自己,然而又不能真的把人扔在房裏不管,他吩咐人找來醫生,又把林郅塞進了被子裏,諷道:“以前怎麽就沒見你這麽嬌貴?”

林郅裹成了一個蠶繭,掙紮著抓著他的手,吸了口氣道:“等等……先,先清理。”

“什麽?”

“昨天的東西。”林郅似乎覺得有點難以言齒,含糊道:“我還沒弄出來……”

這句話無疑像往水裏投了一個炸彈,頃刻激起萬丈水花,傅黎將他從床上橫抱起來,壓著嗓音道:“你是蠢嗎?”

這個詞從他口中出現可謂驚世駭俗,林郅條件反射地擡起頭,傅黎給他放好熱水,轉身就開始脫他的衣服。

林郅慌忙後退,推拒道:“我自己來。”

“我怕你這個狀態溺死在裏面。”

就這麽停滯的一會兒功夫,傅黎已經把他上身的睡衣剝了下來,傅黎看著他浸在水中的身體,卷起袖子將手伸了下去。

林郅扣在浴缸邊緣的手瞬間收緊,連耳背都泛起粉色,水面漾起一圈圈的波紋,不知碰到了哪裏,他的喉嚨中發出陣陣壓抑的哼聲。

“咬得這麽緊。”傅黎不緊不慢地折磨他,“我看你還是受到教訓。”

林郅反應了半天才發覺他在說什麽,沈默地搭著眼皮忍耐身體裏的一陣陣躁動,到了後面實在忽視不了,扣住傅黎的手臂用眼神拒絕他,卻聽他道:“不這樣裏面的弄不出來。”

“還不是你搞進去的。”林郅低聲反駁,卻因為發燒聲音顯得軟綿綿的。

傅黎覺得一股邪火在身體裏亂竄,他嘩啦一聲將手臂從浴池中擡起,抓住林郅的肩膀,在他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驚愕的表情下咬上了那兩瓣柔軟的唇。

林郅吃痛地皺起眉,兩只胳膊胡亂地將他推開,傅黎眼底透出的兇光,精神力如一個粗蠻殘暴的掠奪者一樣侵入了他的精神海,林郅的脊背靠在冰涼的墻壁上,發熱的頭腦被攪成一團漿糊。

“別,別……”

林郅口中發出低吟,身體幾乎快滑進浴缸,在傅黎就要又覆上唇的時候,他捂著嘴急急忙忙道:“我生病了,會傳染給你的。”

傅黎的動作明顯停滯下來,他低頭看到林郅帶著迷茫的瀲灩眸光,忽然發現這句話很有可能是他無意識說出來的。

“林郅。”他俯下身,略顯粗重的呼吸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我真想掐死你。”

掐死了,他就不會為這個人牽動心神。

林郅聽到這個詞本能地瑟縮了一下,明顯想到了昨晚不好的回憶,清理完後,傅黎將他拽起來,用浴巾把他包進去,林郅的頭從裏面鉆出來,這才避免了被悶死的悲劇。

“後天晚上,我會帶你出去,這大概是你最後一次看見威爾了。”傅黎略顯粗魯地擦完他的頭發,說道:“你要是那時候還沒好,就連這次機會也沒有了。”

林郅眼皮一跳,張了張唇,意識到自己多問他也不會解釋什麽,還是閉上了嘴。

傅黎將他重新在床上安頓好,今天卻沒有留下來,林郅的腦袋縮在被子裏,等確定房裏的另一個人已經離開,這才將手摸向床板下放置的接收器。

他不知道傅黎的能力覺醒到了什麽程度,有沒有發現他把這枚微型接收器藏在了眼皮底下,如今只能賭一把了。

林郅努力忽略心臟加速的跳動,終於再一次聽到了裏面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聲音,雖然仍然不清晰,但已經能夠勉強捕捉到其中的含義。

“第三臨時軍隊,主將……拉斐爾·懷恩……請盡快完成銷毀……任務,首都星防禦裝置……已承受第一次外部攻擊。”

第一百六十三 你以為我什麽都答應?

錄音最後的時間已經是兩天前,林郅撥弄了一下接收器,很快換了一個頻段,他等待著裏面發出聲音,咬合的後齒讓臉部的肌肉都緊繃起來。

既然都能收到了首都星發來的信號……主艦的信號應該也能收到才對。

他拍了拍自己滾燙的臉頰,頭腦暈得厲害,僅剩的那一絲清明也無法思考太多,就在他都幾乎要放棄時,接收器中傳來微弱的電流聲。

“滋滋……”

林郅屏住呼吸,聽到了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跳。

“滋……第三臨時軍團……士官,這裏是一號星艦,能聽到……說話嗎,滋滋……”

他扣住了床頭,因為用力手背上青筋凸起,他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讓他勉強冷靜下來,“報告上將,可以。”

那邊停頓了一瞬,大概是第一次聽到回聲,拉斐爾的聲音中帶上了明顯的驚喜,“林郅?”

“是我。”

“我正想辦法聯系你,太好了,終於成功了!”

那邊的通話聲逐漸清晰,林郅不讓自己錯過任何一個字,仔細聽著拉斐爾告訴他的所有話。

“我們之前派探測蟲對白梭基地進行了檢查,有部分被擋下了,因此獲取的線索有限,但勉強能分析出他們接下來的意圖。我之前和薩頓交過手,知道他毫無人性,直接一點的說,他這次想要對所有的俘虜進行坑殺,以此滿足自己虛幻的信仰崇拜,同時將人體溶解時釋放的巨大能量用作星盜的後備能源。”

林郅閉了閉眼,壓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他大概知道傅黎跟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了。如果不采取措施,恐怕真的會是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戰友們。

“所以,我們打算在那天引幾只機械蛛進去,並制造五到八秒的斷電,在此之前需要你幫我們拖延時間,其中一只會趁亂將你帶走,你去總控室將所有芯片控制暫停。”

拉斐爾說得很快,畢竟信號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斷開,但林郅從沒有覺得自己的記憶力如此好過,所有的地形在腦中明晰起來,大概是前幾天耗盡了所有壞運氣,這次接收器的信號通訊十分順暢。

他們似乎還不知道傅黎被催眠,希爾凡叛變的事,林郅抿著唇,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

萬一知道之後,直接把傅黎當成了敵軍……

一想到這種可能,林郅就覺得心慌得厲害,帝國的法律向來森嚴,對於一切外敵都毫不手軟,理智告訴他應該表明情況,但私心又讓他說不出口。

“上將。”林郅深吸了一口氣,猶豫著低聲道:“傅黎他……”

“我知道。”

“嗯?”

林郅懵了。

“我知道他的情況,被薩頓催眠了。”拉斐爾無奈道:“要不然我為什麽會找你去拖延時間,不僅如此,我還知道你被他圈禁了。”

他張了張唇,拉斐爾又打趣道:“事實證明,他不論變成什麽樣,都會喜歡上你。”

“拉斐爾上將……”林郅聲音更支吾了,“您別說了。”

拉斐爾笑他,“你還害羞了?平時不挺能的嗎?”

林郅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想到自己跟傅黎這幾天的相處又咬了咬唇,他總覺得傅黎不像是喜歡他,反而更想弄死他。

“不管如何,祝你成功,也祝我們成功。”

他說完這句話後,通訊便斷了,林郅第一次感到自己肩負了如此大的責任,緊繃的神經幾乎讓他忽略了身體的不適,他揉了揉額頭,心頭騰起別樣的情緒。

又緊張,又激烈。

林郅這一次生病來勢洶洶,不過好歹身體底子還在,第二天晚上體溫終於恢覆正常,只是面色仍有些蒼白,林郅對著鏡子揉了揉臉,看起來終於有氣色了一點。

一大早上門便被推開,傅黎穿了一身黑色的長服,暗金色的滾邊與紐扣壓住衣服上濃烈的黑,平添了一份華麗與尊貴,跟隨在他身後一名如傀儡般的仆人為他拿了一件白袍,林郅任命地套上,碩大的兜帽將他整個人包住,幾乎遮住他半張臉。

林郅用餘光看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純白的衣袍像喪服一樣,遮住臉後透出一股毫無生氣的詭異感。

他撇開目光,跟著他們走出了房門。

祭祀似乎在基地的中心位置,四周擺放的大理石臺讓林郅又想起他們在地面上遇到的那顆被充當祭品的殘破頭顱,除了傅黎和幾名核心人員,其他人都穿著和他一樣的白袍,一眼望去幾乎與熾白的燈光,予人恐懼又茫然的壓力。

林郅卻沒有與他們站在一起,傅黎將他扣在自己身後,薩頓略顯幹瘦的身軀被黑袍緊緊纏繞,手指扣著輪椅扶手,他坐在高臺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眼中透出的愉悅卻出賣了他。

林郅很快看到了被緊緊綁縛住的威爾,長時間的牢獄生活讓他看起來也十分疲憊。如果什麽都不做,他們將在今天一個個被斬殺,屍首投入包含特殊熔劑的血池之中,林郅曾在四年前見過這種池子,不到五分鐘,就能將一個活生生的人溶解得渣都不剩。

這場“祭典”,處處都透露著超出想象的殘忍,讓人恐懼又心生厭惡。

當所有人都被押上來後,儀式很快開始,然而此刻有人認出了傅黎,開始劇烈掙紮起來,他身後的看守擡手對著他的小腿骨重擊了一下,林郅遠遠看到這一幕,覺得自己仿佛能夠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

他的心臟揪起來,掌心冒出了汗珠,強迫自己移開目光。

薩頓嘴裏念著符咒一般的語言,等冗長的前奏結束,那些押送著俘虜的看守終於動了起來。

傅黎垂下眼,毫無感情地看著這一切,林郅在這時出聲喊道:“等等!”

傅黎擡手讓他們停下,轉過頭看著他。

林郅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問道:“能讓我再跟威爾說說話嗎?”

薩頓因為他這句話很明顯地不悅起來,傅黎直接拒絕了他,“不行。”

“你們都要殺了他了,為什麽不能讓我留個念想?”林郅的聲音激動起來,見傅黎沒說話,以為他已經動搖了,又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內側,硬生生從眼中逼出了一點霧氣,“你這幾天都這麽過分了,就不能實現我最後一個願望嗎?”

傅黎墨色的眸子盯著他,待他講完,卻一把將他拉近,兩人額頭相抵,呼吸幾乎交纏在了一起。

“林郅,你是不是以為,你說什麽我都會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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