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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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
傅明攤攤手,笑起來的時候牽動臉上長長的疤痕，俊逸的臉看上去有幾分猙獰。
“我的生活自然是比不上你這個聯邦上將。短短五年沒見，如今,你也是有妻子兒子的人了。”
他側了側身子,簡陋的辦公桌上正放著古地球美食直播間的3D全息投影,落在他臉上泛著光的眼鏡上,遮住眼中所有的情緒。
直播間的彈幕過得飛快,傅明推推眼鏡,雙手從容插入口袋，笑起來眼角已經有了皺紋。
“看來不止是你,幸雲琛過得也不錯。對了，你兒子天賦很棒,陸家是後繼有人了。”
他轉身笑笑,“你能有這麽好的兒子,是不是應該謝謝我？”
說起小卷毛,陸尚城被營養液沾濕的臉龐神色沈了沈。
“那些蟲族是你培養的？”
“你說呢,陸上將？”傅明坐回椅子裏無所謂的攤攤手,“你心裏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嗎？”
“對了,”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笑笑,笑容如同五年前那般興致奕奕，“那些變異蟲子裏還有你兒子變異的那部分基因呢！怎麽樣,是不是突然對你兒子的天賦有了一個直觀的了解？”
“傅明！”陸尚城猛地捶了一下關著他的營養液罐子，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眼裏裹著寒冰，“不許動我兒子。”
傅明整張臉一亮，猛地站起來興奮道：“你你還承認他是你兒子啊？哈哈哈,我還以為你還是要像五年前那樣做一個膽小鬼呢！五年了，陸尚城你也長進！哈哈哈……”
他瘋了一樣的笑，陸尚城看著他，眼中情緒幾多變換，放在透明營養液培養器上的拳頭握緊，胳膊上的肌肉顫抖了好久，沈痛地閉上眼。
顫抖道：“當年的事，我依然不認為自己有錯。”
傅明瘋狂的笑聲一頓，眼神突然淩厲地看他，“你說什麽？”
陸尚城閉上眼睛，沾著藍色透明營養液的俊臉些許狼狽，他睫毛如同翩飛的蝴蝶一般輕顫，重覆一遍，“我沒錯，”
“你沒錯？”
“砰——”
傅明巴掌突然拍在培養器的玻璃上，透過玻璃死死盯著裏面的陸尚城，眼中的瘋狂一點點變成怨恨，“你跟我說你沒錯？你沒錯那我姐姐有錯嗎？！你為什麽要那種時候拒絕她，如果不是你，她會死在蟲群裏嗎？！”
“她那麽優秀的一個人，如果她還在，那個幸雲琛算個屁！她才是當之無愧的天才！一代天才的隕落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陸尚城！憑什麽你能在現在有愛人有兒子，當時我姐跟你表白你就不接受！我問你憑什麽！”
陸尚城擡起眼眸看他，這個當年與幸雲琛並稱“聯邦雙雲”的男人鬢角已經有了白發，眼角細紋星羅棋布，曾經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布滿血絲，滿是滔天的怒意。
“你姐姐的事情……我很抱歉，但事實真的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夠了陸尚城，你不要狡辯了！”
傅明猛地砸在透明的培養器，眼中恨意濃稠與陸尚城隔著一層玻璃對望。
“當年的事都是你的錯，不是你我姐姐不會死。你口口聲聲說不會有妻子，那怎麽有了孩子就把你絆住了呢？那個姜小雲，比得過我姐姐一根手指頭嗎，你怎麽就看上她，卻看不上我姐姐呢？”
“傅明，”陸尚城看著執迷不悟的他，“當年你姐姐根本不喜歡我，我只不過是她偷偷進行人體實驗的一個借口！當年你姐姐進行人體實驗的證據你不是都看見了嗎？！你為什麽還要走上你姐姐的老路！現在的你和你姐姐有什麽分別！”
傅明一怔，突然咧了咧嘴，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哈哈哈哈，陸尚城你也會說謊了？是為了那個姜小雲還是為了你兒子？”
“傅明！”陸尚城沈沈叫他。
“陸尚城，我姐姐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你騙不了我的，如今的只不過是在給自己的過錯找個借口而已。”
他似乎笑累了，輕輕擦了擦自己眼角，轉過頭瘋狂盯著培養器裏的陸尚城，俊逸又猙獰的眉眼彎了彎。
“你不承認也沒有關系，你的罪孽自然有人替你償還。反正你兒子是我創造的，我用他的基因幹點壞事，應該很容易理解吧？”
“什麽？”陸尚城猛地擡頭，眼睛裏滿是震驚，“小卷毛是你創造的？”
“嗯哼！”傅明心情很好的應了一聲，“不然呢，你以為是誰造的，幸雲琛那個家夥嗎？哈哈哈，就憑他當時的技術，他能培養出這麽完美的胚胎？”
陸尚城臉色變了又變，最終臉色變得煞白。
如果說小卷毛是他創造的，那幸雲琛呢？幸雲琛根本沒必要對他說謊，而且因為這件事，他一直在試圖彌補小卷毛和小雲。
他腦子轉了又轉，最終想到了一個根本不可能的假定。
“你手裏是不是掌握了什麽技術？”他睫毛輕顫，心中的驚愕已經一浪高過一浪。“一種可以控制人記憶的東西……”
如果是這樣，那麽這項技術經過五年的發展，又已經變成了什麽樣子呢？
傅明驚訝的看他，露出一個癲狂的笑。
“哈哈哈，不愧是我姐姐看上的人，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敏銳！不過那又如何，你沒機會再出去了，更沒有辦法把這個消息帶出去。這個方法可是我姐姐留給我的，你要不要聽聽？”
陸尚城睫毛低垂，表情冷冷。
傅明根本沒有想要他回答，說起姐姐的成就眉眼間皆是自豪。
“在我姐姐19歲的時候，那時候我們還沒入學，她一個人跟著軍隊到了前線，在那裏她冒死藏下了一直活體精神系幼蟲。你不知道她有多天才，她僅僅就憑一只剛剛出生的幼蟲，就找到了這種蟲幹擾人大腦記憶力的方法，並且用這種原理創造出了能改變人記憶的儀器，給容家創造出了幾千億的財產。你敢相信嗎，那時候她才19歲。”
陸尚城震驚擡頭，這裏面還有容家的手筆？餘光瞄到傅明癲狂崇拜的眼神，他垂下睫毛並未吭聲。
傅明坐回椅子上，眼神眷戀地盯著照片上抱著他脖子笑靨如花的姐姐，語調一點點變得激憤。“後來，她打算提前畢業進入軍隊的生物研究室，用那個儀器作為畢業成果，可是陸尚城，你知道嗎，那個教授竟然不認可她地研究成果，說她違規！哈哈哈，違規？什麽是違規？就因為她用人體做了實驗嗎？可不用人體做實驗，你告訴我這種儀器要怎麽實驗結果，難道也要在小白鼠身上嗎？”
他一拳砸在陸尚城眼前的玻璃上，拳頭蒼白的皮膚慢慢滲出血，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慘烈的血痕。陸尚城盯著他通紅的眼，已經不想再勸他，五年前他和幸雲琛輪流勸過他尚且不管用，更何況是他已經害了這麽多人的今天。
最後，他只能嘆息道：“傅明，星際聯邦有自己的法律，無規矩不成方圓。星際這麽多人口，這些人裏面這麽多地科學家，如果人人都像你姐姐這麽想，聯邦就亂了。”
傅明聽不進去，“就算是亂了，我姐姐的天賦也足夠為這個代價買單了！你看看幸雲琛，當年我用記憶重組器改變他的記憶，他現在都沒有發現不對勁，這麽偉大的發明難道不應該得到認可嗎？可你們做了什麽？給她安了一個人體實驗的罪名要把她關進星際監獄，逼她在途中跳進滿是食人蟲的沖群裏，死的時候連一個全屍都沒留下！”
“陸尚城，你就告訴我，我姐姐被抓的當天是不是給你打過電話！她是不是跟你告白，求你幫忙！你為什麽不答應她？！”
陸尚城盯著他，把剛剛的話重覆一遍；“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知道的這些事情，但我說的都是事實。你姐姐來打電話找我的時候是請我幫忙，但她要求我承認她陸家孫媳婦的身份，想以此逃避法律追究，她死之前也確實跟我打過電話，但是我沒答應她，她是覺得自己會被關進星際監獄一輩子才會選擇自殺。至於你說的喜歡……”
“傅明，你這個半路認回來的姐姐，心機深得你無法想象，她是恨我不幫她，再用你報覆我……”
“你閉嘴陸尚城！”傅明打斷他，“別用你骯臟的思想來汙蔑我姐姐！”
他一甩身上的白色大褂，通紅的眼眶裏流出幾滴滾燙的淚，不知對陸尚城的話信了幾分。
突然他笑了笑，神情扭曲。“沒關系，沒關系！你說什麽都沒關系，反正這都是你能說話的最後機會了，你怎麽說都行！陸尚城，你說，如果我把你做成生物武器去對付你兒子會怎麽樣？我記得那孩子以後想做個機甲戰士對吧？哈哈哈，等他長大了讓他來對付你，等他把你弄死了我再告訴他真相，哈哈哈，他一定會崩潰的！哈哈哈……”
陸尚城看著眼前的傅明一點點攥緊拳頭，傅明他已經瘋了！
“我不會坐以待斃的傅明，更不會去對付我兒子。”
傅明擦幹消除阿裏的眼淚，“這可由不得你！當年我去改幸雲琛的記憶時他也是這麽說的，最後還不是老老實實替我背了黑鍋！更何況，我的第一步已經完成了。”
他笑容深了深，“你沒覺得剛剛的營養液格外舒服嗎？那可是我特地為你準備的。”
陸尚城心裏一慌，攥緊拳頭用力，卻怎麽也使不上力氣。他擡頭沈沈盯著傅明的動作，臉上未顯出半分慌亂，幹脆坐在培養器的角落不再浪費力氣。
兩個人面前的直播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關了，只留下一片黑色的投影。
傅明從無菌實驗室裏拿出來一只粉紅的藥劑針管，將裝著陸尚城的培養器推進另一間屋子裏。這間屋子裝了無數實驗失敗的樣本，在藍色透明的營養液裏茍延殘喘。
看到陸尚城打量著這些標本，傅明自豪的勾勾唇角，喜愛的目光在這些標本上一一劃過。
“這些是我這五年的研究成果，他們都是我研究路上的裏程碑。不過你放心，陸尚城，你和他們不一樣，你是聯邦最優秀的戰士，他們挺不過去的實驗，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陸尚城沒有理會他變了味的鼓勵，看了看旁邊培養器裏培養的人頭蟲身的怪物。那張猙獰的臉依稀有些熟悉。
“這些都是聯邦失蹤的人口。”
“你這個星際上將還知道這些？”傅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上準備藥劑的動作一頓，“看來你這個上將當的很稱職嘛……”
陸尚城權當他話裏的諷刺不存在，聲音入墜冰窖，“你連未成年的孩子也拿來做實驗？”
“那又怎樣？”傅明輕飄飄掃了那個培養器裏半死不活的孩子，“反正都是失敗品。”
失敗品之前是什麽樣子有什麽關系呢？
他把配好的藥物註射進陸尚城所在的培養器，看著粉色的藥劑隨著藍色營養的湧入一點點融合進藍色的藥物裏，陸尚城的臉色也在一點點變得青紫。
傅明扯動臉上的疤痕，眼中瘋狂又虔誠。他看著陸尚城的掙紮喃喃低語：“姐姐，你留下的實驗，我快幫你完成了。”
“陸尚城，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把人性看的太天真，不然你怎麽可能著了我的道？……我早就不是五年前那個和你們槍林彈雨一起保護標本的傅明了……”
一旁的實驗儀器自動記錄著實驗體的各項數值變化，傅明的眼睛一點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突然，屋裏的人工系統“叮——”的一聲，傅明擡頭看去，人工系統調出來屋外的情況。
破破爛爛的房子外，一個圓圓滾滾的機器人歪著可愛的頭顱正盯著大門看，似乎在好奇自己為什麽進不去。
傅明皺著眉看了眼人工系統，人工系統機械道：“檢查完畢，是聯邦快遞公司的機器人，按照時間計算，應該是容家和路依晨先生寄過來的包裹。”
“應該？”傅明不滿的皺眉，“系統1294，我不喜歡應該這個詞，我要的結果必須絲毫不差。”
人工系統眼睛疑惑的眨了眨，隨後立刻恢覆成原來的冰冷機械，“是的主人。此快遞不可代取，只能主人親自簽收，請主人盡快簽收。”
傅明煩躁地看了一眼培養器裏已經昏迷的陸尚城，皺了皺眉，叮囑人工智能。“看好他，我馬上回來。”
“是的，主人。”
地下室的門自動開合，幾乎在傅明離開的瞬間，培養器的陸尚城立刻睜開了眼。
他盯著關上的房門眼眸深深，傅明未免太小看幸雲琛的能力，幸雲琛在生物領域的天賦確實不如他，但其他方面的天賦卻是名副其實的聯邦天花板。不然當初他的老師也不會要求他遠離生物人體領域，專心其他研究。
他擡頭看了看頭頂的人工智能，人工智能也在看他。見他看過來，人工智能憨憨一笑，傳出一個熟悉的粗狂嗓音，“老大，我把那個瘋子引出去了……”
陸尚城點點頭，憋氣從個人終端底部一個不起眼的小層裏摸到一個按鈕，按下去的瞬間，整個培養器一震，悄無聲息的碎裂，藍色的營養液流了一地。
一旁的虎子絮絮叨叨，“老大，你不知道你失蹤的這幾天嫂子快急死了，打不通你的電話就一直往前線寄東西，有一部分我和朱麗用你的身份碼取回來了，還有一部分不能取得就讓快遞返回去了……大嫂以為你這幾天忙，做的都是好吃的，幸雲琛教授在海洋星發現了不少好吃的東西，嫂子給我們弄了海鮮宴，還特地給你熬了海鮮粥，不過你沒在，我們又擔心那粥壞了，就一起分了……”
剛開始聽到姜小雲的名字，陸尚城聽的還算認真，後來聽他句句不離吃，臉色就變了。
“你就跟我說這個？”
胡子懵了，不說這個說啥。嫂子真的很擔心你的好不好，渣男！
陸尚城：“把話筒給朱麗！”
“哦……”虎子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小媳婦似的把話筒遞給朱麗。
朱麗接過電話，“老大，傅明現在的住址我們已經找到坐標了。屋子裏的人工智能已經全由我們控制，五分鐘以前我們的人正在趕過去，您再撐一會。……還有，嫂子她很擔心你。”
陸尚城放在實驗室控制器上手停了一下，淡淡應了一聲。
遠在前線的虎子聽到著冷淡的一聲，為嫂子抱不平，“老大他什麽意思啊，大嫂心驚膽顫擔心了他這麽多天他就一個“嗯”結束了？”
“不然呢，非得都像你一樣絮絮叨叨抱著話筒說半天嗎？”朱麗斜他一眼，“現在是工作時間，老大還沒脫困呢！老老實實給我幹活去！整天有時間八卦你還不如給我修修後面那幾架機甲去！”
虎子幽怨看她一眼，“又給我增加工作量……”
陸尚城在控制臺把實驗室所有的培養器中的營養液排幹，裏面還活著的實驗體一個個清醒，可即使是清醒了，他們也活不了多久了。
“叔叔……”
陸尚城經過剛剛在的培養器時，身旁突然傳過來一個弱小的叫聲，他轉頭一看，剛剛看到的那個人頭蟲身的男孩還活著。他連忙蹲下身把孩子抱起來，“小朋友，清醒一下……”
“叔叔……”
男孩想伸手抓住陸尚城的袖子，掙紮半天卻只揮動了蟲身上尖尖的前肢。
“叔叔，我的手怎麽動不了……”
他低頭掙紮著去看，陸尚城連忙按住他的頭，“沒事，你的手只是麻了，休息一下就好了……來，叔叔先帶你去一邊。”
男孩看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顎，模糊的眼裏突然亮了一下，羸弱的前肢弱弱鉤住他胸前的布料。“叔叔，你是陸上將嘛……我等了你好多天了，媽媽說……危險的時候你就會來救我，你再不來，我都快不相信媽媽的話了……”
小小的男孩躺在他懷裏。小小的人頭，大大的蟲身，烏黑的眼睛裏如同回光返照一般閃著光，身子像毛毛蟲一樣肥大發青，上面長滿了堅硬的黑色毛發和黃色的花紋，從遠處看，他懷裏就好像抱了一只巨大肥碩的毛毛蟲。但陸尚城並不覺得惡心，他往小孩兒嘴裏塞進一片藥，眼睛有些澀澀的發疼。
“嗯，叔叔來救你了，叔叔來了。來，把這東西吃了，把這個東西吃了就沒事了。”
小男孩別過臉，躲開陸尚城餵藥的手，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他，含著淚咧咧嘴，“叔叔騙人，我好不了了，我變不回去了。我回去以後，會嚇到小朋友的……我不想這樣。”
操控著人工智能的朱麗看到陸尚城把藥拿出來給小孩吃一陣心慌，那可是上將身上攜帶的唯一對目前情況有用的藥，如果給了那小孩，那等傅明回來……
可是後面聽到小孩子的童言童語，遠在前線的戰士都有些沈默。
小孩子稚嫩虛弱的聲音持續從另一邊傳出來。
“叔叔……我變不回去了，我再也沒有辦法碰機甲了……我以前一直想和你一樣做一個優秀的機甲戰士，和你一起上戰場，打敵人，可是我沒機會了……但是我親眼看到你了，我覺得好開心，我的朋友們一定嫉妒死我了……”
稚嫩的聲音裏帶著微微的笑意，是發自內心的歡喜。
他們聽到那邊的上將沈穩的聲音有些發顫，“你一定會沒事的，來，把藥吃了，把藥吃了就沒事了。一會兒……一會兒叔叔帶你去打壞人，叔叔帶你回去，你知道幸雲琛叔叔嘛，他可厲害了，他一定能救你。”
“我知道幸雲琛叔叔……”男孩的聲音帶了點小驚喜，“我的小夥伴很喜歡幸雲琛叔叔，他說自己長大後一定能成為和叔叔一樣厲害的科學家，打敗蟲族……咳咳咳！可是叔叔，他被那個穿白大褂的叔叔帶出去這個屋子就沒回來……他是不是死了呀？是不是再也見不到媽媽了呀？”
孩子對死的認知還不深刻，說出這個字的時候也輕飄飄的，卻讓聽到這些話的戰士們紅了眼。
朱麗吸了吸鼻子，“老大，我看已經把孩子的情況告訴幸教授了，幸教授那邊正在聯系這方面的老教授。”
陸尚城看著呼吸越來越虛弱的孩子許久沒出聲。
他把藥塞進孩子嘴裏，把人背起來，一步步往外走。實驗室裏的其他實驗品要麽是喪失了理智，要麽已經在清醒的瞬間自殺了，他連阻攔的時間都沒有。
生命，與死亡的距離，還不到一個轉頭的瞬間。
他對著人工系統後的朱麗吩咐，“找一下這孩子的信息，聯系一下孩子的父母，安排他們見最後一面。”
朱麗那邊沒有人應聲。
陸尚城腳步一頓，又重覆喊了一聲，還是沒有人應聲。就在他心裏感覺不妙的時候，背後的大門突然被傳出來一陣“吱吱呀呀”的開門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脆響。
傅明手裏拎著被扭斷脖子的快遞機器人，陰沈的臉上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地笑，看了一眼陸尚城的位子，扭了扭哢哢作響的脖子，陰森森笑道：“陸上將這是要背著我的實驗品去哪兒呀？”
“我可是真的沒想到，你們竟然會拿出這麽簡單的把戲，而我竟然會被這麽簡單的把戲騙到……”
他牙齒磨得嘎嘎響，像是想要把人的骨頭扭斷。
陸尚城把孩子放到一邊，扭扭手腕的骨頭，發出一陣悶響。傅明盯著他的動作瘋狂地笑笑，回身拿出那只粉紅色的藥劑，拔掉針管的外殼，尖銳的針猛地刺去，只留下了一道虛影。
看他撲過來，陸尚城就地一滾，躲開一旁虛弱的孩子，猛地向一旁失控的實驗品們撲過去。被折磨已久的實驗品們即使失了神智，依舊對傅明充滿了怨恨，見他過來一股腦撲上去。可他們被傅明常年餵神經麻痹的藥物，即使一股腦撲上去也是被宰殺的份。
傅明拿著激光刀從實驗品的死屍中爬出來，白大褂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全沾滿了各種實驗品的汙血，發出一陣陣惡臭。他拿著刀在周圍環視一圈，在角落裏看到了虛弱的陸尚城。
“哈哈哈……陸尚城……”
他奸笑著過來，腳被實驗品打斷了一只，拖著殘腳過來。“你沒吃神經麻痹的解藥，哈哈哈，天助我也！老天都覺得對我不公平！哈哈哈！”
他走過去拖了一地血痕，手裏的針管垂直懸在陸尚城脖子上方，眼鏡不知道被丟到了那裏，臉上的疤痕俞顯猙獰。
陸尚城用著最後的力氣推著他拿針管紮下來的手，能清晰地感覺到從他臉上掉下來的汙血。
“哈哈哈。陸尚城你傻不傻？啊？”看著針管離他脖子越來越近，傅明喉嚨裏傳出幾聲悶笑，“我都看到了，你竟然把解藥給那個小怪物吃！哈哈哈，那個藥物確實是能拖一會他的命，可那又怎麽樣，吃了活你一個，不吃你們兩個都得死！哈哈哈！你就等著十年後和你兒子互相殘殺吧！你那個女人也會死在你手裏！哈哈哈哈，你是聯邦的罪人了！哈哈哈哈……”
陸尚城眼前傅明猙獰的臉越來越模糊，脖子上針管的冰涼觸感卻無比的清晰。
他手用力收緊往外推，可阻力依舊像跨不過的鴻溝一樣越打越大。
不行……他不能……他要回去見小卷毛和小雲……
他還沒有聽小卷毛喊爸爸……小雲給他做的糖還沒吃完……他答應過她要回去的……
眼前已經發黑，針管冰涼的觸感像他離開前夜從天空落下來的雪，落在脖頸間，一直涼到心底。
漫天大雪中，他看見那一天晚上走在他前面的小雲轉過身，烏黑地大波浪上點綴著細小的雪花，明艷的眼睛彎成月牙，她牽著小卷毛對著他笑彎了腰，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剔透的冰晶，眼神幹凈見底。
崖底他們一起躺在睡袋裏看星星，她的頭發纏著他的胳膊，癢意一直沁到心底。她湊過來枕著他的肩，手放在他腰間，冰涼的頭發黏在他的脖子上。
她嘟嘴看著他的眼，手摸摸他的睫毛，不滿道：“陸尚城，你一個大男人的睫毛怎麽比我這個女人的還長……不過，你眨眼的時候眼睛裏有星星欸……”
“你眼睛裏有好多星星……”
小雲……小卷毛……
門外訓練有素的腳步聲傳過來，傅明驚愕看了眼門外，軍隊裏的人已經開來了。
他惡狠狠看了一眼拼死抵抗的陸尚城，被精神力攻擊了的腦袋一陣陣發疼。
都這種情況了，這個陸尚城怎麽還能用精神攻擊？為什麽這時候連老天都站在他那一邊？！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傅明不再猶豫，立刻轉身逃走。
在他關上這邊門的瞬間，實驗室的大門已經被踹開了。軍人們手拿武器進來。
“老大……”
“醒醒……，老大醒醒……”
“團長，上將的情況不太好，精神力受傷了，現在已經昏迷了……”
“戰艦準備好精神力特質醫療倉，送老大去治療，六團跟我去追傅明……”
等身子被擡起來，陸尚城終於撐不住失去了所有意識。
等他再醒來，手裏已經被塞了一只小手，耳邊還有一個著急的女聲：“幸雲琛，這都已經三天了，他怎麽還不醒啊！你是不是看錯了？你要不再看看，你多看幾遍？”
幸雲琛的聲音很無奈，“小雲，我已經看過十多遍了。檢測結果沒問題，問題出在你家陸尚城身上。他就是精神力使用過低，精神力領域受到了創傷……他真沒事，這不一直在叫你名字嘛……”
“那他怎麽不醒啊……醫生說他再不醒就真的有事了……”
聽到女聲已經帶了哭腔，陸尚城心尖驀地顫了一下，手用力收緊。
幹涸嘶啞的聲音傳出來：“小雲……”
作者有話要說： 還差兩千，明天補上，接下來是甜甜的感情戲狗子要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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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攤攤手,笑起來的時候牽動臉上長長的疤痕，俊逸的臉看上去有幾分猙獰。
“我的生活自然是比不上你這個聯邦上將。短短五年沒見，如今,你也是有妻子兒子的人了。”
他側了側身子,簡陋的辦公桌上正放著古地球美食直播間的3D全息投影,落在他臉上泛著光的眼鏡上,遮住眼中所有的情緒。
直播間的彈幕過得飛快,傅明推推眼鏡,雙手從容插入口袋，笑起來眼角已經有了皺紋。
“看來不止是你,幸雲琛過得也不錯。對了，你兒子天賦很棒,陸家是後繼有人了。”
他轉身笑笑,“你能有這麽好的兒子,是不是應該謝謝我？”
說起小卷毛,陸尚城被營養液沾濕的臉龐神色沈了沈。
“那些蟲族是你培養的？”
“你說呢,陸上將？”傅明坐回椅子裏無所謂的攤攤手,“你心裏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嗎？”
“對了,”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笑笑,笑容如同五年前那般興致奕奕，“那些變異蟲子裏還有你兒子變異的那部分基因呢！怎麽樣,是不是突然對你兒子的天賦有了一個直觀的了解？”
“傅明！”陸尚城猛地捶了一下關著他的營養液罐子，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眼裏裹著寒冰，“不許動我兒子。”
傅明整張臉一亮，猛地站起來興奮道：“你你還承認他是你兒子啊？哈哈哈,我還以為你還是要像五年前那樣做一個膽小鬼呢！五年了，陸尚城你也長進！哈哈哈……”
他瘋了一樣的笑，陸尚城看著他，眼中情緒幾多變換，放在透明營養液培養器上的拳頭握緊，胳膊上的肌肉顫抖了好久，沈痛地閉上眼。
顫抖道：“當年的事，我依然不認為自己有錯。”
傅明瘋狂的笑聲一頓，眼神突然淩厲地看他，“你說什麽？”
陸尚城閉上眼睛，沾著藍色透明營養液的俊臉些許狼狽，他睫毛如同翩飛的蝴蝶一般輕顫，重覆一遍，“我沒錯，”
“你沒錯？”
“砰——”
傅明巴掌突然拍在培養器的玻璃上，透過玻璃死死盯著裏面的陸尚城，眼中的瘋狂一點點變成怨恨，“你跟我說你沒錯？你沒錯那我姐姐有錯嗎？！你為什麽要那種時候拒絕她，如果不是你，她會死在蟲群裏嗎？！”
“她那麽優秀的一個人，如果她還在，那個幸雲琛算個屁！她才是當之無愧的天才！一代天才的隕落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陸尚城！憑什麽你能在現在有愛人有兒子，當時我姐跟你表白你就不接受！我問你憑什麽！”
陸尚城擡起眼眸看他，這個當年與幸雲琛並稱“聯邦雙雲”的男人鬢角已經有了白發，眼角細紋星羅棋布，曾經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布滿血絲，滿是滔天的怒意。
“你姐姐的事情……我很抱歉，但事實真的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夠了陸尚城，你不要狡辯了！”
傅明猛地砸在透明的培養器，眼中恨意濃稠與陸尚城隔著一層玻璃對望。
“當年的事都是你的錯，不是你我姐姐不會死。你口口聲聲說不會有妻子，那怎麽有了孩子就把你絆住了呢？那個姜小雲，比得過我姐姐一根手指頭嗎，你怎麽就看上她，卻看不上我姐姐呢？”
“傅明，”陸尚城看著執迷不悟的他，“當年你姐姐根本不喜歡我，我只不過是她偷偷進行人體實驗的一個借口！當年你姐姐進行人體實驗的證據你不是都看見了嗎？！你為什麽還要走上你姐姐的老路！現在的你和你姐姐有什麽分別！”
傅明一怔，突然咧了咧嘴，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哈哈哈哈，陸尚城你也會說謊了？是為了那個姜小雲還是為了你兒子？”
“傅明！”陸尚城沈沈叫他。
“陸尚城，我姐姐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你騙不了我的，如今的只不過是在給自己的過錯找個借口而已。”
他似乎笑累了，輕輕擦了擦自己眼角，轉過頭瘋狂盯著培養器裏的陸尚城，俊逸又猙獰的眉眼彎了彎。
“你不承認也沒有關系，你的罪孽自然有人替你償還。反正你兒子是我創造的，我用他的基因幹點壞事，應該很容易理解吧？”
“什麽？”陸尚城猛地擡頭，眼睛裏滿是震驚，“小卷毛是你創造的？”
“嗯哼！”傅明心情很好的應了一聲，“不然呢，你以為是誰造的，幸雲琛那個家夥嗎？哈哈哈，就憑他當時的技術，他能培養出這麽完美的胚胎？”
陸尚城臉色變了又變，最終臉色變得煞白。
如果說小卷毛是他創造的，那幸雲琛呢？幸雲琛根本沒必要對他說謊，而且因為這件事，他一直在試圖彌補小卷毛和小雲。
他腦子轉了又轉，最終想到了一個根本不可能的假定。
“你手裏是不是掌握了什麽技術？”他睫毛輕顫，心中的驚愕已經一浪高過一浪。“一種可以控制人記憶的東西……”
如果是這樣，那麽這項技術經過五年的發展，又已經變成了什麽樣子呢？
傅明驚訝的看他，露出一個癲狂的笑。
“哈哈哈，不愧是我姐姐看上的人，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敏銳！不過那又如何，你沒機會再出去了，更沒有辦法把這個消息帶出去。這個方法可是我姐姐留給我的，你要不要聽聽？”
陸尚城睫毛低垂，表情冷冷。
傅明根本沒有想要他回答，說起姐姐的成就眉眼間皆是自豪。
“在我姐姐19歲的時候，那時候我們還沒入學，她一個人跟著軍隊到了前線，在那裏她冒死藏下了一直活體精神系幼蟲。你不知道她有多天才，她僅僅就憑一只剛剛出生的幼蟲，就找到了這種蟲幹擾人大腦記憶力的方法，並且用這種原理創造出了能改變人記憶的儀器，給容家創造出了幾千億的財產。你敢相信嗎，那時候她才19歲。”
陸尚城震驚擡頭，這裏面還有容家的手筆？餘光瞄到傅明癲狂崇拜的眼神，他垂下睫毛並未吭聲。
傅明坐回椅子上，眼神眷戀地盯著照片上抱著他脖子笑靨如花的姐姐，語調一點點變得激憤。“後來，她打算提前畢業進入軍隊的生物研究室，用那個儀器作為畢業成果，可是陸尚城，你知道嗎，那個教授竟然不認可她地研究成果，說她違規！哈哈哈，違規？什麽是違規？就因為她用人體做了實驗嗎？可不用人體做實驗，你告訴我這種儀器要怎麽實驗結果，難道也要在小白鼠身上嗎？”
他一拳砸在陸尚城眼前的玻璃上，拳頭蒼白的皮膚慢慢滲出血，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慘烈的血痕。陸尚城盯著他通紅的眼，已經不想再勸他，五年前他和幸雲琛輪流勸過他尚且不管用，更何況是他已經害了這麽多人的今天。
最後，他只能嘆息道：“傅明，星際聯邦有自己的法律，無規矩不成方圓。星際這麽多人口，這些人裏面這麽多地科學家，如果人人都像你姐姐這麽想，聯邦就亂了。”
傅明聽不進去，“就算是亂了，我姐姐的天賦也足夠為這個代價買單了！你看看幸雲琛，當年我用記憶重組器改變他的記憶，他現在都沒有發現不對勁，這麽偉大的發明難道不應該得到認可嗎？可你們做了什麽？給她安了一個人體實驗的罪名要把她關進星際監獄，逼她在途中跳進滿是食人蟲的沖群裏，死的時候連一個全屍都沒留下！”
“陸尚城，你就告訴我，我姐姐被抓的當天是不是給你打過電話！她是不是跟你告白，求你幫忙！你為什麽不答應她？！”
陸尚城盯著他，把剛剛的話重覆一遍；“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知道的這些事情，但我說的都是事實。你姐姐來打電話找我的時候是請我幫忙，但她要求我承認她陸家孫媳婦的身份，想以此逃避法律追究，她死之前也確實跟我打過電話，但是我沒答應她，她是覺得自己會被關進星際監獄一輩子才會選擇自殺。至於你說的喜歡……”
“傅明，你這個半路認回來的姐姐，心機深得你無法想象，她是恨我不幫她，再用你報覆我……”
“你閉嘴陸尚城！”傅明打斷他，“別用你骯臟的思想來汙蔑我姐姐！”
他一甩身上的白色大褂，通紅的眼眶裏流出幾滴滾燙的淚，不知對陸尚城的話信了幾分。
突然他笑了笑，神情扭曲。“沒關系，沒關系！你說什麽都沒關系，反正這都是你能說話的最後機會了，你怎麽說都行！陸尚城，你說，如果我把你做成生物武器去對付你兒子會怎麽樣？我記得那孩子以後想做個機甲戰士對吧？哈哈哈，等他長大了讓他來對付你，等他把你弄死了我再告訴他真相，哈哈哈，他一定會崩潰的！哈哈哈……”
陸尚城看著眼前的傅明一點點攥緊拳頭，傅明他已經瘋了！
“我不會坐以待斃的傅明，更不會去對付我兒子。”
傅明擦幹消除阿裏的眼淚，“這可由不得你！當年我去改幸雲琛的記憶時他也是這麽說的，最後還不是老老實實替我背了黑鍋！更何況，我的第一步已經完成了。”
他笑容深了深，“你沒覺得剛剛的營養液格外舒服嗎？那可是我特地為你準備的。”
陸尚城心裏一慌，攥緊拳頭用力，卻怎麽也使不上力氣。他擡頭沈沈盯著傅明的動作，臉上未顯出半分慌亂，幹脆坐在培養器的角落不再浪費力氣。
兩個人面前的直播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關了，只留下一片黑色的投影。
傅明從無菌實驗室裏拿出來一只粉紅的藥劑針管，將裝著陸尚城的培養器推進另一間屋子裏。這間屋子裝了無數實驗失敗的樣本，在藍色透明的營養液裏茍延殘喘。
看到陸尚城打量著這些標本，傅明自豪的勾勾唇角，喜愛的目光在這些標本上一一劃過。
“這些是我這五年的研究成果，他們都是我研究路上的裏程碑。不過你放心，陸尚城，你和他們不一樣，你是聯邦最優秀的戰士，他們挺不過去的實驗，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陸尚城沒有理會他變了味的鼓勵，看了看旁邊培養器裏培養的人頭蟲身的怪物。那張猙獰的臉依稀有些熟悉。
“這些都是聯邦失蹤的人口。”
“你這個星際上將還知道這些？”傅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上準備藥劑的動作一頓，“看來你這個上將當的很稱職嘛……”
陸尚城權當他話裏的諷刺不存在，聲音入墜冰窖，“你連未成年的孩子也拿來做實驗？”
“那又怎樣？”傅明輕飄飄掃了那個培養器裏半死不活的孩子，“反正都是失敗品。”
失敗品之前是什麽樣子有什麽關系呢？
他把配好的藥物註射進陸尚城所在的培養器，看著粉色的藥劑隨著藍色營養的湧入一點點融合進藍色的藥物裏，陸尚城的臉色也在一點點變得青紫。
傅明扯動臉上的疤痕，眼中瘋狂又虔誠。他看著陸尚城的掙紮喃喃低語：“姐姐，你留下的實驗，我快幫你完成了。”
“陸尚城，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把人性看的太天真，不然你怎麽可能著了我的道？……我早就不是五年前那個和你們槍林彈雨一起保護標本的傅明了……”
一旁的實驗儀器自動記錄著實驗體的各項數值變化，傅明的眼睛一點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突然，屋裏的人工系統“叮——”的一聲，傅明擡頭看去，人工系統調出來屋外的情況。
破破爛爛的房子外，一個圓圓滾滾的機器人歪著可愛的頭顱正盯著大門看，似乎在好奇自己為什麽進不去。
傅明皺著眉看了眼人工系統，人工系統機械道：“檢查完畢，是聯邦快遞公司的機器人，按照時間計算，應該是容家和路依晨先生寄過來的包裹。”
“應該？”傅明不滿的皺眉，“系統1294，我不喜歡應該這個詞，我要的結果必須絲毫不差。”
人工系統眼睛疑惑的眨了眨，隨後立刻恢覆成原來的冰冷機械，“是的主人。此快遞不可代取，只能主人親自簽收，請主人盡快簽收。”
傅明煩躁地看了一眼培養器裏已經昏迷的陸尚城，皺了皺眉，叮囑人工智能。“看好他，我馬上回來。”
“是的，主人。”
地下室的門自動開合，幾乎在傅明離開的瞬間，培養器的陸尚城立刻睜開了眼。
他盯著關上的房門眼眸深深，傅明未免太小看幸雲琛的能力，幸雲琛在生物領域的天賦確實不如他，但其他方面的天賦卻是名副其實的聯邦天花板。不然當初他的老師也不會要求他遠離生物人體領域，專心其他研究。
他擡頭看了看頭頂的人工智能，人工智能也在看他。見他看過來，人工智能憨憨一笑，傳出一個熟悉的粗狂嗓音，“老大，我把那個瘋子引出去了……”
陸尚城點點頭，憋氣從個人終端底部一個不起眼的小層裏摸到一個按鈕，按下去的瞬間，整個培養器一震，悄無聲息的碎裂，藍色的營養液流了一地。
一旁的虎子絮絮叨叨，“老大，你不知道你失蹤的這幾天嫂子快急死了，打不通你的電話就一直往前線寄東西，有一部分我和朱麗用你的身份碼取回來了，還有一部分不能取得就讓快遞返回去了……大嫂以為你這幾天忙，做的都是好吃的，幸雲琛教授在海洋星發現了不少好吃的東西，嫂子給我們弄了海鮮宴，還特地給你熬了海鮮粥，不過你沒在，我們又擔心那粥壞了，就一起分了……”
剛開始聽到姜小雲的名字，陸尚城聽的還算認真，後來聽他句句不離吃，臉色就變了。
“你就跟我說這個？”
胡子懵了，不說這個說啥。嫂子真的很擔心你的好不好，渣男！
陸尚城：“把話筒給朱麗！”
“哦……”虎子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小媳婦似的把話筒遞給朱麗。
朱麗接過電話，“老大，傅明現在的住址我們已經找到坐標了。屋子裏的人工智能已經全由我們控制，五分鐘以前我們的人正在趕過去，您再撐一會。……還有，嫂子她很擔心你。”
陸尚城放在實驗室控制器上手停了一下，淡淡應了一聲。
遠在前線的虎子聽到著冷淡的一聲，為嫂子抱不平，“老大他什麽意思啊，大嫂心驚膽顫擔心了他這麽多天他就一個“嗯”結束了？”
“不然呢，非得都像你一樣絮絮叨叨抱著話筒說半天嗎？”朱麗斜他一眼，“現在是工作時間，老大還沒脫困呢！老老實實給我幹活去！整天有時間八卦你還不如給我修修後面那幾架機甲去！”
虎子幽怨看她一眼，“又給我增加工作量……”
陸尚城在控制臺把實驗室所有的培養器中的營養液排幹，裏面還活著的實驗體一個個清醒，可即使是清醒了，他們也活不了多久了。
“叔叔……”
陸尚城經過剛剛在的培養器時，身旁突然傳過來一個弱小的叫聲，他轉頭一看，剛剛看到的那個人頭蟲身的男孩還活著。他連忙蹲下身把孩子抱起來，“小朋友，清醒一下……”
“叔叔……”
男孩想伸手抓住陸尚城的袖子，掙紮半天卻只揮動了蟲身上尖尖的前肢。
“叔叔，我的手怎麽動不了……”
他低頭掙紮著去看，陸尚城連忙按住他的頭，“沒事，你的手只是麻了，休息一下就好了……來，叔叔先帶你去一邊。”
男孩看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顎，模糊的眼裏突然亮了一下，羸弱的前肢弱弱鉤住他胸前的布料。“叔叔，你是陸上將嘛……我等了你好多天了，媽媽說……危險的時候你就會來救我，你再不來，我都快不相信媽媽的話了……”
小小的男孩躺在他懷裏。小小的人頭，大大的蟲身，烏黑的眼睛裏如同回光返照一般閃著光，身子像毛毛蟲一樣肥大發青，上面長滿了堅硬的黑色毛發和黃色的花紋，從遠處看，他懷裏就好像抱了一只巨大肥碩的毛毛蟲。但陸尚城並不覺得惡心，他往小孩兒嘴裏塞進一片藥，眼睛有些澀澀的發疼。
“嗯，叔叔來救你了，叔叔來了。來，把這東西吃了，把這個東西吃了就沒事了。”
小男孩別過臉，躲開陸尚城餵藥的手，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他，含著淚咧咧嘴，“叔叔騙人，我好不了了，我變不回去了。我回去以後，會嚇到小朋友的……我不想這樣。”
操控著人工智能的朱麗看到陸尚城把藥拿出來給小孩吃一陣心慌，那可是上將身上攜帶的唯一對目前情況有用的藥，如果給了那小孩，那等傅明回來……
可是後面聽到小孩子的童言童語，遠在前線的戰士都有些沈默。
小孩子稚嫩虛弱的聲音持續從另一邊傳出來。
“叔叔……我變不回去了，我再也沒有辦法碰機甲了……我以前一直想和你一樣做一個優秀的機甲戰士，和你一起上戰場，打敵人，可是我沒機會了……但是我親眼看到你了，我覺得好開心，我的朋友們一定嫉妒死我了……”
稚嫩的聲音裏帶著微微的笑意，是發自內心的歡喜。
他們聽到那邊的上將沈穩的聲音有些發顫，“你一定會沒事的，來，把藥吃了，把藥吃了就沒事了。一會兒……一會兒叔叔帶你去打壞人，叔叔帶你回去，你知道幸雲琛叔叔嘛，他可厲害了，他一定能救你。”
“我知道幸雲琛叔叔……”男孩的聲音帶了點小驚喜，“我的小夥伴很喜歡幸雲琛叔叔，他說自己長大後一定能成為和叔叔一樣厲害的科學家，打敗蟲族……咳咳咳！可是叔叔，他被那個穿白大褂的叔叔帶出去這個屋子就沒回來……他是不是死了呀？是不是再也見不到媽媽了呀？”
孩子對死的認知還不深刻，說出這個字的時候也輕飄飄的，卻讓聽到這些話的戰士們紅了眼。
朱麗吸了吸鼻子，“老大，我看已經把孩子的情況告訴幸教授了，幸教授那邊正在聯系這方面的老教授。”
陸尚城看著呼吸越來越虛弱的孩子許久沒出聲。
他把藥塞進孩子嘴裏，把人背起來，一步步往外走。實驗室裏的其他實驗品要麽是喪失了理智，要麽已經在清醒的瞬間自殺了，他連阻攔的時間都沒有。
生命，與死亡的距離，還不到一個轉頭的瞬間。
他對著人工系統後的朱麗吩咐，“找一下這孩子的信息，聯系一下孩子的父母，安排他們見最後一面。”
朱麗那邊沒有人應聲。
陸尚城腳步一頓，又重覆喊了一聲，還是沒有人應聲。就在他心裏感覺不妙的時候，背後的大門突然被傳出來一陣“吱吱呀呀”的開門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脆響。
傅明手裏拎著被扭斷脖子的快遞機器人，陰沈的臉上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地笑，看了一眼陸尚城的位子，扭了扭哢哢作響的脖子，陰森森笑道：“陸上將這是要背著我的實驗品去哪兒呀？”
“我可是真的沒想到，你們竟然會拿出這麽簡單的把戲，而我竟然會被這麽簡單的把戲騙到……”
他牙齒磨得嘎嘎響，像是想要把人的骨頭扭斷。
陸尚城把孩子放到一邊，扭扭手腕的骨頭，發出一陣悶響。傅明盯著他的動作瘋狂地笑笑，回身拿出那只粉紅色的藥劑，拔掉針管的外殼，尖銳的針猛地刺去，只留下了一道虛影。
看他撲過來，陸尚城就地一滾，躲開一旁虛弱的孩子，猛地向一旁失控的實驗品們撲過去。被折磨已久的實驗品們即使失了神智，依舊對傅明充滿了怨恨，見他過來一股腦撲上去。可他們被傅明常年餵神經麻痹的藥物，即使一股腦撲上去也是被宰殺的份。
傅明拿著激光刀從實驗品的死屍中爬出來，白大褂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全沾滿了各種實驗品的汙血，發出一陣陣惡臭。他拿著刀在周圍環視一圈，在角落裏看到了虛弱的陸尚城。
“哈哈哈……陸尚城……”
他奸笑著過來，腳被實驗品打斷了一只，拖著殘腳過來。“你沒吃神經麻痹的解藥，哈哈哈，天助我也！老天都覺得對我不公平！哈哈哈！”
他走過去拖了一地血痕，手裏的針管垂直懸在陸尚城脖子上方，眼鏡不知道被丟到了那裏，臉上的疤痕俞顯猙獰。
陸尚城用著最後的力氣推著他拿針管紮下來的手，能清晰地感覺到從他臉上掉下來的汙血。
“哈哈哈。陸尚城你傻不傻？啊？”看著針管離他脖子越來越近，傅明喉嚨裏傳出幾聲悶笑，“我都看到了，你竟然把解藥給那個小怪物吃！哈哈哈，那個藥物確實是能拖一會他的命，可那又怎麽樣，吃了活你一個，不吃你們兩個都得死！哈哈哈！你就等著十年後和你兒子互相殘殺吧！你那個女人也會死在你手裏！哈哈哈哈，你是聯邦的罪人了！哈哈哈哈……”
陸尚城眼前傅明猙獰的臉越來越模糊，脖子上針管的冰涼觸感卻無比的清晰。
他手用力收緊往外推，可阻力依舊像跨不過的鴻溝一樣越打越大。
不行……他不能……他要回去見小卷毛和小雲……
他還沒有聽小卷毛喊爸爸……小雲給他做的糖還沒吃完……他答應過她要回去的……
眼前已經發黑，針管冰涼的觸感像他離開前夜從天空落下來的雪，落在脖頸間，一直涼到心底。
漫天大雪中，他看見那一天晚上走在他前面的小雲轉過身，烏黑地大波浪上點綴著細小的雪花，明艷的眼睛彎成月牙，她牽著小卷毛對著他笑彎了腰，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剔透的冰晶，眼神幹凈見底。
崖底他們一起躺在睡袋裏看星星，她的頭發纏著他的胳膊，癢意一直沁到心底。她湊過來枕著他的肩，手放在他腰間，冰涼的頭發黏在他的脖子上。
她嘟嘴看著他的眼，手摸摸他的睫毛，不滿道：“陸尚城，你一個大男人的睫毛怎麽比我這個女人的還長……不過，你眨眼的時候眼睛裏有星星欸……”
“你眼睛裏有好多星星……”
小雲……小卷毛……
門外訓練有素的腳步聲傳過來，傅明驚愕看了眼門外，軍隊裏的人已經開來了。
他惡狠狠看了一眼拼死抵抗的陸尚城，被精神力攻擊了的腦袋一陣陣發疼。
都這種情況了，這個陸尚城怎麽還能用精神攻擊？為什麽這時候連老天都站在他那一邊？！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傅明不再猶豫，立刻轉身逃走。
在他關上這邊門的瞬間，實驗室的大門已經被踹開了。軍人們手拿武器進來。
“老大……”
“醒醒……，老大醒醒……”
“團長，上將的情況不太好，精神力受傷了，現在已經昏迷了……”
“戰艦準備好精神力特質醫療倉，送老大去治療，六團跟我去追傅明……”
等身子被擡起來，陸尚城終於撐不住失去了所有意識。
等他再醒來，手裏已經被塞了一只小手，耳邊還有一個著急的女聲：“幸雲琛，這都已經三天了，他怎麽還不醒啊！你是不是看錯了？你要不再看看，你多看幾遍？”
幸雲琛的聲音很無奈，“小雲，我已經看過十多遍了。檢測結果沒問題，問題出在你家陸尚城身上。他就是精神力使用過低，精神力領域受到了創傷……他真沒事，這不一直在叫你名字嘛……”
“那他怎麽不醒啊……醫生說他再不醒就真的有事了……”
聽到女聲已經帶了哭腔，陸尚城心尖驀地顫了一下，手用力收緊。
幹涸嘶啞的聲音傳出來：“小雲……”
作者有話要說： 還差兩千，明天補上，接下來是甜甜的感情戲狗子要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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