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第六世

關燈
我出生在一個富裕家庭,幼時父母恩愛,我過著小王子一樣的生活。

直到他們意外發生了車禍,我還太小,什麽都不懂,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給了我一個泰迪熊,哄騙我出門找爸爸。

我的小西裝被車輛濺起的泥水弄臟了,我抱著我的泰迪熊,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路口,可是沒有人管我。

我去找穿著警服的警察叔叔幫忙,他著急跟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走,他指了指路口,說你一直往前走,看到到底的房子就走進去,然後跟裏面的叔叔阿姨求幫忙。

我對他說了謝謝,捧著泰迪熊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可是他騙我,最到底的房子上面有一個大大的鎖,我拍了拍門,但沒有人理我。

天很黑,我很餓,我記著叔叔的話,不敢走,於是坐在臺階上等,我想,過一會門就開了,會有人帶我進房子裏,幫我回家。

我在門口呆了很久,久到星星都出來了,又累又冷又餓,忍不住哭了鼻子,好丟人,媽媽說過,男子漢,不能哭。

關巖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他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拿石頭砸我,石頭沒有砸到我,可是他看我哭得很傷心,他穿著撿來的塑料鞋,一走路就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他吱嘎吱嘎地跑過來,別別扭扭地說,餵,我不打你,你別哭。

——

我跟著關巖走了,他說,你這麽可憐,也是沒人要的小孩,你跟我走吧。

我們手拉著手,穿過泥濘的小路和一個個覆雜的弄堂,很多年以後,我都能記得當時手心的溫熱和滿滿的幸福。

他說,他叫關巖,他問我,你叫什麽?

我說,我叫越越。

他問,你沒姓麽?

我反問,什麽是姓?

他說,就是你以前的爸爸姓什麽名字。

我說,別人叫他關先生。

他說,那你就姓關,你跟我一個姓,我們結拜做兄弟吧。

我說,好。

我們兩個小屁孩,對著水坑裏的星星磕了頭,說,要做一輩子的好兄弟。

——

你們一定以為接下來是兄弟一起在底層奮鬥的故事,但其實並不是。

因為在他把我帶回棚戶區的第二天,他的父母就來找他了。

彼時隔壁好心的大媽剛剛送我兩碗小米粥,我的手只能端一碗,我想先把粥端給他喝。

然後就看到了他一邊拉著他爸爸,一邊拉著他媽媽,笑著跟我告別。

他開心極了,他說,越越,我以後就有爸爸媽媽了。

我說,恭喜你。

他轉過頭跟他媽媽說,媽媽,越越哥哥好可憐的,我昨天說了,要跟他當一輩子的好兄弟。那個穿得很好的女人,揉了揉關巖的頭,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了幾張彩色的票子,遞給了我。

她說,來,拿走吧,阿姨給你錢買糖吃。

我接過了錢,我沒辦法拒絕,昨天關巖已經跟我說過,沒有錢是多麽可怕的事。

關巖走了,我目送了一路,他沒有回頭。

我拿著彩色的票票,想去買一個包子吃。賣包子的爺爺摸摸我的頭,說,這只是一毛錢和兩毛錢,加在一起也不夠買一個包子吃。然後,他好心地遞給了我一個熱騰騰的包子。

我問爺爺,我能用它買到糖麽?

爺爺說,可以,能買到幾塊糖。

我用它買了五塊糖,拿了一塊放在嘴巴裏,甜甜的,真好吃。

——

一個人在底層掙紮的日子不好過,我差點被拐賣,但後來還是咬牙挺住逃出來了。

我的身上有不少傷,回了我的小棚子裏,迷迷糊糊發了場燒,大概快死掉了。

半夢半醒之間,我好像被誰抱在了懷裏,那個懷抱寬厚而溫暖,睡醒的時候,我只記得一個叫東子的名字,我固執地認為,我沒有死掉,是因為他守護了我。

我和一起逃出來的小夥伴,組成了一個小小的團隊,一起去尋找食物,一起去找好心的店家,問能不能幫忙做工換取食物,不是沒想過去投奔孤兒院,可是N市的孤兒院條件也很有限,我們過去,就是白吃白喝,原本他們能吃飽,也會變成吃不飽。

我和我的小夥伴們一起混著日子,我們連黑社會都算不上,只能算一起鬧著玩的。

聽說,黑社會很能賺錢,只是聽說,我只知道,N市有個太子爺,太子爺還有個很能打的兄弟,大家都叫他東爺。

我又想我的東子了,我的東子一定能想出好辦法,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

我漸漸地長大,漸漸有了力氣能夠保護自己,但我周圍的小夥伴,也漸漸離開了,人長大了,總不能亂七八糟的混,他們有的去當了服務員,有的真的成了黑社會,有的去學了理發,我學會了調酒,就去酒吧,當了一名酒保。

每當我生病,或者覺得遇到有過不去的坎的時候,總會在半夢半醒中,碰到我的東子,我握著手,我求他不要走,可是夢醒了,他還是走了。

有段時間,我分不清楚夢境和現實,甚至還會做關於前世的夢,我開始漸漸相信,我有個前世的愛人,他叫東子,他會撐著七彩祥雲來找我。

可是我等啊等,等啊等,他為什麽,還不到呢。

酒吧裏進了新人,他掛著笑,說,大家好,我叫關巖。

我擦幹了酒杯,轉過頭看他,這個名字很少見,N市就這麽大,他有點像我小時候結拜的兄弟。

我們漸漸熟悉,我問他小時候的事,他說有些記不清了,但隨即又笑了,他說,你這麽美,我小時候看到你,肯定會想跟你做兄弟,約莫我們以前真的結拜過吧。

出於童年這層關系,我對關巖多多照顧,即使我看見他背著老板,勾引過來喝酒的顧客,也沒有出聲。我沒問關巖,把他帶走的父母怎麽樣了,他從來不聊這個,約莫不是什麽讓人開心的記憶。

——

我想找東子,為此我耗費了大半的積蓄去雇了地下情報網,可能我出的錢太少,沒得到什麽情報,反而被地下市場的人記住了,有色情組織來找我,說我的容貌上乘,可以掛牌賣,五五分賬,我罵他傻逼,把他揍了,但他是殺手組織底層殺手的小舅子,媽媽啊,竟然有殺手要來殺我,好在我去的時候,特別化了濃濃的醜妝,惹上的也不是特別的的組織,一時之間,還算安全。

我在酒吧擦杯子的時候,聽說那個隱退了很久的東爺,正在整個N市裏找夢中情人,我一笑而過,心想有錢人真會玩,選女人還要掛個找夢中情人的幌子。

巖巖給我看了據說是從他朋友裏拿到的照片,他說,你看,他像不像你。

我沒看照片,我說,草,你眼瞎了,我是男的。

巖巖楞是把照片塞給我,說,真的像你,你女扮男裝吧,發達了記得帶著兄弟我。

我漫不經心地低頭看了看,然後發現,照片上素描的細節真的很像我,他的嘴唇像我,他的大白腿像我,他的臀型也像我。

這分明就是我。

我的眼眶有些熱,我開始懷疑,那個東爺,就是我的東子。

——

我去找東子了,保鏢攔住了我,我指了指照片,又指了指我自己,保鏢把我放了進去。那是一個很大的別墅,管家讓我進去等,但我不想進,我不確定東爺到底是不是東子,如果不是,我在門口,正好可以轉身走。

我等了差不多兩個鐘頭,終於看見了車的影子,他正在和美女司機談著什麽,等他轉過身來,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是東子,東子是真實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他是我的東子啊。

我撲過去抱住他,他的身體反射性僵硬了一下,然後低頭看著我,我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驚艷,然後我聽見他說,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的東子不記得我了,他竟然不記得我了。我告訴他我叫關越,他大概不清楚這兩個字怎麽寫,還誇我名字好聽。

我進了大別墅,坐在沙發上,忐忑不安地等著他進來,我不知道我接下來該怎麽辦,是不是該走,可是,他如果是東子,我走了,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他眼睛瞎了,非說我是個女的,要跟我結婚。我抓著他的手往我的肉棒上壓,我說,你摸到了麽。他點了頭。我又告訴了他我的名字,我說我叫關越,關心的關,越界的越。我開始想,我就這麽跑過來找他,是不是一種越界。

他面無表情地重覆說,要跟我結婚。我呆楞著被他戴上了戒指,然後聽他說完時間轉身就離開。

我想說,我還沒答應你的求婚呢,我想喊,你給我回來,說清楚,但到了最後,我選擇擡起手指,親吻上他親過的地方,像是間接接吻。

我一個人太久了,我想跟東子在一起,即使,他不記得我了。

——

記憶裏,我們總是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們穿著西裝,手挽著手,向賓客宣告我們的幸福。所以我沒辦法理解,我為什麽一定要扮成女人,才能跟他一起踏上紅毯。我看著我們的結婚證,我名字下面的性別女像是一種無聲的嘲諷。

我拒絕了我的婚禮,東子回了句哦,然後就沒有下文了。我們結成了夫妻,但他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他,我總覺得哪裏不對,不應該是這樣子的,但我想不明白。

我試圖跟他解釋我的想法,他告訴我如果公開了我男人的性別可能造成的一系列後果,我從沒想過,我們之間的家庭和地位會相差這麽多,我只能說,怎麽這麽麻煩。

怎麽這麽麻煩,我只想跟我的東子在一起,可他現在失憶了,不喜歡我,我們之間除了性別一致外,沒有一點相同的地方,性格愛好不同,身份地位不同,成長經歷不同,我看不出來,我們有一絲一毫能夠相愛的可能。

他對我極好,輕而易舉地解決了讓我心驚膽戰的隱患,讓我辭了工作聽他的話去上學。

每一件事都是對我好,我知道。可我不想每件事都依賴他,做他包養的金絲雀,我用蹩腳的語言反駁著他的安排,他從容不迫地回答我,對待我像是對待一個不聽話的孩子,可他越這樣,我心裏越難過。

我是不是這輩子,都要做個依附著他的人,他不開心,不高興了,就能把我隨手丟開,我不知道我怎麽了,我說了很多很多讓我事後無比後悔的話,還在氣憤之中砸傷了他的額頭。

他沒有責怪我,他很冷靜,冷靜得讓我絕望,我期盼能打破他的表象,讓他漏出柔軟的感情,但我用錯了方法。

辛東帶我去見他的爸媽,可我實在喊不出爸媽,我連我親生父母的記憶都快磨沒了,十多年來,我一直是一個人。

辛東沒有再勸,他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貴族,每一件事都有他自己的思維方式和處理方式。我看似已經成了他最親密的妻子,但一點也沒有走進他圈下的圓圈裏。

聚會不歡而散,我以為他會訓斥我,但他沒有,我以為他會上了我,他也沒有。

我想了一晚上,也想不明白,他為什麽娶我,如果他不是個GAY,他娶我做什麽,難道只當一個擺設?

——

我一夜沒睡,第二天清晨想去找我的朋友,問問這種情形我該怎麽辦,對了,還要告訴他們我結婚了,一天不見我就結婚了,這速度有點快。

我騎著車,到了酒吧門口,然後我發現酒吧上面貼著大大的封條,我問周圍酒吧的員工,他們說我工作的酒吧不知道怎麽了,昨天連夜就搬走了,我抹了把臉上的汗,給老板打電話,老板不接,後來掛斷了我的電話。給關巖打電話,則一直是關機提示音,其他泛泛之交的酒吧同事也打了幾個電話,大多都是,一夜之間沒了工作,又要出去找了,老板連工資都沒結,連夜跑了,我聽完了第三個同事的抱怨,出門,掉轉了自行車的方向,我得去問問辛東,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進門的時候,辛東正在吃早飯,長長的桌子上擺滿了各色的美食,辛東拿著湯匙的樣子,可堪賞心悅目。

我的耳邊突然回響著同事的話,“幹了大半年,馬上就到結工資的時候了,誰能想到,老板一晚上就不見了,打他的電話,倒是能打通,直接跟哭喪一樣說,身家性命被威脅,直接逃命去了,操他媽啊,逃命前記得把工資給我結了啊,我還等著這錢付房租給我老爹老娘買套新衣裳呢,我草他媽啊。”

——

我和辛東又吵了一架,我好像總是在吵架。事後我回想他的解釋,我更願意相信他,因為他不是那種能幹出跌份的人,可是之前在氣頭上,我的腦子完全拎不清了。

我想去跟辛東道歉,可我找不到他,我問管家,管家笑瞇瞇地跟我說,少爺上學去了。

然後,我知道了我的新婚丈夫是米國最好的大學最好的學生,順便被科普了他的身家背景,然而這樣的人,居然屈尊降貴,娶了我這個一事無成的失業青年,管家沒多說,但我能察覺到他隱含的滿滿的不讚同。

我幹了我最不屑的偷聽的事,我聽傭人們在洗衣房裏說,東子娶我,是因為我長得像他的夢中情人。

我心中懷著小小的希望,說不定,東子娶我,是隱隱約約還記得我,我想跟他聊聊我的夢,聊聊我們一起的過往。我懷揣著忐忑不安,像是站在光滑的冰面上,迫切想抓住什麽,證明我們應該在一起。

——

東子說我是臆想,說不要叫他東子,說不要透過他看別人。

東子問我,我現在已經娶了你,你滿意了吧,還想要什麽?

我無法回答,我看著他,我覺得他很陌生,他好像真的不是我的東子,東子不會像他那麽對我。

在我已經不想惹他生氣了的時候,他生氣了,摔了杯子,然後走了。

他說,東子是傻逼。

我想了想,東子的確是傻逼,只有傻逼才會愛上這樣自私的我,才會願意為我遮擋風雨,由著我折騰。

我的丈夫好像很生氣,他不想跟我說話了,我想主動跟他說說話,但關巖失蹤了。

酒吧封的那天,我沒打通關巖的電話,我沒在意,以為他可能又出去賺外快了,關機是為了辦事方便。

但後來我又打了很多電話,一直不通,我打電話去問關巖的室友,他室友告訴我,關巖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了,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關巖不算我頂頂好的兄弟,但他是我陰暗的童年唯一的一道光,雖然短暫,但的的確確溫暖過我。我不能不找他,如果我不去,就幾乎沒人會去關心他的動向。

我想過去借助辛東的力量,但我有些說不出口,除了領過證,我和東子的相處模式完全像陌生人,我吃著他的,用著他的,還要麻煩他。

日子一天天過,我每天早出晚歸,但就是找不到他。

我慌了,我去找辛東,我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他看著我,我說不出話來,他背著書包,移走視線,跟我擦肩而過。

我沒有叫住他,我沒臉叫住他。

——

我在街道上看見了關巖的身影,我騎著車飛奔過去,用前車輪別住他前進的方向。

他變了很多,整個身上露出一種妖艷的味道。

他說,關越,好久不見。

我抓住他的衣領,我說,關巖,你他媽的去哪裏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快把這個城市翻遍了。

關巖對我笑,邊笑邊流眼淚,他說,我能去哪裏,酒吧沒了,我又什麽都不會幹,只能去賣了。

我不願意相信關巖是這種人,他雖然會勾引顧客,掙個“外賣”,但他不可能是這種人,他是我拜過把子的兄弟啊,他小時候會握著我的手,說前面有坑,小心點走啊。

我問關巖,你是自願的麽?

他說,酒吧沒了,我難過,就去喝杯酒,醒來的時候,賣身契已經簽了。

他又說,你別管,我現在過得可好了,我都成了頭牌了。

說完,他就哈哈哈哈地笑。

我說,我能去看看你工作的地方麽?

他說,怎麽,你想出來賣啊?

我說,不,我就是想看看。

關巖死死拉著我的手,用近乎拖的力道把我往他在的夜店帶,我沒反抗,反而順從加大了腳步。我知道他很難過,是個男人遇到這種情況就不可能不難過,哪怕他是個GAY,他曾經主動賣。

我想去他工作的地方,問問有沒有什麽通融或者解決的辦法,我的存折裏還有十五萬,這是我本來留著再用來找東子的,但東子現在已經,算是找到了,這筆錢我就沒用了,我知道頭牌MB非常貴,我沒想著能贖回來,就想把這筆錢送給他主管,讓關巖的日子能過得好些。

——

我跟關巖從後門進了他在的夜店,他帶我進了員工休息室,讓我等等,說是要給我倒杯飲料。

他出去沒多久,我就聽見了一陣吵鬧,伴隨著關巖的哀嚎。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推了門出去,我看見一群黑衣人圍著關巖,往死打他,我直接沖了過去,開始拉架,但我一個人打不過他們一群人,我和關巖一起,被壓著打。

我聽見了一聲冷笑,隨即黑衣人就停下了毆打的動作。一雙黑亮的皮鞋擡起了我的下巴,他說,這人好眼熟啊,綁起來。

我和關巖被綁在了一起,我從焦灼的情緒中冷靜下來,發現這件事透著一股子不對勁的味道。可主動提出去看關巖工作地點的是我,主動闖出來拉架的也是我,就算是算計,也不用算計到我的頭上。

黑衣人的老大坐在我的正對面,喝著酒,看著我,他說,東子是眼瞎了麽,怎麽看上你這麽個貨色。

我的嘴巴被膠帶封住了,即使是松開的,我也無話可說。

辛東來救我了,我看一如往常,從容不迫,很快我就得到了自由,我想拉著他的手,跟他說對不起,跟他一起回家。

然後我看見了關巖的眼神,他看著我,不帶懇求,不帶悲傷。

我想起十多年前,我也是這樣看著他,看著他左手牽著媽媽,右手牽著爸爸,揮手跟我告別。

我對辛東說,東子,你能不能救救巖巖。

——

東子問我,他和巖巖誰重要。

我說,你們沒辦法比。

當然沒辦法比,他是我的兄弟,而你是我的全部。

他讓管家帶我走,我轉過頭看他,依然看不懂他臉上的表情。

我拜托管家爺爺給巖巖找點藥,巖巖上了樓,我在門口等東子。

他回來了,臉色不好,揮手不想見我。

我回了房間,看見巖巖躺在我的床上,光著身子,我說,你出去,找個客房住。

巖巖笑了一下,說,你跟辛東結婚了?

我說,是啊,想通知你,但是你電話打不通。

巖巖抿了抿嘴,很開心的樣子,問我,那之前說好的,發達了不忘記我,你還記得麽?

我說,我記得,但是我跟辛東的關系沒你想得那麽好。

巖巖問我究竟怎麽回事,我粗略地跟他講了講。他團著被子捶床笑,他說,你這故事真玄幻。

我說是啊,辛東也這麽說過。

巖巖抹了抹眼角的淚花,抱著我的被子,說,那我去客房了。

我說,你放下我的被子。

巖巖說,我全身都在上面滾過了,這被子你還要?

我說,算了,你拿走吧。

巖巖拿著我的被子出門了。

——

有傭人敲了敲我的門,我睡眼惺忪地看著他。

他說,少夫人,少爺喊你去他的臥室。

我推開了門,看見巖巖和辛東睡在一起。

我像潑婦一樣,跟巖巖吵。

巖巖像小三一樣,不停地哭。

辛東說,關越,我們離婚吧。

亂了,全都亂套了。

辛東要跟我離婚,我簽了字。

辛東要分我家產,我沒要,我問我對面的律師團,我可不可以再見辛東一面,就一面。

律師團說,除了這個條件,少爺說,什麽都可以滿足你。

可是我什麽都不想要,我只想要辛東。

我想我愛上他了,愛上這個好像和東子不太像的辛東。

他掏出戒指套在我的手上。

他擔心花房冷,給我帶一個披巾。

他跟我講道理,勸我回學校讀書。

他一個人,在客廳沙發上,拉著憂傷的小提琴。

他親自去救我,甚至為了我一句話,去救跟他沒關系的人。

他,我,離婚了。

我丟掉了這麽好的他。

——

關巖站在別墅的大門口,他沖我笑。

我說,你為什麽笑。

他說,你終於離開東子了。

我說,你喜歡他?所以你要爬他的床?

他說,不,我喜歡你。

我說,你讓我惡心。

他說,你也讓我惡心,我在受苦的時候,我在被人輪著壓的時候,你在這個別墅裏,跟你的新婚丈夫,卿卿我我,風花雪月,無病呻吟。你他媽還跟我說,你很難過?

我說,我一直在找你。

他說,你的前夫稍微動動人脈,就能找到我,說到底,我比不上你自以為是的驕傲。

我竟然沒辦法反駁他,我不覺得我哪裏對不起他,但我卻被他說得,挺不起胸膛。

我說,你走吧,以後不做兄弟,不做朋友,我們什麽關系都沒有了。

他慘然一笑,他說,關越,我從來都沒拿你當過兄弟,也從來沒拿你當過朋友。

——

我在陰暗的角落,癡癡地看著辛東。

我看他面色如常地上學,放學,時不時地外出和朋友相聚。

我觀察了三個月,終於找不到丁點理由證明,辛東想我。

我在酒吧喝得爛醉如泥,勉強回到出租屋裏,抱著垃圾桶吐。

朦朧之間,我看見放在床頭的手機屏幕亮了,顯示我有一封郵件。

我抓到了我的手機,看見了郵件的題目。

你想,跟你的前夫覆合麽?

我劃開了屏幕,打開了輸入框,我說,想。

很快,手機提示我有了一封新的郵件。

我洗了把臉,酒醒了幾分,然後打開了電腦,打開瀏覽器,輸入密碼,戳進了郵箱。

郵箱的內容很貼心,甚至還附贈了淘寶的鏈接。

最後的落款是,大白蛋。

我不知道大白蛋是誰,但我知道這封郵件可以讓我擁有我想要的。

我買了所有需要的東西,我混進了東子所在的學校。

他一直沒有在校園攜帶保鏢的習慣,他真傻。

我用乙醚將他迷暈,拖到了一個隱秘的儲物室裏。

我將他綁了起來,用棉布堵住嘴。

他醒了,神色平靜地看著我,我恨他的平靜。

我講道具一樣一樣地取出來,我的手在顫抖,他依然平靜地看著我。

我按照郵件裏的步驟,一步接著一步做。

最後一步完成後,我對他說,你想我,你很想我,你不知道為什麽很想我。

他的眼神終於變得迷離,他昏睡了過去。

我的手不再抖了,我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將他扛到了走廊裏的躺椅上,輕輕地放下。

天很晴,有落葉落在他的身上,我摸了摸辛東熟睡的臉,我說,好好睡吧,睡醒了,一切都好了。

——

一個月後,我和辛東覆婚了。

(第六個世界,完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