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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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到了秋季, 已經聽不到先前燥熱夏天的蟬鳴,今晚秋風溫柔得緊,輕輕貼在沈一一的臉上,仿佛要為他帶走一部分疼痛。

他目光一緊, 目光所及之處, 在水池的旁邊, 一道身影安靜的坐在水池旁邊的長廊上。

月光為他鍍上了一層銀白柔和的光芒, 他仿若是沈落、遺落在人間、徘徊在人間的精靈, 水潤如三月春光的眸色竟比這月光還要一絕, 低垂的眼瞼,眉目皆是畫,眼角一顆痣如同水波瀲灩,攝人心魄, 惹的人不由自主摒住了呼吸, 放輕了腳步,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將這個精美如同櫥窗裏的玻璃娃娃給打碎。

一身藍白條紋的病服,讓他看起來更加白皙嬌弱, 好像一朵盛開在花季的花朵, 沒有養分, 即將雕零, 臉色浮現病態般的蒼白, 濃密卷曲的眼睫微微扇了扇,在眼瞼下方投射下一小片顯而易見的陰影。

瘦削的身形好似風輕輕一吹便會倒似的。

那一刻, 沈一一的心頭猛然一跳,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如同潮水般向他襲來, 狂奔而來, 仿佛要帶走宋卿餘, 消失不見。

沈一一不顧身後的劇痛,像是為了打破這場寂靜般的恐懼,他大聲,聲線帶著顫抖喊道:“爹地——爹地——爹地——!”

原本停滯的時間開始緩慢的朝前走動,要將宋卿餘吞噬的黑暗迅速往後退去,仿佛從來不曾存在過一般,一地的破碎被打破。

被驚醒的美人眨了眨眼,如同小鹿般潮濕的眼眸帶著驚慌失措和恐懼,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一時間竟看不清面容。

在月光下,依稀可以看見他的眼尾泛著潮紅,小嘴微微開著,臉上毫無生機,像是生命力在被緩慢被抽走,整個人暗自消沈了下來。

沈一一跌跌撞撞的從花壇的泥潭中跑過去,緊緊抱住楞神的宋卿餘,小小的身子如同傾盡了所有的力氣,盡力要鉆進宋卿餘的懷裏,緊緊拽著宋卿餘的衣袖,生化下一刻宋卿餘下一秒就要隨逐漸消散的月光而去。

宋卿餘眉頭微微蹙起,低著頭,神情呆滯,一時間還沒有晃過神來,撲進懷裏的小小生物是什麽,下意識的要將那個小小的生物從自己的懷裏推出去,雙手都抵在了沈一一的肩膀上,但空氣中一股逐漸變濃的血腥味將他喚醒了過來。

誰,是誰——

宋卿餘像是被困在一方囚籠裏面,找不到出去的道路,在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虛空之中,他如同嬰孩一般蜷縮起來,身子似散落的秋葉,蕭瑟不已。

“爹地——”小小的,眷戀的幼獸一般的呼喊將他從虛空拉回了現實。

宋卿餘猛然回過神,他的鬢角、脖頸之間全然是冷汗,沈一一畢竟年紀尚小,哪裏抵得住他的阻力,小孩已經被他推出去一半了,在長椅的邊緣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跌落在地上。

空氣中一股濃重鮮血的味道刺激的他頭皮發麻,借過月光,宋卿餘看見了沈一一褲子那一片血跡,有逐漸漫延開來的痕跡。

“一一?!”宋卿餘呼吸一窒,腦中一片空白,眼裏只有那一片血色在逐漸蔓延,占據了整個身子,恐懼伴隨著血液在四肢百骸湧動,他指尖顫抖著,似是想摸上去但是又不敢輕易觸摸那塊地方,縈繞在鼻尖的血腥味久久散不去,“一一!”

沈一一見他的模樣,像是長舒了一口氣,小孩趕忙抓住他的衣領,鼻涕眼淚流了一地,抽抽嗒嗒的。

“怎麽回事兒?我們去找醫生,去找醫生。”宋卿餘神經質喃喃自語,將沈一一抱起來,但他自己身體狀況也不好,大病剛愈,抱起來站起身的瞬間,宋卿餘一啷咣,重心差點不穩,栽倒地上。

“宋老師!”剛出去買了宋卿餘喜歡吃的水果的江知野差點魂都被嚇沒了,水果袋子重重砸在地上,江知野奔向前去,從後面扶住了宋卿餘,“宋老師!沒事吧。”

“好重的血腥味。”江知野心頭咯噔一下,緊張的上下看了幾圈宋卿餘,見沒有明顯的外傷他才放心,本身一直呆在很悶的病房會讓人感到壓抑,所以他就在沈一一睡著以後,哄騙著宋卿餘出來小花園逛逛,散散心。

“小野,小野,是一一……”宋卿餘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緊緊抓著江知野的衣袖,聲線都帶著顫抖和哭腔:“好多血,好多血……”

“不怕,沒事的,宋老師。”江知野看著沈一一蔓延到褲腿上的血,眉頭一跳,趕忙抱過沈一一,另外一只手牽著宋卿餘,長腿一邁,還不忘安慰宋卿餘,“會沒事的,宋老師。”

將沈一一送到了急診科,醫生說是之前車禍造成的後遺癥,導致他的腿部那邊以後可能不會和別人一樣矯健的行走了,不過好在年紀小,現在是需要覆健,本來後遺癥沒有那麽嚴重,這段期間又是淋雨又是發高燒,身子的抵抗力都弱了下去,先前病毒的侵襲,讓他的傷口覆發,侵入骨髓。

不瘸腿都算不錯的了。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砸落在宋卿餘薄弱的肩膀上,他沒有哭,面色蒼白的垂落著身子,靠在診室外邊,沈一一因為前面走的急,原本閉合的傷口又重新裂了開來,他那跌落的地方還有釘子,生生刺入了小孩的臀部,像是刺穿了骨頭,他那個病房離小花園也有一定的距離。

沈一一究竟是怎麽忍耐下來,一個人在那麽黑的走廊來找到他的?

江知野於心不忍,那單薄的身影如同一張紙,風一吹就能將他吹走,像是漂浮沒有根的蜉蝣,在虛無的世界裏,只有他一個人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裏獨自舔舐著生血,變得軟爛的腐肉。

“沈老師……他……”江知野沈默半響,堪堪想要去擁抱他的手只是輕輕搭在那輕微的、幅度都看不到的顫抖身形之上。

宋卿餘卻仿佛什麽也聽不進去了,他目光空洞,渙散,像是被抽去了生命力,即將枯死的木藤,在最後的掙紮著,卻又是放棄了掙紮一般,慢慢雕零下去。

“你說,如果你註定跟這個人沒結果,而你又特別愛這個人,你是要過程,還是轉身就走?”

宋卿餘半響,在沈默寂靜的走廊,用唇畔吐出了幾個字,語氣中全然是疲憊、疲倦。

江知野沈默半響,他沒有談過戀愛,也不知道結婚是什麽感覺,但他就是在看見宋卿餘的第一眼,腦中陡然生出一個念頭,那就是一定要抓住這個人,他想要和宋卿餘在一起,想要成為宋卿餘的愛人,陪伴他身邊一輩子。

“……我不知道。”江知野回答道,他垂落眼眸,眼裏只有宋卿餘落寞的側臉,他胸口驟然疼痛,明明宋卿餘近在眼前,怎麽就是抓不住呢?

“什麽叫結果,結婚叫結果嗎?”他頓了頓,像是措辭了一下,又像是放棄了這個措辭,繼續說道:“結了婚也會離婚,白頭到老也算是結果嗎?”

他鼻尖縈繞著揮之不去的鐵銹味和醫院獨有消毒水的味道,兩種味道縈繞在一起,奇怪的味道讓他蹙了蹙眉,他望著閃著綠燈的手術房,還有前面閃著亮光的護士值班臺:“總會又一個人先歸去,任何人本身就是沒有世俗界定的結果。”

“所以啊,”他輕輕的、長長的,嘆氣了一聲,“沒有關系,有些時候,相愛過就是結果。”

宋卿餘眼底仿佛有了光亮,他極其緩慢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轉過頭,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認真的看著陪在自己身邊的青年,他直直對望江知野的眸,對上他的視線,他才發現這個年輕人的目光多麽的澄澈、多麽的熾熱,他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恍惚的看到了十年前自己看向沈聽肆的目光。

沈聽肆是他翻湧著的青春,是他在指尖彈射的盛夏,是他多少次日夜沈溺在其中的夢話,是沈聽肆和他陪伴著沈一一從蹣跚學步走到年歲六月。

“可書如果爛尾,我甚至第一頁都不想看。”宋卿餘別開目光,眉目之間皆然是疲倦,說出這句話,心頭一陣輕松,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絕望和名為不舍的荊棘將他緊緊纏繞住,將他卷入永不見天日的深淵。

“你看書,只會看最後一頁麽?”江知野很想去撫平他眉間的褶皺,他伸出顫抖的指尖,輕輕抵上宋卿餘的眉眼,那精致如同人偶,卻仿佛下一秒就會在原地破碎。

這樣下去真的有意義麽,可是他提前知道了最後一夜的結局,會一直帶著這個結局去對應,那麽下去還有什麽意義麽?

恍惚間,耳邊似是響起了宋虞的聲音,在胸口處的福囊陣陣發熱。

“你要經歷的不只是最後的結局,還有這一路的歷程,一直走下去,直到抓不住這段關系為止,正因為有了過程,才賦予了結局新的含義,繼續走下去,或許就會有新的結局。”

眼前逐漸開始焦距,他抓著自己的衣袖,抓起了褶皺,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這段濁氣吐出去。

本身他就不打算放棄,但也不可能僅僅因為幾句話從而不動搖,這對於宋卿餘敏感的性格來說是很困難的事情,但至少,在這一刻,給了他穩定劑,讓他得以在急湍的氣流之中喘息。

哪怕只有一刻。

作者有話說:

嘶,現在想問問各位寶的意見,在考慮he還是oe。

斟酌很久,還是想來問問~

現在在和基友討論結局的事情,還是沒決定好,或許番外會有平行世界。

看各位傾向於哪個啦~大概在54-55之間,小魚開始跑路,後面就是虐小沈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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