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關燈
頭疼欲裂, 這是宋卿餘第一想法,他是要死了嗎?

他這條命,本該不出生在世界上的這條命,茍延殘喘了接近三十年, 是不是馬上要被收走了呢?

那他的一一怎麽辦?他的一一才六歲, 他還不能走, 還不能這麽拋下一一, 還有……還有肚子裏還未出生的小生命。

他還沒有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 好好領略這個世界上的風光, 領略祖國的大好河山,淺嘗並且走出他自己本應該有的美好的未來。

可是,這個世界這麽殘酷,是這麽的冷酷無情, 這麽的殘忍, 宋卿餘處在一個虛空之中,他是處以一個靈魂體的狀態,他想, 是不是現實中的他已經死去了呢, 帶著懷中還未成型的小生命。

也好, 至少他出生不用面對這個虛假的世界。

宋卿餘現在才明白, 愛情是一個他可以避風的港灣, 但絕對不是一個可以沈迷的地方,他內心期待的東西一點一點落空, 慢慢就不想了, 重覆的話也不想多說了, 對不起的事情做多了也無所謂了。

如果他和沈聽肆在一起, 沈聽肆的所作所為只會激發他的脆弱焦躁善妒不安, 會不斷吸引出他人格裏面不好的一面,與其和沈聽肆在一起互相消耗,互相折磨,倒不如放過彼此吧。

十年的時光,他們一起留下美好的回憶,足夠他慢慢的回味餘生了。

他慢慢躺在無盡的虛空之中,整個人逐漸的下沈,要在這無盡看不到漆黑的盡頭沈睡下去,沈淪如此。?H

但一只無形的手將他從水中托起,後用力將他推向剛剛出現的光圈,“快回去——”

“他在等你——”

“你要堅持下去——”

宋卿餘微微瞪大了眼眸,還未等他思考下去,他就被那只手推向了耀眼的白色光圈。

“醒了!”

“心跳動了!心電圖有波動了!”

“太好了!恢覆自主呼吸了!”

“腦電波有了!成功了!”

“真是奇跡啊!”

眼皮似是有千斤頂壓著,沈重的他擡不起來,但一聲聲的呼喚似是解藥,將他身上的壓力分解掉,他的呼吸機能似是恢覆了般,胸膛逐漸有了起伏。

他費力的睜開眸子,視線逐漸清晰,他的床前圍繞這一群醫生護士,在醫生護士身後隔著的玻璃窗是一臉焦急和在祈禱的甘翠琳。

他是知道甘翠琳的,平日裏外表強硬的女強人,她是不信神佛的,她經常會對宋卿餘說靠這些莫虛有的東西還不如靠自己,但是她會隨身攜帶宋卿餘去寺廟裏給她求的平安福。

就是這麽一個從不在別人軟弱的人,此刻淚流滿面,跪在病房的外面,雙手止不住的顫抖,她似是很久沒有休息好了,以往一定都是以精致面容示人的甘翠琳,頭發蓬亂,臉色蒼白,眼底烏青,她一直在為宋卿餘祈禱,她對著醫院的墻喊著:“神啊,請你一定一定要保佑宋卿餘,讓他醒過來吧。”

“這孩子已經夠苦了,讓他日後能有一絲絲幸福吧……”

其實甘翠琳是很反對沈聽肆讓宋卿餘懷孕的,當初沈聽肆和她提了一嘴,她立馬否決,男性生子本就危險性大,宋卿餘的身體狀況又不好,她當初就是為了讓宋卿餘打消這個念頭,才冷臉對著宋卿餘。

他們沈家家大業大,不一定要孩子,甘翠琳和沈爸爸當初也是不要孩子的,是意外有了,發現了無法打掉,無奈只能生下沈聽肆,正是因為她自己走過一次鬼門關,所以才不要宋卿餘再走一遍。

事與願違。

在她看見倒在血泊裏的宋卿餘的那一刻,她眼淚橫流,幾乎奔潰,從來沒有像此刻般想要殺人,倒在血泊中的宋卿餘那如枯樹般的模樣,如同一柄刀子,一下一下剜著她的心肺,她的牙齒止不住的哆嗦,腦海中一片空白,她什麽也看不見了,只能聽見自己發出竭力的尖叫。

“卿餘——!”

甘翠琳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兒子會變成這樣,從小到大一直很乖,很敬重她,很聽她話的沈聽肆,在遇到宋卿餘的事情上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像是暴怒的野獸,那模樣她這個親媽看了也觸目驚心。

但沈聽肆又不肯放過宋卿餘,卻也不肯和韓知懷撇清關系。

甘翠琳看不透了,明明過去十年他們的感情是那麽的好,沈一一的出現更是讓宋卿餘越發依賴沈聽肆,甘翠琳真的察覺到沈聽肆的異常,是在沈一一剛出生的沒幾天。

她甚至是在沈一一出生後,才知道宋卿餘和沈聽肆早就在備孕了,她氣的想要去找沈聽肆對峙,但卻聽到了沈聽肆和他爸爸的對話。

沈爸爸也是持有不讚成的態度,問他為什麽要瞞著自己的父母,這麽大的事情也不和他們說,生孩子畢竟是人生大事,再怎麽說也要和他們商量一下。

沈聽肆說了什麽甘翠琳已經不記得了,她只記得沈聽肆說有了孩子就可以綁定宋卿餘,這樣宋卿餘就不會想要逃離他了,這樣宋卿餘的目光才會一直在他的身上,他的重心才會一直在他的身上,他們有了孩子,宋卿餘會更愛他,更加依賴他,也更加不敢忤逆他。

他要宋卿餘依附他而活。

甘翠琳那刻才明白,以前在大學時期的宋卿餘還是有自己的朋友,會和自己的朋友組成小圈子,一起出去旅游,但自從沈聽肆出現在他的生命裏後,他的朋友開始逐漸的疏遠他,而且總會有莫名其妙的流言蜚語出現在宋卿餘的周圍。

進了娛樂圈也是如此,宋卿餘雖然出道這麽多年,人緣雖好,但很幹凈,每次一下戲就會回家,乖乖等著沈聽肆回來,自己的行程也會和沈聽肆報備,他變成了依附沈聽肆的存在。

有了孩子更是如此,漸漸有隱退的心思,將全身心回歸家庭,可他才29歲,一個演員的大好年華。

甘翠琳越細想越觸目驚心,到底為什麽,沈聽肆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

“醒了!甘女士!”

江知野激動的握住甘翠琳顫抖不已的雙手,淚水奪眶而出,他哽咽不已。

甘翠琳早已身心疲倦,她跪著太久,膝蓋上都擦破了出了細微的血痕,她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撞得暈暈乎乎,想撐著起來,但因為跪著時間太長,長時間滴水未進,站起來的一瞬間差點眼前一黑,昏厥過去,江知野趕忙扶住了她,拍著甘翠琳的背,幫助她舒緩急促的呼吸。

醫生打開開了門,給他們帶無菌衣,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皺的眉頭總算是舒展開來,語氣上也帶上了一絲笑意:“這真是奇跡,在那種情況下居然也能清醒。”

“不過,宋先生的情況還是不容樂觀,現在暫時離不開呼吸機。”

“索性,宋先生肚子裏的孩子無大礙,只是受到了重擊,接下去需要靜養……”

“什麽?!”甘翠琳呼吸一窒,她瞳孔猛然一縮:“卿餘,他,他,腹中胎兒?!”

那醫生沒想到甘翠琳反應這麽大,點了點頭,道:“是的,宋先生腹中胎兒已經五周了,不過這個孩子真的是命大,在被下藥了這麽猛烈的藥劑之後居然還能存活下來……”

“不過,甘女士,我們希望您能勸說宋先生。”那醫生扶了扶自己的眼睛,鄭色道:“我們在搶救的過程中提取宋先生血液裏的藥劑,發現宋先生有長期慢性毒藥的癥狀,雖然已經進行了洗胃,但是那藥劑藥量過大,已經滲入了他的血液之中,與他長期飲用的慢性毒藥具有促進的關系……”

“這個藥會對卿餘產生什麽影響?”甘翠琳臉色蒼白,但長時間處於上位,身上的氣場讓人不容忽視,她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抱住宋卿餘的性命,“不要和我來醫學理論那套,我聽不懂,我只要會造成什麽樣的結果。”

那醫生看了看江知野,面露難色,這是他們家屬間的隱私,他可以在這裏說嘛?

江知野看出了醫生的難處,點點頭,對甘翠琳道:“甘女士,我先去裏面看看卿餘,您……”

“不必。”甘翠琳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道:“這裏沒有外人,醫生,您說吧。”

醫生深吸一口氣,拿出宋卿餘的藥劑化檢結果,道:“這種藥在國內是禁止的,國外也早已禁止了,我不知道為什麽宋先生身上會有這種超過大幅度劑量的藥,也許是長期服用讓他出現了抗體,那個藥服下去不過一刻,人必定會死亡。”

“但是這個藥和宋先生身上的慢性毒藥中和了,因此對於宋先生來說,宋先生的大腦會隨著時間的流逝受到更加嚴重的傷害,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智力將會退化,至於退化成幾歲的孩童,這個尚不確定。”

“而我想要您勸勸宋先生打掉胎兒原因,就是他腹中的胎兒也吸收了這種藥劑,生出來的孩子極有可能是個畸形兒。”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一般,醫生沈穩的話語在寂靜的走廊回蕩著,甘翠琳越想越絕望,仿佛背一根無形的繩索勒住了咽喉,越是掙紮,窒息感就越發的強烈,這個消息如同滔天駭浪一般,讓她久久無法平靜。

江知野面色逐漸的蒼白,他從口袋裏拿出宋卿餘一直吃的藥瓶,遞給醫生,聲線帶著輕微的顫抖詢問著:“請問……是否是這種藥?”

那醫生結果藥瓶子,翻來覆去看了藥瓶子很久,從藥瓶子的上面撕下了一層重疊的藥身,他瞬間楞了,“這,這就是宋先生血液裏藥劑的來源,他一直吃的這個很早之前就被停止售賣了,目前就黑市留存著,但也是高價,宋先生這是……”

“這瓶藥有治療神經類疾病的功效嗎?”江知野瞬間了然,一切都明白了,為什麽宋卿餘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為什麽在那個下雨天會抱著沈一一直直沖向車,昏迷了很久卻一切都不記得了。

“是有一些,但副作用更大,這種藥長期大劑量的服用會給大腦神經造成不可逆的損傷。”那醫生晃了晃瓶子,裏面已經全空了,很難想象,宋卿餘到底吃了多少種這樣的藥。

江知野立馬派人去追尋宋卿餘身邊的人,有人掉包了他的藥物,很顯然,幕後的主使就是韓知懷。

“……”甘翠琳的呼吸明顯急促了起來,她捂著自己的心口,她本身有心臟病,此刻只覺得喘不上氣來,手虛虛的扶著江知野的手,“藥……口袋裏,藥……”

江知野趕忙將她扶在椅子上坐下,手忙腳亂的從口袋裏掏出速效救心丸給甘翠琳服下,甘翠琳就這他的手在生生混合著口水吞咽了下去,緊閉著眼睛,過了一會兒,呼吸才逐漸平穩下來,面色灰白,半響,她才良久說道,聲線帶著一絲不輕易可見的顫抖:“那有什麽解決的辦法嗎?”

“要怎麽做?”

那醫生憐憫的看了看甘翠琳,在以往那波瀾不驚的眼眸中,閃爍著希翼的幾縷小火苗,那醫生略帶不忍心的長嘆了口氣,手指在那張紙上捏了捏,在整個寂靜的醫院長廊外顯得格外突兀。

出於人文關懷,他應該說的很委婉,但是看著宋卿餘的癥狀,他實在是沒有辦法說出那句話,這對於這個家庭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

“…對不起,甘女士。”醫生看著甘翠琳眼中那希翼的小火苗逐漸熄滅下去,他撇開了雙眼,受著良心的譴責,他想起了他第一次在手術上救病人,明明花了很多的心血,但是最後卻還是沒有救回來,這種人財兩空的例子他見的多了。

他現在所處的是整個最好的私立醫院,很明顯外面的主並不缺錢,但是他也知道往往這樣的家庭,看著甘翠琳從宋卿餘進了重癥監護室開始,精神一直處於瀕臨奔潰的邊緣,這個醫生就知道這個家庭對於這個病人的看重感不比自身少。

“…還是有希望的,”醫生終歸還是不忍心直接說出最決絕的話:“您務必讓宋先生遠離讓他受刺激的源頭,他現在的情況並不適合繼續工作,還是以修養為主。”

甘翠琳原本灰暗的眸子驟然亮起,她似是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道:“真的嗎?”可是她後面的欣喜又逐漸被冷水剿澆滅。

宋卿餘受刺激的源頭是沈聽肆,如果要讓宋卿餘好起來,必須要讓他離開沈聽肆,可是按照沈聽肆對宋卿餘的占有欲,那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模樣,至今想起來還是讓甘翠琳忍不住一抖。

甘翠琳咬著唇,雙手止不住的顫抖,不行,她不能讓兒子再錯下去了,他們不要再互相折磨了,長達半年的折磨足夠讓宋卿餘心力交瘁了,以前那活潑開朗的宋卿餘如今雙頰凹陷,面色蒼白,眼神渙散,整個身子被機器插著,隨著“嘀嗒嘀嗒”的聲音過活。

她不能讓宋卿餘在病床上依靠冰冷的機器過活一輩子,那樣做的話,她一定會下地獄的。

明明這麽苦的孩子,他要享福,甘翠琳想,自己能不能為這個苦命的孩子多出一點點力呢?

她似是下了什麽決心,齒唇咬的發白,點了點頭:“好的,謝謝醫生,那麽就這麽做吧。”

“孩子的事情,我會和卿餘講的。”那個還未顯懷的肚子裏面流淌著的是她尚未出世,擁有自己血脈的孫子孫女。

“希望您盡快做決定,否則孩子大了,無法打掉,宋先生身體的情況,已經刻不容緩了。”

那醫生長嘆了一口氣,他是認識宋卿餘的,也知道宋卿餘肚子裏的孩子應該是沈聽肆的,不知道那麽一對恩愛的夫妻為什麽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也不知道為什麽宋卿餘會長期服用那種自殺性慢性藥物。

甘翠琳穿戴好無菌衣,小心翼翼走入病房,整個病房裏面壓抑,彌漫著一股死亡般沈重的氣息。

宋卿餘瘦弱的身形躺在床上,他的手臂上被很粗的管子捅穿著,身上安插著大大小小的儀器,面上帶著面罩,連接著呼吸機,他現在只能依靠呼吸機和點滴進去的藥物來維持生命。

在他剛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原本雪白的衣衫全都被鮮血打濕,臉頰紅腫,眼底烏青著,下身源源不斷地湧出鮮紅鮮紅的血液,染濕了甘翠琳和江知野的衣裳。

在送過來的途中,宋卿餘止不住的大口往外吐著鮮血,瘦弱的身軀顯得僵直而無助,呼吸微弱而艱難,好幾次他的胸腹沒有了起伏,呼吸聲微弱的都停止了,醫生一路上做的心肺覆蘇,甘翠琳看的那凹下去的胸膛,她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緊緊握著宋卿餘早已經冰冷的被血染濕的雙手。

在宋卿餘這模樣的沖擊下,甘翠琳得知了自己的孫兒,從小疼愛到大的,捧在手心的沈一一,雙腿殘疾的事實,她終於是支撐不住,在救護車上暈了過去。

沈一一的情況還好,就是高燒不斷,現在正在樓下的病房打著點滴,沈爸爸在樓下陪伴著沈一一。

甘翠琳看著眼前費力睜開著眼睛,病房裏慘白的燈光映射在眼中的宋卿餘,即使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她還是不由自主的心裏咯噔一聲,眼眶酸澀,差點又要落下淚來。

甘翠琳仿佛一夜之間蒼老,原本很註重保養的她,頭發一夜之間多了很多的白發,眼角多了幾個皺紋,心似是被放在酸澀的梅子汁裏面浸泡,下一秒又被拿了出來扔進了絞肉機裏面,鉆心的苦澀和疼痛在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宋卿餘對於沈一一的愛,沈一一對於宋卿餘的重要性,甘翠琳是知道的,她完全不敢想象,如果宋卿餘知道了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沈一一失去雙腿,會怎樣。

她也不敢去想,她不會和宋卿餘說。

醫生特地檢查了沈一一的雙腿,說只要堅持覆健,是有希望的,還好不是傷及骨髓,年紀小,小孩的恢覆力也很強。

甘翠琳懸著的心這才放松了下來。

只要沈一一能好,宋卿餘在這個世界上就還有希望,還有牽掛,不會想著輕生,這或許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結局了吧。

甘翠琳的手輕輕撫摸上那蒼白的肌膚,宋卿餘意識雖然還沒有全醒,但也能認出甘翠琳的身影,他微微挪動,親昵的將自己的臉頰貼在甘翠琳的手掌心裏。

甘翠琳被他下意識親昵的舉動,鼻頭酸澀,她吸了吸鼻子,輕柔的仿佛安慰著小孩似的:“不怕啊,媽媽在這兒,媽媽在這兒,很快就會好了,睡一覺就過去了啊,媽媽在旁邊守著你。”

甘翠琳能肯定的是,宋卿餘在聽到媽媽這個詞的瞬間,眼裏明顯亮了一瞬,他微微張開口,想要說出什麽,甘翠琳趕忙俯下身,透過面罩,近乎能聽見宋卿餘氣音般,小聲的話語。

他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喊出了深埋在內心二十九年一直想喊的名詞,甘翠琳仿佛在萬千魂靈之中,漆黑的虛無中,漫天的長河中,聽到了宋卿餘充滿眷戀的呼喚。

他呼喚:“媽媽。”

甘翠琳再也忍不住了,熱淚盈眶,哽咽到幾乎說不出話來,她點頭,緊緊握著宋卿餘的手,一只手輕柔的撫摸宋卿餘的面龐,應道:“媽媽在,媽媽在。”

“舟舟乖,媽媽一直陪伴在你的身邊。”

她不敢說出永遠愛你,這種話,她希望她可以教會宋卿餘,愛情不是一個人的一切。

一個人不能太迷戀結局,偉大的生命和美好的愛可以見證和體驗,但如果結局不如人意,就會立刻認為這是悲劇,或者正好相反,只要結局有一刻的救贖,一生的不公和所遭受的痛苦都可以忽略不計,是太在意結局的結果了,反倒是在其中迷失自我。

甘翠琳希望宋卿餘可以換個想法,在過程中追逐意義,那麽結局也一定不會差的。

如果沈聽肆和宋卿餘在一起,能讓宋卿餘情緒穩定,讓他敞開心扉,讓宋卿餘變得更自信,更愛笑,更熱愛生活,讓他覺得兩個人比一個人精彩,那麽沈聽肆就是值得宋卿餘去依靠,去愛的。

可是如果沈聽肆和宋卿餘在一起,讓他迷失了自我,讓他變得絕望,焦躁不安,時時刻刻活在失去自我的痛苦之中,那麽這一切,就應該畫上句號了。

甘翠琳想要告訴宋卿餘,人不可以將全部的目光都傾註於愛情。

他應該去看看這個五彩斑斕的世界,自己去尋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宋卿餘似是聽到了她的回應,嘴角微微翹起,很快又一次陷入了沈睡。

探病的時間到了,甘翠琳矗立在病房玻璃窗外久久凝視著,如同一座雕塑,守衛著宋卿餘的雕塑。

“甘女士。”江知野面色難看,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機遞給甘翠琳。

熱搜上#宋卿餘 沈聽肆離婚#一個爆字,很快占據了頭條。

點進去一看,是宋卿餘曬出了已經擬好並且簽字的離婚協議書,並且艾特了沈聽肆:再也不見。

宋卿餘發的這個時間點,恰好是狗仔拍到沈聽肆和韓知懷出入一個酒店的時間節點,這是他送給沈聽肆最後一份大禮,他選擇了設置時間的發送。

甘翠琳楞楞看著這條微博,短短四個冰冷的字,結束了他們十年的婚姻生活。

這件事轟動了整個娛樂圈,很多紛紛聯系宋卿餘相關工作人員,可無一例外,沒有人能聯系上宋卿餘。

甘翠琳的手機一直處於靜音狀態。

她這下打開手機,手機上99+的電話,都是沈聽肆打來的。

在她呆滯的瞬間,沈聽肆又打來一個電話,甘翠琳下意識的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沈聽肆低沈陰冷的嗓音:“媽,卿餘呢?你把他藏在哪裏了。”

不是反問句,而是陳述句。

沈聽肆現在坐在車裏,外頭是圍堵他的記者,他面上掛著假笑,在這副完美的軀殼下面,他不斷壓制和調整自己的狀態,不知道為什麽,他如今的狀態很不對勁,眉頭抽抽的跳,在看到熱搜的時候,心慌不止,情緒起伏極大,眼前不停閃過宋卿餘那脆弱無助又決絕的表情。

他坐立難安,盯著母親的電話,沈聲問:“舟舟呢?媽。”

他用手按著跳動不已的心臟,把那昂貴的西裝都弄得皺褶不已。

“…你不要管他在哪裏了,離婚對你們都好,你不是想娶韓知懷嗎。”甘翠琳望著玻璃櫥窗內隨著機器而起伏的胸膛,她冷聲答道。

“媽,你憑什麽把他帶走,他是我的妻子,他是我孩子的爹,是我的愛人,您有什麽權力可以把他帶走?我可以以xx名義起訴您,您怎麽能幹出這麽不理智的事情……”

“他以後不會是你的妻子了。”甘翠琳冷聲打斷他的話,絲毫沒有把兒子威脅她的話放在心上。

沈聽肆怔住了:“…什麽意思。”

甘翠琳神色緊繃,看不出情緒:“一旦人消失超過半年,就可以判定為失蹤,超過兩年,就可以判定為死亡。”

“到那時候,你們就再無沒有關系了。”

沈聽肆怔住了,心室像是要裂開一般地疼,那是一種具象到快要引起痙攣到真實的疼痛,讓他在極短的時間內體會到了窒息的恐懼。

沈聽肆顫抖著倒吸一口氣,緩過那一陣強過一陣的心悸,他冷著聲音道:“媽媽,你不會這麽做的,我是你的兒子,是沈家唯一的繼承人……”

“我可以沒有你這個兒子!”甘翠琳尖銳地說:“我沒有一個會殺人的兒子!”

她意識到自己太過於激動,放軟了聲音:“聽肆,放過卿餘吧。”

“不、可、能。”沈聽肆口吻變得嚴厲,似是有風暴在其中醞釀,下一秒就會將所有人吞噬殆盡,他臉色變得陰沈不已:“不可能的,媽媽。我已經在舟舟身上裝了定位器,您不可能瞞得了我一輩子。”

“你……你!”甘翠琳捂著疼痛不已的心臟倒退了兩步,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氣,那一陣陣幾乎要將她絞殺的心悸,“你這是犯法的!你這是剝奪了他的人身自由!”

“呵,”沈聽肆似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他的尾音勾著笑意,聲線幹凈溫柔,同時又富有磁性,卻在秋天的深夜裏讓甘翠琳出了一身冷汗:“媽媽,他是我的所有物。”

“沒有任何人能將他奪走,沒有人。”

“我愛他,媽媽,他除了我還能去哪裏?”

“我是世界上最愛他的人,媽媽,難道不應該呆在我的身邊嗎?”

“我才是他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有什麽好的,妄想飛的鳥兒,就該吸取教訓。

沈聽肆想到地下室那制作起來巨大的牢籠,眉目彎彎,眼裏盛滿了似要溺死人的溫柔。

舟舟,我來接你回家了。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徹底走了,但是按照小魚目前的狀態沒辦法自己跑,只能是甘媽媽幫助他走,逃離小沈,不得不說,這是個非常正確的選擇,從某種程度上是救了小魚的命

小沈又開始發瘋了,我覺得他現在應該才算得上是精神不穩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