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今天，我就不會來打擾你了。”傅黎松開了他的手，林郅只覺得掌心一空，熟悉的粗糙觸感從他的手指上抽離，“當然，如果你接受不了的話，再找校長換寢室也可以。”

如同懸在頭頂的一把大刀終於落了下去，林郅聽到他說這話不僅沒有松一口氣，反而有種將要失去什麽的危機感，他一把拽住傅黎，看見他擡眼疑惑的眼神，剛要說出口的話又扼在了喉嚨。

“怎麽了？”傅黎的語氣透出一種和剛剛完全不符的溫柔，問道：“你是不是怕我走了之後你的病被其他人發現？其實也不是多大問題，讓校長給你安排單人宿舍就好了，到時候在你終端上裝一個感應裝置，我會第一時間趕過來的。”

“不是因為這個。”林郅抓住他的衣服，偏過頭咬牙道：“傅黎，你挺會裝的啊，剛剛還一副恨不得把我吞的樣子，現在卻在這劃清界限，你這，你這……”

林郅卡了半天，平時利落的口舌卻像被人拿繩子綁了起來，罵人的話楞是吐不出口。

傅黎掰開他的手指，“那你要我怎麽做呢？”

林郅看著他，指尖用力到發白，他眼中無意識地閃過一絲困惑，一想到傅黎真的走了，心裏就生出一種空洞的失落來，這情緒來得莫名其妙，就像失掉什麽他沒有註意，卻無比重要的東西。

說他之前對傅黎是討厭，不如說是羨慕和妒忌更占了上風，即使他一直對於自己Beta的性別沒有表現過太多的在意，但心底還是希望自己成為一個Alpha。

或許之前海曼說得對，他只是一個Beta，性別的壓倒是天性，他大可以將他收拾一頓讓他閉嘴，但現實是騙不了人的，若他以後要在社會站穩腳跟，往往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

但他明明已經很努力了……為什麽，他們還是一個個地遠離他，曾經的希爾凡也是這樣，就算是他表面不齒於他為了往上爬而摧折自我尊嚴的做法，他也曾無數次在夜裏想著，是不是自己不夠強大，無法免於讓他受那些詬病和指責。

林郅張了張唇，忽然生出一種無力的感覺。

“你真打算走嗎？”林郅沈聲道，在傅黎正打算點頭的前一刻雙手捂住了他的臉頰，極快地湊上去蹭過了他的唇縫。

“我親你一下，你不走了好不好。”

傅黎尚未反應過來，他已經垂下了頭，那極快的觸碰從唇角撩過，一陣酥麻的過電感直沖上大腦，傅黎看見他頭頂的發旋，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臟鼓動的聲音。

如果有一天，他做出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那一定是為了林郅。

不過，真要說的話，這種事他早在五年前就為林郅做過了。

傅黎突然無厘頭的輕輕哼笑了兩聲，林郅躁得臉上發紅，剛剛那舉動本身就是沖動之下做出來的，現在傅黎的反應簡直像是在嘲笑他一樣，畢竟一開始避如蛇蠍的是他，現在想要挽留的也是他。

他大概覺得自己如同一個兩面三刀的陰陽人，或者只是把他當作一個免費的安慰劑，想要壓榨掉最後一點剩餘價值，但即便是這樣……即便是這樣，他也不想讓傅黎就這樣遠離。

“你之前那麽討厭我，看到我不會膈應嗎？”傅黎低啞的嗓音在他頭頂響起，“還是說，你只是單純地想試探我罷了，撩完就跑，嗯？”

這人怎麽幹什麽都能說到這上面去！林郅臉頰通紅，比厚臉皮還是比不過他，抿著唇還是說不出更羞恥的話，這副模樣顯然讓傅黎十分愉悅，半瞇起眼欣賞著他節節敗退的狼狽樣子。

“反正都已經看了這麽長時間了。”林郅自言自語地說道，感知到他傾身時投下的陰影，嚇了一跳，道：“不會……”

“不會什麽？”

“不會討厭你。”林郅閉了閉眼，一狠心說了出來。

傅黎放緩了呼吸，輕輕問道：“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我還有機會。”

林郅深吸了一口氣，出口的幾個字像是壓在舌底斟酌良久，“如果可以的話，讓我考慮一段時間。”

“好。”傅黎輕輕笑了，這一瞬間，他如同聽到了什麽讓他重獲新生的好消息。

這幾個字，像是潤澤土地的幾滴甘露，片刻便從龜裂的裂痕中催出新生的花，那花生著最嬌美的骨朵，馥郁的香氣點亮了整個貧瘠的土地。

只要有一絲的機會，他都會狠狠抓住，畢竟最壞的結果不過又回到一無所有的時候，他曾經將昏暗而枯燥的生活忍受了十幾年，也沒什麽大不了。

林郅看著傅黎的表情，所有不忿的情緒忽然就像戳破的氣球一樣，眨眼消弭。

他不知道情況怎麽就變成了這樣，但即便傅黎向來會裝，他這時候也不想去細究這些東西了，因為他看起來，好像真的挺開心的。

“既然這樣，要不要先透支一下。”

“透支什麽？”

“透支一個吻。”

“……”

“等等……記得別打臉。”

“你這臉長的一點用都沒有！裏頭都是黑的！”

傅黎抓著他的胳膊，沒用多大力氣就制住了，“剛告白就被謀殺，你就不能給我個好結局嗎？”

“見鬼去吧！”林郅卷起袖子，“你怎麽滿腦子就這東西，不能想點有用嗎？”

“有啊。”傅黎的語氣裏含著笑意，“滿腦子都是你。”

林郅的動作成功因為這句話停了下來，對那張臉終究是沒舍得下手，大概長得帥的人向來能讓人有更大的容忍度，若是上面添了點淤青紅腫，會破壞整體美感。

傅黎坐了起來，抓住了他的肩膀，眼睛裏仿佛帶著星光。

“林郅，我很高興。”

“嗯？”

“我知道，今天的事或許讓你有些消化不了，其他的東西，我以後會慢慢告訴你的。”他道：“我本無意將你卷，進來但你知道之後，沒有慌亂，也沒有逃避，無論如何，最大的受益者還是我，所以我還是想跟你道一聲謝。”

“感謝上天，把你帶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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