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郅這時才看到他的腿，細長得如多足動物的長腳，伸展開後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大概是嫌棄輪椅限制了他的行動，直接將身子“拖”到了傅黎身邊。

他匍匐在地上，幾乎抱著傅黎的腳尖，聲音興奮得發抖：“大人，您終於肯來這裏了”他眼裏除了興奮還有畏敬，像在看他親手創造出來的神明，“您要跟我去看看下面的那些祭品嗎？”

傅黎踢開他，只說了一個字：“滾。”

薩頓向後滑出幾米，也沒流露出任何不快，對他來說，任何反應都是對他的饋贈，這樣病態的想法讓他十分愉悅，他等得實在太久了，久到任何反應都是對他的饋贈。

“把你放在我身邊的兩個人弄走，別逼我親自動手。”傅黎目光陰冷，低頭對他道：“我去一趟地牢，不要讓任何人跟著。”

“是，是。”薩頓慢慢地站了起來，他看了一眼渾身僵直的林郅，咧開嘴問道：“那他呢？”

“他跟我一起。”

薩頓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林郅背後寒毛直立。

他昏迷的時候發生的事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多，信息量過於繁雜，讓他一時無法消化。

薩頓目送著他們離開，一直到大門重新合攏，才阻隔了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目光。

林郅在他身後保持著距離，傅黎嫌他走得太慢，把鏈子拽得嘩啦作響，林郅一個踉蹌，迫不得已貼在了他身後。

“要我抱你？”

林郅站穩之後定了定神，告訴自己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地牢裏撲面而來一股濕冷的氣息，裏面的看守員都不在，看來是提前接到通知都退下了，林郅的腳步停在門口，盯著他問道：“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

“看看你以前的熟人，以免以後沒機會見了。”

傅黎靠在門上，整個人都透出漫不經心的味道，林郅渾身的血液都凝滯了，他咬牙邁出步子，害怕看到什麽令他心寒的畫面。

所幸想象中的血腥場景並沒有出現，大部分被關押在這裏的人只是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林郅看到了好幾個熟面孔，是跟他同一個連隊的，幾天前他們還在一起訓練，如今卻在這裏生死未蔔。

在裏面一個獄室中，林郅看到了威爾。

他的頭發有些亂糟糟的，眼神黯淡，看起來也受了好些搓摩。然而他意識尚存，看到他們的時候眼睛一亮，片刻後卻又註意到了林郅手腕上扣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在傅黎手中。

威爾一時有些茫然，咽了口唾沫說道：“你們……”

林郅低聲朝傅黎請求：“讓我跟他說兩句話。”

傅黎應得倒是很爽快，“說吧。”

然而他站在一旁沒有絲毫要離開的跡象，林郅抿唇又憋出一句，“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傅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身子前傾，鼻尖幾乎碰上他的，林郅下意識地後退，被他按住了肩膀。

“我怎麽知道你們是不是在盤算著逃跑呢？”

林郅的手指攥住又松開，“就算想逃也逃不出去。”

“沒什麽是你做不到的。”

林郅有點惱了，問道：“那你要怎麽樣？”

傅黎笑吟吟地看著他，“我要你像以前那樣主動親我。”

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傅黎垂落的睫毛，他在這一瞬間幾乎被迷惑，以為他還是以前那副模樣。林郅想都沒有想，直接送上了自己的唇。

雙唇相觸的時候一陣細小的電流順著脊椎向上竄去，傅黎卻臉色微變，推開他冷冷道：“行了。”

林郅驀然驚醒，又覺得他莫名其妙，應他的要求也不是，不應也不是，變臉跟翻書一樣，比大小姐還難伺候。

他粗暴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心想就當自己在親一塊木頭，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太像了……實在是太像了，說話的方式、動作、行為，和以前別無二致，甚至只要他稍加偽裝，自己根本看不出來殼子裏換了個人，他也只能慢慢適應了。

“就給你五分鐘，時間到了我就進來。”

“好。”

不管如何，目的是達到了，林郅心平氣和地說完，轉身朝威爾走去。

不知道為何，他總覺得傅黎有點生氣，但又不知道他在氣什麽，這個人壓根就不會有情感，那些情緒波動或許只是為了更貼近正常人而裝出來的而已。

威爾抓住鐵欄蹭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他。

林郅蹲下來，低聲道：“傅黎身上出了點意外，我也不知道具體怎麽回事，你就先理解為他被控制了吧。”

威爾指了指那條鎖鏈，“林哥，那這個……？”

林郅抓著頭發苦笑了一下，“我對他還有點用，他們為了防止我逃跑，給我戴上的。”

威爾呆住了，他瞥到林郅衣領下的吻痕，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這絲毫不像對他毫無感情的人能留下的。

“他們有對你用什麽刑嗎？”林郅問道。

“還沒有。”威爾搖搖頭，“只是偶爾給我們打一些藥劑讓我們陷入昏迷，有時醒來還要測一些數據，但說實話，林哥，這樣讓我更有點害怕，像......像是把豬養肥了再殺一樣，而且我感覺我最近四肢都沒力氣了。”

“你能聯系上主艦嗎？”

他們會在耳道中放一枚小的接收器，就是為了在這種情況仍能接收來自主艦的消息。

威爾還是搖頭：“之前在地面的時候都不行，這兒就更不可能了，大概是開了什麽屏蔽裝置。”

為了防止傳輸消息太過頻繁而被截獲，主艦一般過四十八小時才會重新發送信號，但現在這樣的情況要是再等這麽長時間，他們的骨灰都怕是涼了。

林郅覺得他們進了一個死胡同，堵住了一切的出路，他壓下心裏未知的慌亂，深吸了一口氣，“威爾，我之後可能沒法再來這裏了，但我一定會找到救你們出去的方法。”

“林哥，你有什麽想法了嗎？”

“還沒有。”林郅垂眸道：“只能趁現在他對我還有興趣，多騙取一點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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