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似夢 我怎麽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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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以前也問過類似的問題。”

他知道, 容致那次嘛。

“沒錯,但還是想聽聽你的想法。”

嵐一思忖半晌,答:“當師兄不需要我的那天吧。”

啊這。

怎麽說也是嵐一不需要他吧。

嵐一約摸是在跟他客氣。就算當真有什麽心思, 又怎麽會當面說呢。

哎,他是個傻的。

不過,他覺得嵐一應該是不會這樣做的。

“哪裏談得上需不需要,你把師兄我當成什麽人了。”

嵐一笑答:“故師兄就別去想了。”

也是。

段君訴靠在窗邊的軟榻上, 漸漸有了困意。

午後陽光正好,落在身上暖暖的。

耳邊是外面忽近忽遠的鳥鳴,眼前是嵐一坐在書案前垂首處理卷宗。

若忽略自身目前的狀況與地點,如此寧靜的時光真叫人留戀。

如果以後能一直如此便好了。

腦袋愈來愈沈,很快他便陷入沈睡。

段君訴平日不怎麽愛做夢,常常無夢到天明。

可現在, 他卻陷入了夢魘。

夢中, 於雲霧環繞的山林中, 有一座修建於溪澗旁的木屋。炊煙升起, 證明此處是有人居住的。

籬笆內還有幾塊藥圃,看得出這些藥草都被主人料理得很好。細看去,竟是些各處難尋的藥材, 也居然能被屋主人靠貌似普通的藥圃養活。

段君訴不知不覺來到這陌生的地方。

可是在夢裏,自己似乎已經來過許多次了, 對於此地的一草一木他亦十分熟悉, 半點違和之感都沒有。

頓了頓,他推開籬笆門走了進去。

“你回來了?”

驀地有人叫他,段君訴看過去,是位妙齡少女拿著笸籮從屋裏出來。

“誰說要雲游四海、普渡蒼生,結果三天兩頭往我這兒走。你這大俠, 當得可一點都不威風。”

面容姣好的少女一身青色半袖裙襦,發髻上也綁了同色絲帶,顯得人更加活潑可愛。

見到他時,登時小臉氣得同包子似的,一板一眼對他說教。

“我這不是想時常回來探望你麽?”

明明聲音是從自己嘴巴裏說出來的,卻不是他想表達的意思。

這個人是他,卻又不是他。

聽他這麽說,少女臉色好了許多。

可忽然,少女秀眉深深蹙起,放下笸籮快步朝他走來。

“怎的又傷這麽深?你又去哪兒打架了?”

她上前毫不避諱扯開他衣襟,露出肩膀上大片紅腫的刀傷。

當少女靠近時,段君訴能感覺到這具身體的高興,但又不純粹是為了少女擔心他,還為了另一件事。

“離娘,我同你說,前幾日我遇到一位公子。此人見識不凡,一眼便能瞧出我的劍法路數,還給我指路讓我去青峰洞府拜訪一位真人,那人能讓我劍法武學更上一層!”

少女早就習慣了他對劍法的喋喋不休。

練劍練成他這樣,還不如以後和他的劍成親算了。

“劍劍劍,一天到晚就知道你那把劍。也只有在你受傷的時候,才想得起我。”

雖然嘴上責罵著,但依然不妨礙她幹勁利落地替他上藥包紮,很快就給傷口做好了簡單處理。

段君訴這邊知道少女是刀子嘴豆腐心,同樣也未感覺出這個少俠有一絲羞惱,而是看他笑呵呵從懷裏拿出一支花勝,遞到少女眼前。

“你可別汙蔑我,瞧,這不是給你捎了東西回來麽。”

見到禮物,果然少女頓時心花怒放。

接過花勝便在自己的發髻上比劃,可無銅鏡可照,她便小跑去木屋邊的溪澗,借著水面給自己戴上。

“好看嗎?”

段君訴聽到自己的笑聲,“當然,離娘是這世間最美的姑娘。”

聞言,少女臉上登時緋紅,羞惱道:“花言巧語,可是在外學壞了?對了南風,給你看樣東西。”

她像只燕子輕巧躍至他跟前,伸出手,便見少女掌心冒出一株嫩綠的幼苗,周圍還有著一圈柔光保護著它。

他訝異道:“這東西不是只能在魔界存活麽?去年我去的時候,也只在冥河邊見到寥寥無幾的三株。離娘,你這太厲害了吧?”

放眼世間,還沒有任何修士能做到。

毫不遮掩的誇獎,讓少女臉更紅了,“這有何難?我曾對先祖發過誓,我會培養出這世間所有難得的珍草。區區魔界,還難得倒我?”

說罷,少女眼神中多了一抹難察的羞澀。

“話說……我的修為已突破金丹後期,按理來講也該是自立門戶的時候了。你覺得……”

以前爹娘告訴她,等她能獨當一面時,就可成親了。

她的宗族一向以實力為尊,故有這條規定。

為了這一天,她日夜刻苦修煉,只為能早早嫁於眼前人。

也不知對方有沒有讀懂她的心思?

“我覺得很好啊!”

看他笑得大大咧咧、傻裏傻氣的模樣,,少女洩氣地垮了臉。

可他又道:“我答應過你,等你準備好了我會上門提親。大小姐曾經拿一堆毒蟲‘威脅’我,在下怎敢忘卻呢?”

終於,少女破涕為笑,嬌嗔地瞪了他一眼。

“記得就好!要是敢騙我,我就把你抓回來餵蟲子!”

一個是天賦異稟的醫毒少女,一個是年少有為的英俊劍客,若真能成為眷侶,必定是段傳奇佳話。

“好了,還沒吃飯吧?你回來得正好,可以嘗嘗本大小姐的手藝。”

他打趣道:“真是稀罕啊,族裏養尊處優的嫡二女還親自下廚……哎哎哎疼疼!”

還沒說完,他就被少女揪著耳朵拎進屋裏,“哪裏那麽多廢話。”

“嘿嘿,離娘,我告訴你,烏海崖的劍客全被我打倒了!”

“是是是,我知道你最厲害。”

“有空我帶你去見我那位剛結識的兄弟。他脾氣很好,長得也很斯文俊朗,還是那鼎鼎有名的昊天門弟子。”

“是麽?都說昊天人向來眼界極高,怎會願意和你這個野猴子做朋友?他叫什麽?”

“容致。”

段君訴是被冷醒的。

眼瞼上濕漉漉的,似是淚水,又不似。黏在睫毛上十分不適,“催促”著他快些醒來。

他緩緩睜眼,面前竟是一條空無人煙的寂靜街道。

灰暗的天上下著雨。

他就這麽站在雨中,也不知站了多久,發絲衣衫皆被打濕。

可他記得,自己明明還在天子峰,嵐一也還在他身邊。怎麽轉眼間,自己就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我在做夢,我還在做夢吧?”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會到這種地方?有嵐一在,他還能去哪裏?不過是夢中夢罷了。

他去掐自己的臉,想讓疼痛喚醒這個不舒服的夢。

可是當他擡起雙手時,入眼的竟是滿手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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