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小機械蛇像是真正地富有生命一樣，在傅黎的手靠近他的時候，自己攛了出去，纏繞在了林郅的脖子上。

林郅覺得自己的脖頸貼上一個冰涼的物什，蛇尾甩了甩，拂過他的鎖骨，留下一陣癢意。

“它很喜歡你。”

像是為了證實這句話，小蛇仰起頭蹭了蹭他下巴，信子還時不時地吐出舔在側頸上，觸感和真蛇幾乎無異。

林郅：……說什麽呢，有了你的精神力不就代表了你的想法嗎。

他拈起它的尾巴，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他對這種爬行動物算不上喜歡，不過畢竟不是真的，又是傅黎特意做來陪他的，心裏還是湧出幾分歡喜，“長得這麽黑，就叫小黑吧。”

“……”它覺得這個名字有損於它威武的形象，想撒個嬌好讓新主人換個名，林郅看到它晃來晃去的卻舒展了眉毛，“原來你這麽喜歡這個名字。”

小黑蔫巴巴地盤在他的手上，林郅竟然從它紅豆一樣的眼睛中看出了一點其他情緒，漫不經心地用另一只手指點了點它的小腦袋，朝傅黎問道：“它需要定時充電嗎？”

“不用。”傅黎看著小蛇追逐著林郅的手指，“你把充電板放在固定的地方就好，它會自己趴在上面的。”

小黑這時終於抓到如蔥般的指尖，張嘴一口咬了上去。

傅黎霎時覺得自己的犬齒也有點癢。

這條機械蛇灌註了他的精神力，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與他部分相通，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擁有了操控機器的能力，蛇身接觸到皮膚的戰栗感、盤卷在手指上的懶意……全都能實時反應到他的腦海中。

他把它送給林郅，也存了自己的私心——他可以這種方式變相地和他在一起。

林郅輕易就把手指抽了出來，小黑的咬合力不怎麽樣，只留下一個淺淺的齒印，跟撓癢癢似的。他嫌棄地搓了一把蛇頭，“這東西能訓練嗎，長得這麽可愛，一點都不兇猛。”

小黑：“……”如果它有眼淚，現在一定哭給他看。

“本來就是做來陪你玩兒的，要什麽好看。”

林郅好奇地把小黑渾身搓了個遍，最終還是放棄了訓練它的想法，傅黎背靠著床欄，壓抑住那種渾身戰栗的感受。

註意到他的動作，林郅問道：“你怎麽了？”

“沒怎麽。”傅黎斂下眸，小蛇又乖乖地順著林郅的胳膊爬到他脖頸上。

……

剩下三天，他們在寢室裏胡天胡地。傅黎抱著他滾在床上，幾乎像瘋了一樣在他身上索取，小黑在桌上盤成一圈陷入沈睡，林郅覺得自己的腰都要散架了，休息不了多久又開始新的一輪……他也不記得自己混亂中都叫了些什麽羞恥的稱呼，傅黎把每一次都當最後一次似的，渾身的勁都使在了他身上。

臨行前的最後一天，傅黎給他餵了幾口水，寢室裏開著冷氣，他們身上還是出了一身汗，傅黎把他抱去了浴室，林郅迷迷糊糊中感到溫熱的水漫過腰際，傅黎輕車熟路地給他清理過後，換上衣服將他放在了床上。

“我要走了。”傅黎親了親他的額頭，低聲道。

林郅闔著眼，神色中有些許疲累，半張臉陷入柔軟的枕頭中。傅黎自顧自地安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終輕輕帶上了門。

他離開後，林郅才重新睜開了眼。

林郅爬起來面無表情地揉了揉腰，拖著酸軟的腿低哼著，“簡直不是人！”隨後從櫃子裏翻出衣物重新把身上的睡衣換下來，小黑在他走過的時候睜開了暗紅的雙眼，迷茫地晃動著蛇頭，看到林郅的身影，歡歡喜喜地纏了上去。

“先別鬧，等我換完衣服。”林郅把小黑拽了下來，裸露的皮膚上全是痕跡，他快速地套好衣物，把小黑卷成一個蚊香往口袋裏一放，徑直走出了寢室。

現在普通士兵差不多也開始點名了，他在路上胡亂噴了點藥劑來遮掩身上暧昧的紅痕，趕去了校練場。

場上的士兵排成整齊的隊列，參加這一次戰鬥的人不多，卻都是訓練有素的精兵。林郅遠遠地看到屬於自己的那臺機甲佇立在隊列尾部，火紅的外漆在第一時間霸占了他的眼球。

他托拉斐爾校長幫忙，將傅黎送他的那臺機甲收編進了隊伍。

“小黑，你看到那個紅色的機甲了嗎？”林郅彎著唇，低聲道：“那是你爹送給我的，我起了個名字叫‘熾火’，你覺得怎麽樣？”

小黑自然不會回答，林郅也不在意，就當它聽懂了。

戰爭之下一切從簡，士兵的點名與編排沒有花多長時間。傍晚的時候戰艦便緩緩起飛，林郅拖著幾套換洗的衣物找到自己的房間，隨意把東西塞進一旁的存儲櫃中，卷起被子就要耷下眼皮。

他實在太困了，這幾日應付傅黎沒完沒了的精力就讓他急缺休息，剛剛又在外面站了那麽久，現在一沾床就恨不得直接墮入夢鄉。

這個時候偏偏有人進了房開始叮呤哐啷地收拾東西，林郅被吵得心煩，睜開眼的時候看到自己的臨時室友背對著他，正把各種小東西往床上塞，從各季衣服到隨身攜帶的小零食，不像來打仗，反倒像是來旅游的。

那人轉過頭來的時候，林郅剛要罵出口的話在舌頭上拐了個彎。

“威爾，你怎麽在這裏？！”

威爾被嚇了一跳，看到林郅的臉連話都說不清了，“林，林哥？”

林郅一下子清醒了，語氣不自覺有些沖，“你怎麽混上來的，這兒可不是給你來玩的？”

威爾的表情茫然了一瞬，隨後趕緊道：“沒有……我是申請參戰的，還有很多人也來了。”

“還有很多人？”

“對，我有幾個同學都申請來了。”威爾細數道：“因為軍部之前發過內部通知，在學校裏也召集自願參兵的……你不是通過這種方式進來的嗎？”

林郅不是通過正規方式進來的，當然不知道還有這種情況，仔細想想學院之前好像確實有過這樣的消息，只不過他當時沒有註意而已。

他含糊道：“我只是突然看到你太驚訝了……你怎麽會想來參加這個。”

“反正在校期間需要至少一次實戰經歷，我又正好符合考核標準，所以就來了。”威爾笑了笑，“而且上戰場一直是我的夢想，現在帝國遇到了危難，我沒法坐視不理。”

林郅看著他灼灼的目光，把教訓的話吞進了肚子裏，軍校中的大多數學生是為了以後在軍部謀求一個好職位，其中不乏有世家後輩同樣這麽想，更別說寒門出生的學生，現在像他有這樣想法的人恐怕已經不多了。

然而還沒等他在心裏讚揚完，面前的人表情忽然變得驚恐起來，他哆嗦著手指對他道：“……你口袋裏？”

林郅疑惑，“什麽？”

“蛇……啊啊啊！”

威爾飛一般地竄上了床，迅速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林哥，你你你……快，快跑。”

林郅低下頭，把從口袋裏探出頭來的小黑揪出來，“是假的，你丟不丟人！”

“但它會動！”

“是一只機械蛇。”小黑乖乖纏在他的手腕上，林郅說：“你連仿真機器人都見過了，還怕這種東西？”

威爾悄悄地露出一雙眼睛，仔細看過之後發現真如他所說地一般，松了口氣，裹著被子憂傷道：“人與人之間不能一概而論。”

“……”

小黑似乎對他以外的人格外好奇，探頭探腦地瞧著對面那個人，威爾被它看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問道：“它長得這麽邪惡，會不會像真蛇那樣咬人？”

入夜之後，林郅又開始泛起困意，他打了個哈欠，“哪裏邪惡了，這麽可愛。”

“可愛？！”威爾驚愕道：“紅色的眼睛和黑色的身子，還有一截機械骨幾乎露在外面，這造型還不邪惡？”

林郅仔細看了一眼，小黑討好地蹭了蹭他的手，他面上泛起笑意，“所以它叫小黑。”

“這是從哪兒來的？”

“傅黎送我的。”

威爾：“……”他好像知道為什麽可愛了。

好在他的接受能力很強，最初的震驚過後，他已經能硬著頭皮直視它了。星艦裏的宿舍區熄了燈後，林郅很快卷著被子睡了過去，小黑也蜷在他身邊閉上了眼睛，眼珠裏幽幽的暗紅色熄滅在黑暗中。

阿勒雅星在第五星系開外，不屬於帝國的地盤，星艦全速行進也要三天才能抵達，軍隊計劃先停留在附近的小行星上。第二天一早，他們便和其他士兵一起起了床，去格鬥室中依次練習。

戰爭之中，向來一刻都不能松懈。

而此時，在單獨的休息室中剛剛進行完精神力訓練的傅黎猛地睜開眼。

星艦中一切機械相互摩擦運作的聲音都像從心底傳來，鼓動著他的耳膜，他仿佛能夠知道這裏的每一寸構造，與他的精神世界連通。

但相應的，這其中也摻雜了不少嘈雜的聲音，讓他隱隱生出一股燥意。他來回走動了幾次，感到一種類似於對同類Alpha氣息的排斥感，而且這氣息十分的駁雜，現在的房間是他個人的，沒理由出現這種狀況，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這應該是那條機械蛇那裏傳來的感受。

傅黎站在原地心想，這麽多人不同的氣息，林郅現在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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