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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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肆發現了一件事情。

他自從把宋卿餘抓了回來後, 他們相見的地點除了家裏之外,第二個——就是醫院。

打了救護車,救護車緊急出動,將滿身是血的他和宋卿餘緊急送入了醫院。

醫生要分開他和宋卿餘的時候, 發現即使是陷入半昏迷的沈聽肆用手肘, 沒有被玻璃渣子割傷的手肘緊緊護著宋卿餘, 力度大得驚人。

他們找到沈聽肆hesonbqingyude時候, 宋卿餘緊緊被沈聽肆抱在懷裏。

那是一種…用盡全力都要保護懷中人的姿勢。

沈聽肆在意識墜入深淵之時, 他的指尖顫抖著摸著宋卿餘的脈搏, 直到確定宋卿餘的脈搏還在跳動,他才徹底的暈了過去。

在醫生不得不用盡全力分開沈聽肆和宋卿餘的時候,興許是牽扯到傷口了,沈聽肆蹙著眉頭, 嘴唇微微抽搐著。

劇烈的痛感如一把把尖銳的銀針, 硬生生刺入他的神經,伴隨著神經攀沿而上直沖大腦,他被硬生生的痛醒了。

意識還未徹底清醒過來, 長久形成的肌肉記憶, 讓他第一時間反應的是護住懷中的宋卿餘。

懷中那已經變得逐漸變得冰冷的體溫, 讓沈聽肆喉頭一哽, 反湧上來的血腥味道彌漫了整個口腔。

他費力的想要睜開眼, 擡著手掙紮不已。

醫生看他還有輕微的意識,趕忙拍了拍沈聽肆的臉, 但沈聽肆目光渙散, 指尖因為神經性的抽動而一直顫抖不已。

他拼命的想要往前, 手臂在空中掙紮著, 想要抓住什麽。

醫生蹙著眉頭想了一會兒, “您的愛人沒事,他在另外一輛救護車上。”

沈聽肆一楞,似是聽到了這個話,整個僵持的身體瞬間放松了下來,“一定,一定要救他……”我無所謂,一定要救他……

沈聽肆沒有力氣說出完整的話,眼皮沈重的擡不起來,意識墜入漆黑的深淵。

他的手上、背部甚至在後腦勺,都有不同面積大小的玻璃渣子。

其中最嚴重的是在前額上,毫不誇張的說只要玻璃渣子在深入幾毫米,沈聽肆的大腦就會受到嚴重的損傷。

後來醫生是知道了沈聽肆前額傷的這麽嚴重的原因。

在山崖底下找到法拉利的殘骸,被砸了一個大口子的玻璃,就是沈聽肆用自己的頭砸出來的。

他在生命陷入垂危的那一刻,陷入昏迷前的最後一刻,想的還是宋卿餘。

他說救救他。

一定要救救他。

在救護車上,醫生給沈聽肆做了緊急的處理,但很多細碎紮入皮膚的玻璃和深入血肉的玻璃還是取不出來。

最嚴重的一塊玻璃離沈聽肆的大動脈僅僅幾毫米之分。

一旦手誤,取錯了位置,沈聽肆將會當場喪命。

他失血過多,能堅持到醫院已經是奇跡。

送到醫院的沈聽肆,身上流淌著的血將救護車的擔架全部染的血紅,濃重的血腥味在救護車裏面彌漫。

醫生在掀起了他的衣服,都搖搖頭:“我出救護車這麽久,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麽重的傷……”

“他一定很愛他的老婆吧……”

甘翠琳深夜被緊急叫醒,接到的卻是宋卿餘和沈聽肆雙雙進入醫院的消息。

她在接到電話的那一瞬間,心臟簡直要停了,她緊緊捂著自己驟然疼痛的心臟,大口大口的呼吸,沈閔醒來,急忙從床頭櫃拿出了藥,甘翠琳好幾次都沒吃進去,最後還是沈閔就著水她才吃了下去。

趕到醫院的時候,宋卿餘和沈聽肆都進入了手術室。

冰冷的白色手術室門外,那刺眼的燈光閃爍著,寫著‘手術中’。

甘翠琳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原本精心保養的黑色的頭發,多了斑斑白絲,她站在門前,含著淚,聲線顫抖的,“老沈啊,我們家這是造了什麽孽啊……怎麽會這樣……”

她已經沒有力氣站住了,只能借著沈閔的手才能勉強站住。

“會好的……他們福大,會好的……”沈閔扶著顫抖的妻子,他的眼緊緊凝視著手術門。

從齊管家那裏知道了前因後果的甘翠琳,癱軟在冰冷的長椅上。

“怎麽會懷孕呢……怎麽又懷孕了……這個孩子……來的太不是時候了……”

“沈聽肆居然決定留下來,他難道真的意識不到卿餘的身子不能在妊娠了嗎?……”

“卿餘為什麽會想不開去……去那兒啊……”

甘翠琳已經泣不成聲了,盤山公路那兒的死亡率一直很高,b市都將那兒封了,按道理大晚上的,怎麽會獨身一人開著馬達大的車,去那麽一片荒郊野嶺?

“一一說過,卿餘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沈閔猶豫良久,還是決定說了出來,沈一一惶恐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在爺爺的追問下,無奈說出了讓他感到害怕又惶恐的事實:“卿餘被救回來後,一直呆在家裏。”

“直到他在一一的面前,指著一塊無人的角落,說一一的弟弟在那兒……卿餘的意識應該已經不清了,他還不知道,原先呆在他肚子裏的孩子已經沒有了。”

“在卿餘走的那天晚上,一一看見了他的衣物被宋卿餘收拾了幾件出來,裹成小嬰兒一樣的毛毯,卿餘會抱著那疊衣服,站在床邊走來走去,低聲哄著那疊衣服。”

“就仿佛——那疊衣服裏面真的有小孩子的存在。”

“聽肆太過分了。”沈閔嘆了口氣,雖然已年老,但面上依舊有著成熟男人韻味的俊美臉龐,憂心忡忡,“聽肆他那天下了班找我,問我‘爸爸,我不知道怎麽辦了’‘爸爸,我不知道怎麽辦了。’”

“說真的,那天是我第一次看到那麽無助的聽肆。”

“後來,我托人去查了聽肆給卿餘打的鎮定劑的藥,那裏面就有……”沈敏頓了下,喉頭似是哽咽了般,他閉了閉眼,將胸中那股酸澀的感覺生生咽了下去,才定了心神,緩緩道:“聽肆沒有給卿餘做全身的檢查,那藥裏面有加速卿餘病情惡化的成分。”

甘翠琳再也忍不住,掩面哭泣了起來,淚水流滿了指縫。

寂靜空曠的走廊,充滿了她低聲嗚咽的哭聲。

這幾個月,她進入醫院的次數格外多。

好不容易,沈一一的腿逐漸好了起來,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她開始懷念過去那個幸福的家庭。

只要她打個視頻童話,沈一一稚嫩的臉會擠在屏幕前,奶聲奶氣地叫她‘奶奶’,身後的宋卿餘滿臉無奈卻充滿寵溺的抱過沈一一,沖她微微一笑,會輕輕喊她‘媽’。

而沈聽肆則是把宋卿餘和沈一一都抱在懷裏,一家三口笑得開懷,她每每看到這一幕,在冷硬的心都軟了下來。

她現在回想那一幕,心痛猶如刀絞,含糊不清地說:“我真該,我真該那時候就強力分開他們,把沈聽肆送出國…而不是讓他們有任何的交集……”

“如果早知道,會造成如今的地步……我……”

可惜,世界上哪有這麽多早知道。

“誰是沈聽肆的直系親屬?”手術室的門被打開了,醫生喘著氣兒大步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個單子。

那單子,甘翠琳再熟悉不過,她曾經在宋卿餘的單子上簽字,如今,又要為她兒子簽字了嗎?……

“我是,我是。”沈閔趕忙站了起來,甘翠琳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這麽大的消息如同天雷滾滾,她失神不已,因為過度的哭泣,眼睛發紅,嗓音嘶啞,年紀大,禁不起情緒的起起伏伏和折騰了。

“你是?”

“我是他爸爸。”

“沈先生大出血,需要輸血,需要直系親屬的簽字。”醫生看了看沈閔,頓了頓:“同時也要做好心理準備,我們現在正在給沈先生取靠近大動脈的玻璃碎片。”

沈閔心頭‘咯噔’一聲,他迫使自己冷靜下來,這個家裏現在只有他了,他必須要冷靜下來。

“好,醫生拜托您盡全力救治他,不論花費任何代價。”

金錢在此刻仿佛都成了沒有用的東西。

即使他們再有錢,但也在此刻,沒有辦法立刻救回沈聽肆和宋卿餘。

“另外一名患者……”

醫生話音還沒有落下,甘翠琳睜大哭紅的雙眼,嘴唇顫抖著,直勾勾望向醫生,眼中熱烈的祈求讓醫生禁不住心慌一陣。

“宋先生沒有大礙,額角的傷口讓他短暫的昏迷了過去,現在已經沒有大礙了。”如同救命良藥,讓甘翠琳和沈閔懸著的心徹底松了下去。

“只是,”下一秒又讓他們內心忐忑不安起來,“宋先生肚子裏的孩子已經接近三個月了,恕我冒昧問一句,你們是沒有考慮過宋先生的身體狀況嗎?”

醫生曾經是宋卿餘的粉絲,他一直在關註著宋卿餘隱退後的去向。

只是沒想到,兩年沒有見到的偶像。

再次見到,竟會是這副模樣。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醫生的語氣也不自覺帶上了一些怒火和責備。

“我想肯定有醫生勸阻過,宋先生的身體狀況根本不適合妊娠,你們就應該在孩子一個月的時候決定不要他,現在胎兒已經接近三個月了,打掉反而會危機宋先生的生命。”

在場的甘翠琳和沈閔都沒有說話,寂靜無聲。

他們也是才剛得知宋卿餘懷孕了,想要宋卿餘懷孕生下孩子的人,已經躺在裏面了。

甘翠琳半響,才啞著嗓子,艱難的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真的……不可能打掉了嗎?”

“如果您想要宋先生失去生命的話,可以嘗試。”

帶了怒火和責備的醫生態度也不由得惡劣了些。

“……”

沈閔和甘翠琳都陷入了沈默,根本沒有心思去在意醫生的態度是否很好。

“抱歉,說話過激了些。”

醫生揉了揉眉間,語氣又再次柔和下來,“請沈先生和我走一下吧。”

甘翠琳呆呆的望著他們遠去,逐漸隱匿在黑暗的背影。

她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好冷,突然覺得好冷。

這時候,突兀的鈴聲打破了這死一樣的寧靜。

甘翠琳失神地接了起來。

沈一一帶著擔憂、清脆的童聲在寂靜的長廊裏響起,似乎是驅散黑暗的太陽一般,驅散了整個長廊的陰冷。

“奶奶?”沈一一似是松了口氣:“太好了太好了,您終於接了。”

甘翠琳聲音沙啞,她不知道沈一一知不知道自己的雙親出了事情,她只是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充滿了鼻音,像極了感冒,“怎麽了一一。”

沈一一那邊呆楞了一下:“奶奶,您感冒了?”

“…嗯。”甘翠琳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紅的。

一把年紀了,實在是折騰不起來了。

“那您多註意身體。”沈一一寒暄了幾句後,又問了:“奶奶,您知道爹地爸爸在哪兒嗎?”

“……”甘翠琳沒有回答。

“我一覺醒來,他們都不在,這大半夜的。”不知道為什麽,沈一一好不容易睡著了,自從他看見了宋卿餘的狀態後,他一直在擔心宋卿餘的情況。

整晚整晚的失眠,因為沒有得到很好的休息,原本該是長身體的階段,他瘦了一大圈,飯也吃不下去,連管家給他睡前熱的牛奶,他都喝不下去。

尤其是今晚,他眼皮狂跳,心跳的不停,一種惶恐如同潮水般要將他淹沒,他整個人心慌得不行。

到底怎麽回事兒……

在他驚醒後,外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而後猛然變大。

在他剛醒來不久,直接一個雷將他嚇得一大跳。

外頭劈閃的雷電似乎要將整個世界劈成兩半。

除了在他高燒不斷,失去雙腿的那個雨夜,他再也沒看過比那次還大的電閃雷鳴了。

他忍不住發抖著。

他想去找爹地。

每次在這種下雨天的時候,爹地都會到他的身邊,把他抱在懷裏,拍著他的肩膀,柔聲安慰他說‘不要怕,不要怕,爹地在這兒,爹地在這兒’。

但是這回沒有。

外面的雷聲一直在轟隆隆的打。

沈一一的身子顫抖的厲害。

他屏住呼吸,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自己熟悉的腳步聲。

沈一一鼓起勇氣,打開燈,抱著自己的小熊,一鼓作氣跑到了爹地和爸爸的房間。

但是房間是一片漆黑,顯然是沒有人的樣子,連亂糟糟的被子還維持在早上的模樣。

齊管家或許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打開了燈走上來,問他怎麽了。

沈一一問爹地和爸爸呢。

齊管家沒有很快的回答他,只是牽著他的手,問他是不是因為外面打雷害怕。

沈一一說是。

齊管家牽著他的手下了樓,然後把他帶入了自己的房間。

沈一一又問了一遍爹地和爸爸呢。

齊管家摸著他的頭,笑得很溫柔,他說爹地和爸爸有事情出去了,很快就回來。

很快是多久,沈一一不知道,可是他真的很想現在立馬等到爹地和爸爸的聲音,可是他打了很多很多的電話,都是無人接聽。

打給甘翠琳,才接了電話。

“他們在哪兒啊奶奶?”沈一一坐在齊管家的床上,暖黃的燈光,開著暖風的空調,他懸著不安的心落了地。

“一一好想爹地和爸爸啊。”一天都沒有見到爹地和爸爸了,沈一一真的很害怕,尤其在夢中他的雙親在他的面前一次又一次的離去,他真的再也承受不了這樣的悲傷了。

他不想成為一個沒有雙親的小孩。

他是一個很幸福的小孩,他都這樣認為,所以每次在做完夢的時候,他總是會跑去宋卿餘的房間,先是用指尖在宋卿餘的鼻尖下面試探著,只要是有呼吸,他就會很放心,然後小小的身子鉆進宋卿餘的懷抱之中,感受著那灼熱的呼吸和強健有力的心跳。

他總會睡得很安寧。

“他們……他們在奶奶家。”甘翠琳嘴唇囁嚅著,她呼吸逐漸沈重起來,“奶奶有事兒,需要叫他們過來,你一個害怕嗎?要不要讓爺爺去陪你?”

“不用不用。”聽甘翠琳這麽說,沈一一緊繃的神經徹底松懈下來,“要幾天呀?”

“要……要……好幾天……”

甘翠琳說不出真相,她的孫兒才八歲,就要接受這種殘酷的事實。

她現在也才意識到,如果宋卿餘或者沈聽肆挺不過來,那麽她就會失去一個兒子,沈一一會失去雙親。

這種念頭如同一只大手緊緊擰著甘翠琳的心臟,她快喘不上氣來了。

“是嗎?”沈一一略帶著低落,撇了撇嘴:“那奶奶,你記得幫我給爹地和爸爸帶話,說一一覆健的很努力,等他們回來,一一一定會給他們一個大驚喜的!”

“好,好。”甘翠琳有些語無倫次,道:“你,你記得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會噠!”甘翠琳那邊的聲音太過顫抖,鼻音過於濃重,沈一一以為是自己半夜吵醒了甘翠琳,心下帶著愧疚,語氣都帶上了不自覺的撒嬌。

殊不知,更是這樣,甘翠琳的心才更痛。

她柔聲安慰了幾句沈一一,囑咐他早些睡覺,便掛斷了電話。

她哪敢和沈一一說,他的雙親現在都躺在手術室裏面。

一個陷入昏迷,一個生死不明。

公司她可以接手,沈家有她,這些甘翠琳都不怕。

可她怕的是,沈一一自此以後沒有了爸爸。

饒是之前,一旦宋卿餘有哪天撐不下來,沈一一自此也沒有了爹地。

明明他是在他們最期待的目光下出生的。

他明明應該是最受寵的一個孩子。

明明在最無憂無慮的年紀裏面,健康平安的長大才行。

甘翠琳緊握著手機,將臉埋入手掌心中。

在閃著綠光的手術燈中,她的身影被無線的拉長。

作者有話說:

修改了下,直系親屬不能輸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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