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番外:那些埋藏在記憶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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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個夢,久違的,夢見了關越。

從他死後,我就再也夢不到他了。

哥哥說,這是關越疼你,想讓你早點忘了他。

我說,時間越長,我的記憶越清晰。

哥哥說,總會好的,總會好的,你只是太重感情了。

我沒回國外,申請了休學,家人們沒有反對,只說讓我四處走走,散散心。

我走過,我和關越走過的每一條路,秋風吹起我的風衣,我縮了縮頭,再也沒有人,會給我圍上圍巾了。

——

久違的夢境。

關越踩著帶著泥巴的鞋,看著哭泣的我,然後問我,你是不是走丟了。

我卻只會哭,啊啊地哭,他握著我的手,說,我們去找警察叔叔。

畫面一轉,我回到了家。我死死地拽著關越的衣角,不讓他走,家人只得留下了他。

他換上了幹凈的衣服,他說,我叫關越,你叫什麽。

我說,辛,辛東,媽媽說,我叫辛東。

我家人收養了他,他牽著我的手,對我說,辛東,以後我們就是兄弟了。

我什麽都不懂,單純為了有個同伴而開心。

然後就是一天天長大,我們一直睡一個床,他跟著我叫爸爸媽媽大哥三弟,但對我最好。

我媽都說,自從收養了關越,再也不用費力氣照顧我了。

我一開始很黏關越,但後來小學的同學們總說,我是女孩子,天天跟在關越的背後。

我哭了一場鼻子,拒絕跟關越一起上學,也拒絕跟關越說話。

關越就用很難過的表情看著我,他想拉著我跟我說話,我拒絕了他。

那時我總以為,我們相處的時間還有很久,久到我可以發脾氣,可以跟關越鬧別扭。

但我和關越還沒有和好,他就失蹤不見了。

我去找爸爸和媽媽,我讓他們幫我去找關越,但他們用悲傷的眼神看著我。

我去找警察叔叔,但警察叔叔可以送我回家,卻找不到關越去哪裏了。

我摟著關越玩過的玩偶,假裝他還沒有走。

夢醒了,我睜開雙眼,入目的是擺在床頭的,關越小時候愛玩的玩偶,我把玩偶抱在了懷裏,像小時候一樣。

——

關越的律師找到了我,說關越將他名下的所有遺產都留給我,讓我盡快辦理繼承和過戶手續。

我說,我不在乎什麽遺產,我問他,關越有沒有留下什麽遺言。

關越的律師給了我一封信。

我拆開了空白信封,裏面是薄薄的一張紙。

關越說,東子,如果你看到這封信,就是我作惡太多,被老天爺收走了,你不要難過,因為數十年後,我們在下面相遇,還能一塊擼肉串,喝啤酒。你要照顧好自己,你也該學著長大了,聽家人的話,不要胡鬧,遺產你要是不想要,就捐贈出去。多記得點我的好,少記得點我的差,如果覺得難過,就忘記我吧,祝一切安好,你要過得幸福。

我在信的背面寫上了一行字,一切都好,你安心投胎。然後用打火機點燃了信紙,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

——

我又夢見了關越。

他站在講臺上,沖我笑,然後說,大家好,我叫關越,是新來的轉校生。

在關越失蹤的第七年,我漸漸遺忘了他。

他卻從天而降了,還成了我的同班同學,兼同桌。

我把被胡亂線條毀掉的剖面圖紙團成了球,精準地投進座椅間的垃圾桶。

關越坐在了我旁邊,說,好久不見。

我也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好久不見。

我問他七年前為什麽失蹤。

他說,遇見了父親的故人,故人帶他走了。

於是我問他,為什麽說走就走,為什麽不跟爸爸媽媽大哥三弟,跟我說一聲。

他笑了笑,說,太開心,忘記了。

我知道他在撒謊,也知道即使我再問下去,他也不會說。

我講做好的筆記遞給他一份,我說,你好好補課,不要拉班級平均分的後腿。

他說,謝謝。

無論如何,關越回來,我很開心。

我問他,放學一起回家麽。

他說,不行,要去義父那裏,改天再拜訪叔叔阿姨。

我說,什麽叔叔阿姨,跟以前一樣叫爸爸媽媽。

他說,對,爸爸媽媽。

我說,那你放學能晚點走麽。

他說,可以啊。

放學了。

我把他帶到小樹林,把他一頓揍。

我目送著他鼻青臉腫跟一群黑衣人離開。

我懷疑他的幹爹是黑幫老大,電影裏都是這麽演的。

——

架打過了,我勉勉強強原諒了他。

我和關越又成了形影不離的兄弟。

除了放學和周末,他就會消失不見,除了每個月偶爾有幾天,他會突然請假不來上課。

我幫他記好筆記,寫好作業,然後等他回校。

有一次,他足足十天沒有回來,我打他的電話,也是一直關機加關機。

第十一天,我到教室的時候,他已經坐在裏面了。

我說,你怎麽進來的。

他說,走進來的。

我說,教室兩把鑰匙,一把我手裏開門,一把樓管大爺裏,他家狗生病了,兩天沒來了。

他說,撬了門鎖。

我說,撬門鎖是違法的,你給我封口費,我就不舉報你。

他說,好,我給你帶了葡萄幹,拿這個抵行不行。

我勉強答應了。

我問,你去哪裏了。

他說,我去旅游了,不方便接電話,就關了機。

我沒吭聲,看了看他慘白的臉,把我帶的牛奶遞給他。

上完一節課,到課間,我帶他去了小樹林,然後跟他說,敢動我就跟你絕交。

他不笑了,一動不動站著,我扒了他上衣,然後看到纏繞著一圈圈的紗布,紗布遮擋不住的地方,也是一道道的傷疤。

我幫他穿上上衣,面無表情地準備扒他的褲子,他伸手擋了一下,說,別再看了。

我說,小樹林裏沒有人。

他說,那你也不能扒我褲子。

我沒聽他的,扒了他褲子,然後看見好多個洞,我指著他大腿根,我說,這是不是就是電影裏演的,三刀六洞?

他說,是啊,挺酷的吧。

我抹了把臉,幫他提上了褲子。

我說,報警吧。

他說,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報警解決的,警察局長年年給我幹爹送禮,你說他們什麽交情。

我說,那就去上訪。

他說,那你就是不要命了。

我說,那你這樣怎麽辦。

他說,我跟黑道那邊關系斷了,所以才滿身傷,我幹爹畢竟養了我七年,他也舍不得讓我接著混黑。

我看著他的眼睛,他眼裏帶著笑,看著我,我相信了他。

這是他第二次跟我撒謊,第一次是他說,他太開心了,忘了跟我說,就跟人走了——

我們像所有的高中生一樣,上學放學做習題打籃。

放學關越終於可以跟我走了,周末也能出來一起玩了。

最重要的是,不會時不時玩個失蹤了。

我帶他回家,他忐忑不安地站在我身後。

我說,爸媽,大哥三弟,關越回來了。

我爸媽招呼關越過去捏了把臉,晚上加了道西紅柿雞蛋湯,關越小時候最愛喝這個。

其樂融融地吃了晚飯,我帶關越上樓,一起挑燈夜讀寫作業,寫完作業之後,一起上床睡覺。

睡醒的時候,就看見關越胳膊大腿都壓在我身上。

我罵他,死豬。

他歉意地笑笑,然後說,好久沒睡這麽熟了。

我有點心疼他,不罵他死豬了。

我們一起參加了高考,高考後估分報志願,關越直接覆制粘貼我填的志願,連專業都一模一樣。

我說,兄弟,你得好好想想,這畢竟是一輩子的事。

他說,我不知道未來怎麽樣,但是我想跟你一起,好好罩著你,省得你被其他人欺負。

他說的欺負的事,是高三一模考試後,由於我又考了學校第一,學校第二內孫子找了社會上的大表哥,把我堵小胡同想揍我,又被突然出現的關越一頓揍的事。

我說,那畢竟是偶然事件。

他說,偶然事件也可能發生,你數學邏輯推理學好了沒。

我說,要不你教我打架吧,你總不可能一直跟著我,我得有個自保能力。

他看著我,很認真地說,好。

我說讓他教我只是隨口一說,他卻在高考後特訓了我兩個月,我每天都被操練成狗,癱軟在運動房,被他背上樓。

我媽媽正在澆花,見怪不怪地看我們一眼,然後說,越越啊,我這兒有瓶新買的精油,放老地方了,你給東東揉揉。

關越答了句,成,謝謝媽。

我目瞪口呆.jpg地看這倆人把我視作空氣,交流完思想,然後我就被關越背上了樓。

我只穿著個褲衩,關越給我塗抹精油,他的手上有薄薄的繭子,我身上都是癢癢肉,被他一推拿,就忍不住笑。

他按摩完我的後背,手往下移,說東子,你的褲衩我扒了。

我說,你別弄,我自己來,我扒了褲衩,扔在地上。

他說,你趴下,就這麽遛鳥算什麽事。

我說,都是大男人,你覺得害羞,你也脫了,倆人一起遛。

他忍無可忍地把我摁回到了床上,啪啪啪揍我屁股。

不疼,但是我屁股肯定紅了。

我說,本少爺的屁股豈是爾等凡人能打的,說,拿什麽賠我?

他說,要不你打回來?

我說,算了,你肉太厚,還能不能好好的推油了。

他沒吭聲,倒了油,慢慢地揉的屁股。

他的手法太過溫柔,我的屁股肉很敏感,丁丁又漏在外面,然後,我就尷尬了。

幸好我是趴著的。

我說,關越你先出去一下,他說,啊?

我說,啊什麽啊,你出去一下。他松開手,轉過身看我,估計是看到我滿臉通紅了。

然後他憋著笑走了。

我急急忙忙從床上爬起來,然後沖到了浴室。

媽的,剛洗完澡,又得沖冷水澡,關越這個大混蛋!

——

高考成績出來了,我第一,他第二,這孫子不顯山不漏水,原來一直在保存實力。

我看見考第三的一臉沮喪地走了,我問關越,你說,他都考上他想去的學校了,咋還這麽難過。

關越說,人總是不知足的,得到了一些,就想要更多。

我說,你說得還挺有道理的。

他說,那是,我就是這樣的人。

我說,那你還想要什麽。

他說,想要挺多的。

我說,跟我說說?

他說,暫時希望你好。

我說,我也是,我也希望你好。

他說,那就沒別的了。

我說,你真沒意思。

他說,回去運動房見。

我說,你真陰險。

他說,謝謝誇獎。

——

我們上了大學,住一個宿舍,雙人間,因為我有輕微的潔癖,被嬌養出來的,關越也慣著我,每天幫我洗衣服,內褲是在我強烈反對之下,才讓我自己洗的。

我們一個學校一個專業一個班級一個宿舍,又是一個高中考上的,平日裏,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打球一起逛街,連衣服都一買兩套一樣尺碼,別人都說我們是穿一條褲腿的好兄弟。

大學BBS舉辦了一個,投校草的活動,關越得了個高冷校草的稱號,我則是陽光校草,我正正好好比他多一票。

他是挺高冷的,除了對我以外,對別的人初次見面會不遠不近地接觸下,然後迅速判斷是應該繼續交際,還是直接拋棄,我問他他說這是深入骨髓的本能,聯想到他那段我們都忌諱莫深的過往,我停止了想要繼續探尋下去的欲望。

但他是個很有領導力,也很有號召力的人,班級的男生都愛跟他玩,女生也會給他寫很多情書,不敢當面交,就全堆在我這邊。

而我明明比關越好相處,性格也是陽光又爽朗,卻很少有女生前來送情書或者告白。

後來,相熟的隔壁宿舍兄弟跟我說,我這種人,雖然人氣很高,很玩得開,但因為對誰都挺好,在女生那邊看來就是不踏實,不穩重,容易出軌,花花心腸。

我表示,我冤枉。

——

日子一天天平穩地過,我和關越繼續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年年拿獎,並稱學院兩大學霸。

關越有攝影的愛好,經常滿城地跑,但是我不愛跑,有時候就讓他自己去,我在宿舍床上趴著玩兒切水果。

他經常問我用不用帶什麽回來,我想到什麽就隨口一說,說完之後從平板上挪開眼,趕緊補上一句,能看到就買,看不到就得。

關越照顧我,比照顧他弟弟,他親兒子還好,如果他有弟弟或者兒子的話,上了三年大學,我覺得我都快被他養廢了。

這一天,我本該是待在宿舍,玩一天平板的。

但我媽給我打了電話,說讓我去幫她領份化妝品的試用裝。

我夾著電話,刷著平板,我說,我的親媽,你作為一個富婆不是想買什麽就買什麽麽。

她說,你不懂,這是情趣。

我不了解她的情趣,但作為兒子我得給她跑一趟。

領試用裝的店面有點偏,除了內大廈稍微有點人氣,其他地方都荒無人煙。

我攔不到出租車,只好開著導航去找公交車,導航指向了一個小巷子,我低頭玩著手機往前走,然後聽見有人喊,傻逼,你是哪邊派過來的?

我剛想擡頭說你喊誰傻逼呢。

就聽見一個我已經熟到不可能聽錯的聲音說,我的人,把槍放下。

我鎖了手機,做好心理準備,擡起頭,然後我看見兩撥人正在我面前涇渭分明地站著,地上幾個鐵皮箱子,關越穿著我送他的黑色長風衣,手舉著槍,對準了一個一看就像老大的人。

我第一反應是他帥爆了,第二反應是他騙了我。

我不知道他暗中混黑多久了,我早該知道,混了黑,想出來,得拿命抵。

我沒理由苛責他,我只是很難過。

在我粗心大意地笑呵呵過日子的時候,我的兄弟,我的關越,可能正在擦著槍口過日子。

我走到了關越旁邊,關越放下了槍,說,誤會一場。

我不傻,我知道這種場合沒我說話的份。

對面的老大說,關大少主,交貨的日子,這人就闖進來了,他到底跟你什麽關系,不會是警方派來的條子吧?

關越轉過身,一把把我拉在懷裏,扣住我後腦勺上來就一個法式熱吻,我懵逼地張開嘴,被迫地回應他。他親了我足足一分鐘,然後松開我,不再給我一個眼神,手卻緊緊纏繞著我的腰,他說,我馬子,有問題?

——

那一天,關越讓我先走,他說一會回去找我。

我點了點頭,我腦子有點亂,只能先回宿舍冷靜一下。

我想了一路那個吻的含義.

我後來又想起來,我們一起澡都洗過,也什麽事都沒發生,關越也沒硬起來過。

我基本確定,關越親我只是情急之下的最優選擇,應該不是對我有意思,但為了不誤解他,等他回來,我還是要問問的。

但當晚,關越沒有回來。

整整三個月,關越都沒有回來。

如果不是他托人給我帶了口信,說有要事要做,我早就去報警了,雖然我知道,那好像沒什麽用。

我一個人,我有點想關越。

關越消失的第二個月,校花向我告白了,櫻花樹下,池塘旁邊,我看著她的眼睛,很是喜歡,我說,好,我答應你。

回到宿舍,我看著我和關越的合照,才反應過來,為什麽我覺得她的眼睛漂亮。

她和關越的眼睛很像,都是漂亮的丹鳳眼。

這念頭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下一秒,我拿起了錢包,陪我新上任的女朋友出去逛街。

——

我女朋友一個月內刷掉了我二十萬,我覺得她有點浪費,就委婉地提醒了一下她。

她一下子就哭了,她說,我對她還不如對關越好,關越生日我送他內件風衣,她查了,有三十萬。

我心想,你怎麽湊過來跟關越比,關越跟我快二十年了,你跟我熟悉一個來月,再說,一個過命的兄弟,一個剛交的女朋友,這有可比性麽。

但我沒說出口,我媽一直教我,做男人要紳士,不能惹女人哭。

於是我說,好,我不對,你想買什麽,你說,買買買,都答應你。

她破涕而笑,一天之內又刷了我三十萬,我不心疼,我肉疼啊我。

我正在網上谷歌如何跟女朋友穩準狠地提分手,門被撬開了,我轉過臉,一瞅,得,失蹤三個月的人口回來了。

他身上還穿著三個月前的那件風衣,我站起來,給他一個擁抱,說,總算回來了。

他很高興的樣子,問,東子,你想不想我?

我說,想了。

他正想說些什麽,我的手機鈴聲響了,我抱歉地看著他,當著他的面接了電話。

電話那邊是我女朋友,約我出去約會,聲音十分懇切,我滿腦子都想著跟她提分手的事,就答應了,掛了電話,我看見關越的臉色不太好。

我問他,你受傷了?

他說,沒有,反過來問我,你交了女朋友?

我說是啊,剛交了一個月,這喊我出門約會呢,我先出去一趟,晚上回來再細聊成麽?

他看著我,然後說,成。

我看他臉色不對,補了一句,你好好休息,我不去她得作死,我去哄哄他就馬上回來跟你聊天。

他說,你走吧,別讓你女朋友久等,說完了,還笑了一下。

我見他這麽說,拎著外套和錢包就走了。

——

我想跟我女朋友提分手。

但她跟我說的約會地點居然是個情趣賓館。

我被她半推半哄地弄進了房間,然後她就開始脫了。

一件跟著一件,半遮半露,她羞羞答答地勾引我上。

作為一個直男,我硬了。

我壓住了她,胡亂親吻,她身上的衣料也越來越少。

直到我看見了她的眼睛,她那雙和關越一模一樣的眼睛。

然後我反應過來,關越還在宿舍等我,他這三個月一定不好過,說好的晚上回去好好聊天,我不能在外留宿。

我停下了動作,然後開始整理我身上的衣服。

校花被我弄懵了,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想要把我摟在她懷裏,我掙脫了她,開始給自己打領帶,可是剛剛弄皺了,怎麽也整理不齊。

校花抄起枕頭砸向我,她說,你是不是個男人啊,你特麽要去幹什麽啊。

我穿好了外套,蹬上了鞋,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金卡放在床頭,我說,我是男人,關越回來了,我答應了今晚去跟他聊天,這回對不住了,金卡裏有五十萬,你想買什麽就買什麽,隨便花,沒密碼。

她指著大門口,說,你混蛋,你滾。

我離開了房間,回了宿舍。

我扭開了宿舍的門,室內是一片漆黑,我打開了一盞臺燈,然後發現關越很平穩地睡在他的床上。

我看著他眼下的黑眼圈,心想他一定是累了,於是把衣服脫下來,換了睡衣,也上床睡了。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關越已經不在了,我昨晚換下的衣服也不見了,大概是他送去洗了。

我洗了把臉,還是想跟我女朋友提分手,可是我女朋友不見了,打她電話也打不通。

關越也不見了,打他的電話也打不通。

我難得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下午的時候,有個陌生的學弟,拿著一個信封找我。

我捏了捏,硬挺挺的,像是幾十張照片。

我拆開信封,照片自由落體,撒滿了我的床鋪。

我撿起一張照片,照片上關越和我女朋友赤身裸體地抱著,下面連著,我女友的表情享受而迷離。

關越的眉峰微微籠著,兩幫對陣都面無表情的臉一如既往嚴肅,像在做一場性事的科學研究攝影師技術挺好的,幾十張照片不帶重樣,都是他們做愛的細節圖。

我學過PS,我以一個業內還算專業的水平,基本可以判定,圖片是真的。

關越跟我女朋友上了床,還試了很多種姿勢。

——

關越在傍晚的時候回了宿舍,看得出來是洗過澡,手裏拎著一袋零食,他把零食放在我桌子上,我粗略看了一眼,都是我愛吃的。

我問他,幹什麽去了。

他說,出去拍了一天照片,順便給我買了零食。

我說,你把你相機拿過來給我看看,我看看你今天照了什麽照片。

他神色覆雜地看著我,我接過他的相機,一張一張翻看,裏面照片很齊全,從早上一直拍到了傍晚,只有中午間斷了二十分鐘,也可以解釋,是去吃飯了。

我把相機放在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知道我知道了。

我說,你知道的,校花是我女朋友。

他說,是,我知道。

我說,你跟她上了床。

他說,是,上了。

我說,你還試圖騙過我。

他說,那我怎麽說,直接說,東子,我今天去跟你女朋友上床了,她很騷,我很爽?

我沖過去,想揍他。

他輕而易舉地制住了我,把我壓在床上,然後說,東子,你鬧夠了沒有?

我說,你認為我在鬧?

他說,你不是在鬧,怎麽我走了剛三個月,你就交了個女朋友。

我說,我交不交女朋友跟你有關系麽?

他說,你知道那女人是什麽樣子的麽,拜金,虛榮,跟幾百個人滾過的貨。

我說,所以你就上了她,好讓我死心?

他不說話了。

我說,關越,你一直覺得我長不大,覺得我傻逼,你一直想替我做所有的決定,你想控制我的一切,我不說,不代表我不懂。

我說,關越,我不是你的玩具,什麽事都能聽你的,都需要你替我做決定,我爸媽都不能這麽管我,替我做決定,你,憑什麽?

他說,我們是兄弟。

我說,上我女朋友的兄弟?

他說,我沒拿你當兄弟。

我說,那看來我自作多情了,我連你兄弟都不是。

他松開了我,摔門而出。

我用手背遮住眼睛,不想看窗外紅色的夕陽。

——

我和關越冷戰了,十九年來第一次。

他不再回宿舍,也不去上課。

偶爾在校園裏遇見他,他也是行跡匆匆,無數次跟我擦肩而過。

這樣的情形過了三個月,對比看來,之前我等他回來的三個月,簡直是天堂。

校花來找我,跟我說,她懷孕了。

我說,關越的?

她點了點頭。

我說,關越怎麽說。

她說,他讓我墮掉,不墮掉,就派人拿刀子捅我。

我說,所以你希望我怎麽做?

她說,我拜托你,看在我們曾經的男女朋友的份上,去求求關越,求他放我和孩子一條生路。

我說,你一個大學生,就這麽生孩子,你想過以後的壓力麽,而且這孩子的父親還不願意要他,關越會娶你麽,你想當未婚媽媽麽?

她說,我愛關越啊,我只想擁有一個和他的愛情結晶,我可以獨立撫養這個孩子的。

我說,你的愛情真廉價,上個月,你也是在這裏,說你愛我。

她說,東子,對不起,我控制不住我的感情。

我說,請叫我辛東,你喊我東子,我覺得惡心。說完,我掏出支票薄,簽了個200萬的單子,撕下來遞給她。

我說,懷著孕,買點補品,好好養著,關越那裏,我幫你說。

她拿著支票,眼中閃著淚花。

我說,趁我現在還能忍住不打你,請盡快走。

她倉皇失措地走了。

——

我終於給了我一個理由,去見關越。

關越約我在老婆大人門口見,我跟他並肩走,他熟練地挑選著零食,然後扔進框裏,象征性地問我一句,想吃麽?

我全程沒有說話,他也不在意,接了賬單,拎著一袋零食,遞給我。

我接住了,他又說,太沈了,拿了回去,自己拎著。

我們散步到了周邊的公園裏,坐在木椅子上。

天很晴朗,不遠處時不時傳來孩子們打鬧的笑聲。

關越問我,你不是來找我說那女人的事?

我說,剛剛在路上,我想明白了,她騙我的。

他問,怎麽想明白了?

我說,照片裏,你帶套了,你既然帶了套,就不是想讓她懷孕的意思。

他說,那些照片,你竟然都看了。

我說,當然都看了,而且很仔細,一張一張地看著。

他揉了把我的頭,說,你一定很難過。

我說,還好,後來麻木了,我得這樣做,不然,我還會給你想借口,還會想,你是不是被下藥的。其實看你臉上的表情,我就什麽都明白了。

他說,東子,你不該這麽聰明的。

我說,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說,那你就乖乖聽我的話,什麽都別想,一切交給我。

我看著遠處,嬉戲打鬧的兩個小男孩,我說,關越,我認識你第十九年了。

他說,十九年六個月零三天。

我說,我原諒你,我聽你的。

他說,走吧,回宿舍。

——

我和關越和好了。

他對我如初,哦不,比曾經更好了。

我試圖遺忘掉前女友的那段插曲,一遍一遍給自己洗腦,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

關越看出了我的別扭,他說,我有些事沒跟你說。

我說,那你說。

他說,那女人是我幹爹派過來的,目的就是離間我們之間的感情。

我說,而你明知道這是個圈套,你還要鉆進去,只為了讓我對她死心。

他說,照片是我幹爹送的。

我說,而你沒攔著。

他說,嗯。

我說,也好,這樣省得你幹爹想其他的手段。

他說,你還是很介意,我不太明白,你明明沒那麽喜歡那女人,我給了你一個甩了她的理由,你為什麽難過。

我笑了下,我說,你知道麽,你跟她上床的那天,我正想跟她提分手。

他很震驚地看著我。

我說,算計錯了吧,傻逼。

他說,你這樣讓我很難過。

我說,扯平了,你讓我難過,我總要讓你也難過一點。

他就不說話了。

——

再次在宿舍樓下見到校花的時候,我對她厚臉皮的程度了有了充分的認識。

我說,你找我什麽事。

她背著用我的錢買的高檔包包,說,上次去你們宿舍,落下了一個東西。

我說,我不可能讓你進我的宿舍。

她說,我求你了,東子,那東西對我很重要,我必須取回來。

我說,這跟我沒有關系。

她說,你以為我願意這樣的麽?我的初戀男友被車撞死了,我受不了,才開始自甘墮落,他打第一份工送我的發卡不見了,我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除了你的宿舍,我求求你,我求求你讓我進去,好麽?

我沒心軟,但我想起來,她其實也只是關越的第一個棋子,我說,好,我帶你上去。

她進了屋子,跪在地上找了一會兒,找到了她的發卡,我說,你可以走了麽?

她很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我問,又怎麽了?

她說,我內個來了,我,我想在你宿舍換個衛生巾,可,可以麽?

我一瞬間,竟然覺得她不好意思的樣子,有點可愛。

於是我說,好,轉身離開了宿舍,關了門。

她沒幾分鐘就出來了,我看見她的上衣纏在了腰上,打消了僅剩了一絲懷疑。

我對她說,好走不送,此生不必相見。

——

晚上的時候,關越回來了,帶回來了我最愛的蘋果汁。

我過去有潔癖的毛病,但自從前女友事件後,這毛病好像自然治愈了。

我擰開瓶蓋,就想直接喝,後來看見關越正看著我,就順手拿起了在手邊的玻璃杯,把果汁倒了進去。

我喝果汁一直是一鼓作氣,一杯果汁下去了,我皺了皺眉,跟關越說,下次換一家,這家的壞了。

關越說,好。

我玩了一會平板,突然覺得有些迷迷糊糊的,然後我就失去了意識。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關越正好從門口走進來。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他說,吃早飯吧,我剛從外面打包回來了。

我說,我昨天不知道怎麽回事,玩著一會兒平板,就迷糊了,醒來的時候,發現平板砸在了我的臉上,真是蠢透了。

他說,是麽?我沒註意到,我昨天有點困,上床很早。以後你覺得困了,就把平板放一邊,省得被砸到。

我笑了下,說,好。

——

我不是傻子,即使他清理了床褥,整理了現場,第二天早上又特地很早爬起來,出門買早飯,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模樣。

他的表情可以打滿分。

但他沒想到,我在他的身體裏射出來後,一直在裝睡。

我一夜沒睡,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我翻過身,盡可能輕柔地清理現場,甚至貼心地幫我把肉棒上的精液和血跡處理幹凈,再把平板蓋在我的臉上。

我上了我兄弟,而我兄弟極力想掩蓋掉這件事。

他做出了選擇,我尊重他的選擇。

這件事就這麽揭過去。

他依然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依然是他最好的兄弟。

我們友誼,地久天長。

——

我醒了,關越的遺書大半燒成了灰燼,有風吹進來,尚未燃盡的碎片在空中飛舞,轉圈,消失不見。

不管關越究竟對我抱著哪種感情,他都,說不出口了。

(那些埋藏在記憶裏的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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