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以前，傅黎這麽用質問的語氣對他，他早已懟回去了，但大概是因為羅伊剛剛那句無端暧昧的話，他忽然底氣沒那麽足了。

“沒有。”林郅想要抽回手，但傅黎沒有放開他，反而箍得更緊了，他不由得擡眼望了他一眼。

傅黎沈默地抓著他的手腕，忽地低頭在他手臂上的紅痕處極其克制地用唇碰了一下。

“下次如果遇到這樣的事，你可以跟我說。”

“不是吧。”林郅楞了片刻道：“今天只是個意外，平時我早就把他掀出去了。況且我一個男的，被碰幾下也沒關系。”

“林郅，你就這麽不把你的身體當一回事？”傅黎怒極反笑，將他的袖子放下來，表情冷了下去，“你說得對，大概就我心疼得要死，既然如此，那以後我都不過問了。”

林郅有些詫異，但心裏本能地對這副模樣的傅黎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惶恐來，他幾乎想都沒想，伸手拽住了他。

剛剛反抗羅伊的時候已經消耗掉了他的大半力氣，他只是輕輕環在傅黎的手腕上，但卻輕易拉住了他。

“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的聲音有些僵硬，“我沒有不當一回事，我知道你很關心我，我……”他覺得下面的話有些難以出口，停頓了片刻，卻還是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我只是不想讓你太擔心。”

“這就是你不讓我擔心的方式？”

“抱歉。”他順勢道：“下次不會這樣了。”

“沒有下次了，你有什麽感受，開心或者難過，都可以跟我說。”傅黎拿出一瓶傷藥噴霧，把羅伊剛剛留下的痕跡一一消除，“包括在比賽的時候也是，你什麽都不告訴我，我現在才知道你使用的機甲在精神力接駁的時候出了問題。”

“我的機甲有問題？”林郅的表情有些茫然。

“你不知道？”這回輪到傅黎楞住了，他調出了終端上的新聞界面，道：“你仔細想想，我那天就覺得你不對勁，是不是在高度使用精神力的時候遭遇到機甲反噬，醫生檢查的結果也說你的精神海遭到了幾波不同程度的沖擊，身體開啟自我保護機制，導致你暈了過去。”

林郅捏緊了手指，“我不會又被人暗算了吧。”

“不過動手腳的人已經抓到了。”他將光屏調給林郅，“本來主辦方聯合偵察部隊進行調查的，但後來曝出了幾段錄音，便直接將嫌疑人抓了起來。”

“是誰？”

“海曼，阿爾瓦。”

聽到這個名字，他心裏驀地生出果然如此的感覺。

原本以為海曼對他的怨恨僅限於學院內，卻沒想到在這樣的比賽中也不忘陷害他。

精神海創傷，輕則造成短暫的毀壞，一段時間無法正常使用精神力，重則間接性地發生精神海潰散，在活著的年限裏，只能通過藥物和相應治療手段減緩潰散速度，卻無法阻止最終結果。也就是說，一旦陷入這樣的境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從精神力擁有者變成一個什麽都做不了的普通人。

更何況遭此重創，對身體造成的慢性傷也是無法逆轉的，加上心中郁結，通常有過這樣經歷的人壽命都不會長久。

但這樣的事情，林郅經歷了兩次。

盡管兩次都沒有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後果，傅黎還是覺得心裏驟然緊縮，在意識到林郅當時在半空中突然掉下去是因為受到精神海攻擊的時候，除了蔓延而上的心疼，還有自責。

林郅慣會逞強，他就該在他的狀態不對勁的第一時間刨根問底，將他送出去治療。

林郅輕輕別開眼，傅黎的目光太過直白，幾乎要把他從裏到外地剝開瞧個透徹，他只得轉移自己的視線，註意力放在了傅黎剛剛調出的界面。

報道已經滑到了最下方，那幾段的錄音順勢播放了出來。

沒有嘈雜的背景音，像是偷錄的，不算清晰，但很輕易地就能確定是海曼的聲音。

“林郅那小雜種，去年沒能讓他癱瘓，今年一定不會放過他。”

一陣哐當的桌椅相撞的聲音響起，似乎有人在激烈的掙紮反抗，卻又沈默著隱忍不發。

傅黎這時也察覺到不對勁，正要伸手將那錄音關掉，下一句話卻已經放了出來。

“希爾凡，這一切就交給你了。”

……

林郅抓著床單的手指猛地縮緊，聲音裏帶上了咬牙切齒的意味，“希爾凡？”

“是他做的嗎，他也是共犯？”混雜成一團的情緒整個湧了上來，他閉了閉眼，忽然覺得喉嚨裏有什麽堵著在，讓他出口的話都變得艱難了起來，“如果他參與了這件事的話……”

林郅這時候忽然想起，他早就和希爾凡斷絕關系了，就算他還顧念著過去那點感情，別人估計也早已不記得了。

但即便希爾凡現在在為阿爾瓦家族賣命，他也不相信他會這麽容易受到脅迫。

我可真是個大傻l逼。

林郅扯了扯嘴角，想道。

傅黎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扣住了他的手，防止他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他回過神來，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我沒事了，謝謝你。”林郅道，“希爾凡現在也在審訊嗎？”

“是的。”

傅黎反而靠近了一些，直接傾身抱住了他，林郅被壓進懷裏，鼻間滿是熟悉的薄荷味，頃刻將剛剛留下的Omega信息素的香氣沖散了。

“不要考慮太多了，每個人都是會變的，你又不是上帝，沒法左右別人的選擇。”

林郅終究還是沒有推開他，趁著埋頭沒有人發現的機會吸了幾大口他的信息素，聽到他這話笑了一聲，聲音被衣服的布料捂著，有些悶悶的，“我要是上帝，我還會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嗎？”

傅黎的手指插入他後腦勺的發中，“你要是上帝，我現在也沒法抱著你了。”

“為什麽？”

“上帝要管整個世界和那麽多人的生命，怎麽會只看到其中一個人？”(h*?﹃｀*g)貓貓餓了

“那你還真是擡舉我了。”

林郅靠在傅黎腰上，這味道實在太令人上癮了，他實在沒忍住多蹭了幾下，忽地感覺傅黎身子僵硬了一瞬，仰起頭問道：“你怎麽了？”

傅黎思考著要不要告訴他這種做法實在有點危險，卻忽地聽到了門口一聲咳嗽。

“咳，雖然打斷你們很抱歉，但你們要不要迎接一下我這個老頭子。”

格林教授正站在門口，面上掛著笑，投過來的目光意味深長。

林郅：“……”

傅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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