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崖底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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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

姜小雲轉身,在盆裏把紗布洗凈,“你先說。”

陸尚城抿抿唇,纖長的睫毛低垂遮住深藍色的眼,聲音幹啞:“你……沒受傷吧?”

“沒有,”姜小雲倒一杯靈泉水遞給他,“先喝口水,潤潤喉吧。”

陸尚城接過她手上的杯子,透明的玻璃杯裏水八分滿,微弱的光照在他的臉上倒映在杯子裏,冷白的臉上深藍色的眼睛璀璨如光。

他抓著杯子的手慢慢收緊,頭無力垂下,受了傷的嗓子嘶啞難聽,“抱歉。”

“不用覺得抱歉,我應該謝謝你才對。”姜小雲把濕紗布遞給他,“如果不是你替我承擔了大部分的沖擊力,這會兒憑著我的體術等級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可能已經摔死了。”

“所以,你不用覺得抱歉。你沒有做錯什麽。”

陸尚城張張幹裂的唇想解釋,姜小雲已經端起盆走到一邊,瘦弱的身體背對著他,束起來的大波浪在黑暗中晃啊晃。

他默默收回手,散亂的卷毛垂在耳邊,抿了一口杯中的水,水面上的倒影上卷起一圈圈波紋,模糊了他在書中的臉。

姜小雲聽著背後穿來布料摩擦的沙沙聲,郁悶地閉上眼使勁壓了壓太陽穴,一邊擔心小卷毛,一邊安慰自己:冷靜!一定要冷靜!做事要走輕重緩急,現在是特殊時期,現在是特殊時期,身份的事出去再說!現在重要的活下來!

深呼吸幾次終於把忍不住想問的嘴管住,她轉身問陸尚城:“我們這是掉進死亡深淵了,你和我的個人終端我都試過,連接不上信號。軍隊的辦法比普通人多,你有辦法聯系外界嗎?”

陸尚城臉色恢覆冷冽搖搖頭,“死亡深淵是軍隊一直沒有攻克的難題,在這裏不論什麽信號都會消失,機甲也沒法下來。所以對這裏的研究擱置很多年了。我也沒想到我們會落到這裏來。”

說著,他看到姜小雲瞬間暗淡的臉,忍不住道:“別擔心,我的位置在這裏消失,會有人過來查的,我們只要撐過這幾條就好。”

他說完,姜小雲擡頭望著頭頂上遙遠的天空,明艷的臉上愁容絲毫未少。

陸尚城緊了緊拿著杯子的手,張張嘴又閉上,幾次想說話又憋回去。終於過了半天,他笨拙地安慰:“你不用擔心孩子的安慰,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我身邊的人出了問題,我們是被算計到這裏來的。小卷毛只是個誘餌,聯邦第一軍校賭球小學的保安系統僅次於軍部,孩子不會這麽容易出事的。”

校園內部出了事除外。

聽到小卷毛可能沒事,姜小雲雖然還是擔心,但心裏的大石頭卻是落地了。

她擡頭看看天空,天空太遠,但星星卻很亮。

“你說我們是被算計了?”姜小雲想了想自己最近好像沒有惹到什麽人,唯一發生不愉快過的就是容家的表小姐,“難不成是容家搞我們?”

可是也不對啊,容家雖是頂流家族,但上面還有喬伊斯家族和松家壓著,明知道她和這兩大家是熟識還是合作夥伴,容家家主腦子被夾了才會用這麽笨算計她!

陸尚城臉色難看,“不是容家。是傅明。”

“傅明?”姜小雲第一次聽到這個人的名字。

陸尚城點點頭,倚在飛船邊上沒有多說。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他不想把姜小雲卷進更深的漩渦。

動動腿,骨頭肯定是斷了,但疼痛等級還在他能忍得範圍。他看了一下周圍環境,到處都是潮濕的苔蘚,還有胡亂生長的樹枝,因為很難曬到太陽,這裏生長的都是一些喜陰的植物和灌木。但生態結構不算簡單,應該也有一些小型猛獸。

他不是一個人,得快點好起來。

“姜小雲,你能幫我去飛船裏找著東西嗎?”他擡手指了指已經摔得稀巴爛的飛船,“在駕駛座下面的盒子裏,那裏面有骨頭緊急愈合劑,幫我拿過來。”

“好。”

姜小雲應了聲,從堪稱一堆廢鐵的船頭找出駕駛座,又從駕駛座下面扒拉出一個緊急遇難箱。

“是這個嗎?”她把找到的藍色小盒給過去,“那裏面只有這個。”

陸尚城一看上面的軍隊標志就ku確認了,“是這個,沒錯。”

姜小雲看他打開盒子,小小的盒子裏只有一只緊急止血劑和一只骨頭緊急愈合劑,剩下的就是兩只高級營養液。

她看著陸尚城噴上緊急止血劑有些不解,“既然有緊急遇難箱,那裏面為什麽不多裝一些藥品呢?萬一遇難人數多的話,這些不是根本不夠嗎?”

陸尚城在肩上噴上止血劑,又忍著骨頭快速愈合的癢意噴上骨頭緊急愈合劑,短短三十秒內冷汗布滿額頭,艷紅的薄唇上被他咬出一排白色的牙印。

姜小雲看他痛苦的俊臉扭曲,一時有些錯愕。她不是第一次見人骨頭愈合,原主的記憶裏有用醫療艙愈合骨頭的人,但第一次快速愈合骨頭這麽痛哭的人。

短短三十秒,陸尚城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等刺骨的癢意過去,他虛弱地睜開眼,姜小雲正用紗布幫他擦臉上的汗。

看到姜小雲眼瞳深處的擔心,他努力勾了勾唇,“抱歉,沒嚇到你吧?”

姜小雲慢慢收回手搖搖頭,“還好,不過你為什麽看起來這麽痛苦,我看以前他們骨頭斷了用醫療艙愈合都輕松。”

陸尚城本就冷白的臉色更白,他疲憊地閉上眼,解釋道:“醫療艙是民用的,愈合骨頭最短也要十分鐘。但軍隊要時時刻刻面對死亡,等十分鐘命都沒了。要在短短三十秒內愈合傷口促進骨頭愈合,就要付出更多的代價。我用的是軍隊專用的愈合劑。”

姜小雲點點頭,把他扶起來,男人高大的身子壓在她身上,呼吸間盡是他身上冷冽的香氣,灼熱的溫度順著兩人緊貼的衣服傳過來,她不由悄悄紅了臉。

動作盡量輕地把人放下,瞥見陸尚城依舊蒼白的臉她有些擔心,“身體提的上力氣嗎?”

“再給我十秒鐘。”陸尚城伸手扶上極速跳動的心臟,“我們軍隊有有關的訓練,這種程度的脫力,三十秒就可以恢覆。”

姜小雲一邊感嘆星際軍人不容易,一邊點點頭。果然不到十分鐘,陸尚城臉色開始慢慢紅潤,剛剛還滿是病態的臉逐漸恢覆正常。

等機體各方面恢覆常態化陸尚城站起來扯了扯身上破的不成樣的襯衫,從飛船裏摸了半天摸出一把強光手電。

姜小雲看他手裏的手電筒,“你這是?”

“我要查看一下四周是否安全,軍隊一時半會兒下不來,我們得保證生活環境沒有威脅。”他把身前的槍留給她,“你體術等級太低了,留在這裏,不要亂走,有什麽東西盡管開槍。”

姜小雲看他手中的手電筒猛地發出一道強光,他站在光的背後,有些細小傷痕的臉上眼神堅毅,白光落在他深藍色的眼底光芒四射如同星河,肌理鮮明的後背上肌肉流暢,身材挺拔,給人最大的安全感。

姜小雲楞楞握緊被他扔到膝蓋上的激光槍,手無意識摩挲收緊,看著他高大的背影點點頭。

他的腳步漸行漸遠,姜小雲看了看手腕上的個人終端,星際時間晚上九點二十五,從她的位置看依稀能看到不遠處強光手電筒發出來的光。

餓了整整一天的肚子咕嚕咕嚕叫,姜小雲等了一會兒,瞅見遠處的光點越來越近,知道陸尚城這時回來了,從空間裏拿出鍋碗,還拿出了幾袋以前囤的方便面。

這種情況下她實在提不起興致做東西,空間裏的方便面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把水煮開打入荷包蛋,小小的蛋花在水裏成型,放入面餅調料,特屬於方便面的香味瞬間揮發出來。姜小雲從空間裏拿出四根火腿腸,打開包裝正打算切好往鍋裏放,身後突然一陣細微的響聲。

她以為是陸尚城回來了,感嘆他速度好快,“等一下,快熟了。”

“嘰嘰!”

細小的聲音帶著絲興奮從她身邊發出,姜小雲被近在咫尺的異響嚇得一哆嗦,穩住心神低頭一看,原來是只巴掌大的小兔子,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散發香味的鍋,兩只前爪旁透明的口水流了一地。

一只叫聲和老鼠一樣的兔子?

天生的警覺讓她覺得這只兔子出現在這個地方不一般,但看它小小一團不過她掌心大小,流的口水都快把自己淹了,提防下又覺得它憨憨的。

便試探的拿出一片被切的薄薄的火腿腸片,“你要吃嗎?”

“嘰嘰?”

小兔子看看她,又看看她手裏的火腿腸片,一點也不怕生的湊近聞聞,然後兩只毛絨絨的小jiojio搭在她掌心,小嘴兒一動一動開始秀氣的吃東西。

身後陸尚城的腳步逐漸靠近,姜小雲擼了一把兔子身上柔軟的毛,扭頭,“回來了?沒受傷吧?”

陸尚城看了眼鍋搖搖頭,“沒有發現任何生物生存的痕跡。”

“沒有嗎?”明明有只小兔子呀,“也沒有兔子生活的痕跡嗎?”

“兔子?”陸尚城輕輕皺眉,“你發現什麽了?”

“有一只兔子,它還在……”姜小雲扭頭像指給陸尚城看她掌心吃東西的兔子,一轉身就發現身邊空空如也。

“兔子呢?”

陸尚城看她臉上滿是驚訝,用手電筒往那邊照了照,“沒看見,我去那邊看看。”

“等等,先吃飯吧,面好了。”

她用勺子一攪,鹵香味從鍋裏一陣一陣飄出來。陸尚城喉結滾了滾,看她仰著素白的小臉兒看她,眼睛裏正倒映著他的臉,頓時燙著般移開視線。

“你……你吃吧,我不餓,我去那邊看看,你把箱子裏的營養液收好。”

他穿著軍靴的長腿沈著地落在地上,在強光燈的照射下激起一陣細小的灰塵。

姜小雲蹙眉,把營養液收好?他是不打算吃東西了嗎?

一把抓住他要離開的腿,“一起來吃吧,我們的食物還夠。”

陸尚城停下步子沒有回頭,身後的香味一陣一陣往他鼻子裏鉆,他只好屏住呼吸。

“軍隊到達的時間不確定,你吃的,我不要緊。”

他彎腰去掰姜小雲扯住他褲子的手,動作間掌心鉆進一只小手。白嫩的手落在掌心小巧細弱,和他寬大滿是老繭的手形成鮮明對比,仿佛一折就碎。

那只小手兒握住他的掌心往回拉他,“一起吃吧,我空間……扣裏的食物很多,夠我們吃一年的。不用擔心食物不夠的問題。過來吧!”

不知是因為面太香還是那只手太軟,陸尚城回過神來時,手裏已經被塞了一個白色的碗。紅色的湯汁裏面條金黃,上面蓋著一只白白嫩嫩的水煮蛋,還有火腿腸,香味一陣一陣往鼻子裏撲。

姜小雲遞給他筷子,“吃吧,放寬心,食物一定夠。”

她堅定烏黑的眼睛在黑暗裏發光,像從前線可以看到的另一個星系的隕石星帶,亮的灼人。陸尚城與她對視一秒匆匆低下頭,安靜吃面。

最終,陸尚城還是去查看了另一個黑暗裏的空間,依舊沒有發現有活物生存的痕跡。

等到個人終端顯示淩晨一點一刻,陸尚城把好不容易從飛船裏拿出來的睡袋遞給凍的打顫的姜小雲。“去睡吧,死亡深淵下面的寒冷一般的衣服抵抗不住,用睡袋吧。”

姜小雲凍的直打哆嗦,鉆進睡袋暖和過來才發現靠著飛船的陸尚城一雙劍眉上已經布滿冰晶,本就冷冽的臉在寒冷的空氣裏更顯冷肅。

她把身子往角落裏縮了縮,喊他:“這是雙人睡袋,你過來一起睡吧。”

陸尚城抖動掛滿冰霜的睫毛睜開眼,不去看她,聲音幹澀打顫,“你睡吧,我沒事。”

姜小雲知道他是不好意思,“我們還要靠你出去,你把你自己凍死了,遇上困難我找誰去?”她把睡袋留出一大塊空間,“一起睡吧,睡袋很大,不會碰到一起的。”

陸尚城理解她的意思,沈默片刻撐著已經凍僵的腿過去,剛一鉆進睡袋,頓時感覺一陣暖意,凍的僵硬的腿也在慢慢回暖。

腿不小心碰上姜小雲的腿,他一楞,耳朵有些紅,“抱歉。”

姜小雲往後靠靠,緊接著睡袋另一端,“沒事,躺好吧。”

崖底呼呼的風,吹得人耳朵通紅,等等兩個人躺好睡袋升起一個透明的保護罩,頓時把所有的寒冷隔絕在外。

姜小雲直挺挺躺在睡袋裏,擡頭看著頭頂的星星,深藍色的夜幕裏星星密密麻麻連成以前,耳邊是呼嘯而過的寒風。明明是很安靜的環境,她只覺得腦袋裏亂嗡嗡的,眼睛困的酸疼,卻怎麽也睡不著。

陸尚城關了強光,整個崖底是名副其實的伸手不見五指。他躺在黑暗的環境裏,耳邊除了寒風就是兩人的心跳。

“撲通——”

“撲通——”

在黑夜裏,明顯又有力,仔細聽,似乎都有些快。

他纖長烏黑的睫毛被融化的冰晶染濕,張張嘴笨拙的想解釋:“這個睡袋是軍隊統一安排的,為的是多給一個人睡覺的空間,有緩慢恢覆身體機能的作用。本來想用空間擴展技術把睡袋的空間擴大些,但因為成本有些高,性價比太低就放棄了……”

陸尚城聲音本就低沈,又有意放低聲音,混著寒風似乎帶了一絲暖意,姜小雲只覺得自己好像躺在了一個低音炮上,耳朵蘇的發麻。

她輕輕勾唇,眉眼彎彎笑他的小心翼翼。

過了不知多長時間,大風裏她聽見兩個人的清晰呼吸,看著星星怎麽也睡不著。

“陸尚城,你睡著了嗎?”

陸尚城那邊亂了一下,“……沒有。”

“那我們聊聊吧。”

“聊什麽?”

姜小雲思索片刻,這麽適合想心事的環境讓她想起小卷毛。想到小卷毛和陸尚城的父子關系,她腦子一熱。

“說說你吧。你想過以後會有孩子嗎?”

“孩子?”陸尚城一楞,抿緊的唇角有些苦,“我的身份……不太適合有孩子,我的孩子生來就要背負整個星際的重任,那樣的人生太累了。”

“你覺得現在的人生很累嗎?”姜小雲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不妥。即使她對她有好感,但現在的情況似乎不太適合這種沈重的話題。

陸尚城睫毛垂下來,遮住他眼中的滿天星河,“不累,這是我選擇的路,我不會覺得累。但如果我的孩子不喜歡,身上的責任會成為他一生的枷鎖,我不希望我的孩子那樣……每個孩子的人生都該自由。”

“那……如果,孩子已經……存在了呢?”姜小雲閉上眼,祈禱陸尚城心思遲鈍點,不要聯想到小卷毛。

有幸雲琛給的親子鑒定書,陸尚城的確沒有想到小卷毛身上。

他看了眼天上的星星,低沈的聲音在夜裏宛若低語,“如果真的已經存在了,那就讓他按照自己喜歡的活吧。只要是自己喜歡的,怎麽走都有路。”

姜小雲生無可戀翻個身,可惜小卷毛的路是想上戰場,並不想安穩。

唉,陸家的基因呀!

她不在說話,陸尚城也慢慢閉上眼進入睡眠。

第二天按照生物鐘醒來,懷裏熱意灼人,一條白皙的胳膊橫在他腰腹,睡袋裏不屬於他的兩條腿緊緊貼著他的腿。女人的大波浪纏著他的肩,臉埋在她懷裏,呼出的熱氣拍在她胸口,呼吸勻稱。

他楞了楞反應過來,意識到已經盯著女人的臉看了半天,急忙想把女人的手腳從他身上拿下來。

誰知他剛剛扯下女人的手,就見懷裏的小臉兒眉頭一皺,整個人鉆進他懷裏,一只手穿過腋下來到他的背部,順手揉了兩把他的卷毛。

緊接著滿是睡意的聲音從懷裏傳出來,“小卷毛乖……讓媽媽在睡會兒……”

作者有話要說:  陸上將臉紅,滿腦子都是:該不該推開……該不該推開……萬一她突然醒了怎麽辦!

面冷心熱的陸上將很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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