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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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扶搖的住處只能用“一片廢墟”來形容。

原本佇立在這裏的房院已經消失不見,房梁根根砸下來,沒有完整的木塊,與磚瓦石頭攪碎在一起,與粗糙的沙子混合,小半面山峰被整整齊齊削下來,有幾棵樹木被砍去上半截,只剩下半根樹樁子迎風發抖,湊近了,能感受到淩厲縱橫的劍氣,再無別物。

應三兩目瞪口呆,心疼撫摸問塵劍劍身上的細微裂痕,頗有些感同身受:“……毀成這樣,拂衣得賠多少靈石啊?”

當初他跟拂衣在神造化宗切磋,都不敢找有人居住的山峰,唯恐傷著人或傷著人住所,他們倆的身家加起來都賠不起。

賀長越擺擺手,表示都是小錢,財大氣粗說道:“不用賠,現在扶搖師姐和拂衣師姐都住我那裏,等一年之約後,扶搖師姐接受掌門令,直接搬掌門金殿去,這裏會變成什麽地方?回變成偉大的劍宗掌門故居,日後我在山上山下支個攤子,誰想上來參觀,先交錢。”

應三兩被賀長越靈活的小腦袋瓜驚呆了:“道友真是……賺錢鬼才。”

賀長越自謙:“好說好說,都是不破師弟教得好,對吧小師弟?”

陸衍斜他一眼,不置可否,問道:“你倒是肯定一年之約贏的是你扶搖師姐?”

賀長越“嗐”了一聲,眼睛發亮,餿主意一個接一個:“輸人不輸陣,等扶搖師姐和段同風那廝對戰時,我花靈石叫上千八百的弟子那擴音的法器給扶搖師姐加油,擾亂段同風出劍,既能給扶搖師姐鼓勁,也能給段同風壓力,不破師弟,你覺得怎麽樣?”

陸衍真誠回答:“我覺得你這麽多年待在劍宗屈才了。”

劍修對決跟五感沒什麽太大關系,遠的不看,他家一問師叔,眼睛看不見照樣能跑能跳能打,可見就算賀長越真搞了這一出,段同風把耳朵一封什麽事也沒有。

賀長越沒聽出言外之意,只聽出不破師弟對他的肯定,美滋滋說道:“哎,我也這麽覺得!”

應三兩第一次見比自己還虎的:“……”

賀兄弟,小祖宗真不是在誇你。

陸衍牽著阿涼的手,幾人一起走向廢墟。

也就是拂衣與段同風對戰的主戰場。

越向前走,連空氣好像都開始變得鋒利,應三兩一身血衣沒來得及換,黏黏糊糊一身血腥味,忽然間,他動動鼻子,聞到血腥味越來越重,生出裂痕的問塵劍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在應三兩懷中輕微震顫起來。

應三兩在剛剛與段同風的比試中雖然敗了,但自創劍法趨於完美,與問塵劍之間的聯系更加密切,拂衣和段同風的劍他都領教過,因此對廢墟中殘留的兩種劍意認識更加深刻,他蹙眉道:“拂衣……好像很久沒被逼到這個份上了。”

拂衣的劍鋒利、強悍、一往無前,因她生活在神造化宗,師兄弟和師父師叔們感情都很好,不需要爭奪資源,唯一的煩惱是窮,故劍意中多了一分灑脫和不羈。

而在廢墟之中,屬於朝暮劍的劍氣傳來,其中夾雜了純粹的庚金氣息,更多是決絕狠厲和……不留餘地。

應三兩知道,陸衍曾經給拂衣做了一個極致元素空間,裏面是純粹暴戾的庚金元素。

動用到極致元素空間,拂衣當時是真的動了殺心,想把段同風擊殺此處。

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賀長越說道:“發生什麽我也不清楚,拂衣師姐的‘朝起暮沈’有星光結界,外人看不見裏面的景象。最後是幾位長老被驚動,‘朝起暮沈’解除後,拂衣師姐和段同風遠遠分立兩邊,並沒有再動手,除被籠罩在內的扶搖師姐外,誰都不知道他們二人的戰況如何。”

聽到耳邊的回答,應三兩才發覺自己把心裏所想的問題問出來了,他也不尷尬,順著問道:“你扶搖師姐沒跟你多說幾句?”

“扶搖師姐只告訴我,當日拂衣扔給她一瓶回春丹,段同風被拂衣師姐重傷幾次,但……”賀長越遲疑說道,他是親傳弟子不假,可基本不管劍宗事務,“我師父告訴我,扶搖師姐在幾位長老面前咬死了是切磋,並無他事,往大了說,關系到劍宗和神造化宗兩門之間的關系,就不了了之。”

陸衍聽到身後賀長越的話語,不由得擡起手臂,他的劍術是拂衣手把手教出來的,應三兩能感受到的劍意,他一樣能感受到。

劍宗門外對天塹粗粗一瞥,導致陸衍對劍意多了幾分認知,廢墟中兩種差別極大的劍氣明明有分庭抗禮之勢,另一股劍氣卻多了一絲淩空俯視之感。

陸衍再次向前走了兩步,深入對決的中心地帶,經脈中的靈力翻騰,周圍靈氣呈倒旋狀從每一個毛孔進入到陸衍的身體,丹田中小小的元嬰翻了個身,盤腿坐立起來伸伸懶腰,竟憑空長大一圈。

應三兩和賀長越發覺靈氣流向不對,賀長越境界低很難發現什麽,應三兩明白陸衍此刻的情況,他瞳孔緊縮:“祖宗!”

“嚓啦。”

陸衍咬緊牙關,唰地睜開雙眼,洶湧進入身體的靈氣立刻停止,形成的旋渦當即消散,陸衍不動聲色,暫時將龐大的靈氣壓縮在經脈之中,待空閑時間再消化。

他突破了。

在魔界用了一年血月日穩定的元嬰初期,在回到中洲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突破到元嬰中期。

應三兩也是元嬰中期,可他已經有幾百歲。

陸衍只有十八歲。

牽著阿涼的右手被猛然握緊,陸衍沈下呼吸,低頭與阿涼對視。

阿涼軟軟的頭發遮住半邊眼睛,眉心處有金光隱隱亮起,描繪出覆雜的線條紋路,他與人族沒有絲毫分別的眼睛染上一點暗紅,阿涼走到陸衍另一邊,雙手捧起陸衍的左手。

陸衍恍然,他的左手手背處,不知何時被周圍縱橫的劍氣劃開一道口子,傷口不大,只滲出一點點血滴,在白皙的手背上看著有些礙眼。若不是阿涼,陸衍都沒感受到疼。

——以元嬰修士的自愈能力,再多拖一會兒,傷口就該自己愈合看不見了。

然後,阿涼低下頭,冰涼的嘴唇蓋在陸衍手背的傷口上。

冰涼得嚇人。

陸衍立刻抽回手,傷口滲出的血液已經消失不見,只留下泛白的痕跡。

阿涼似是不解,不死心地想再去夠陸衍的手,被陸衍一再躲開,阿涼舔舔唇,撅起嘴巴,眉毛委屈地湊到一起。

陸衍右手拿出不妄筆,天竹一端準確落在阿涼眉心,若隱若現的封印陣法漸漸沒入到眉心之中,再看不到一絲痕跡,阿涼眼眸深處的暗紅也逐漸隱去,小孩迷茫地眨眨眼,驚訝道:“不破哥哥,你怎麽受傷了?”

應三兩三步兩步強勢插進陸衍和阿涼中間,敏銳的隔開兩個人,誇張做作地捧起陸衍的手,大聲說道:“祖宗,是我護衛不當,居然讓你受傷!”



後用自己發酵半天的一身血腥味熏得阿涼直捂鼻子噔噔噔後退好幾步,應三兩傳音成線:“祖宗,你怎麽樣?”

陸衍搖搖頭:“沒事。”

此刻晉升有晉升的好處,阿涼剛剛眉心中的封印不穩,陸衍剛剛好突破元嬰中期,能夠給封印再加固一層。

“走吧,這裏沒什麽好看的了,”陸衍勾勾手,阿涼小步小步跑到陸衍身邊,捏著鼻子躲開應三兩,他還不知道剛剛自己做了什麽,只感覺精神一陣恍惚後,被應三兩直接給熏清醒了,陸衍不知阿涼的想法,估計知道也不會說什麽,他喊道,“賀長越,劍宗我只識得你一個,可否叨擾你幾日?”

“行啊行啊,反正我那裏地方大,照著我人間的賀家大宅壘起來的,別的不多,就房間多,”賀長越搓搓手,臭不要臉問道,“不破師弟,你住幾日,給租金嗎?”

陸衍一邊邁步一邊回答道:“住到一年之約後吧,我有些事情要在劍宗掌門交接後做,租金的話,你想想有什麽缺的,我讓宗門弟子優先給你供貨,三個月我也是閑著,給你煉制幾件法器,價格我個人給你減免三成,夠不夠?”

賀長越高興得眉毛都要飛起來,大腦已經在快速運轉,把自己缺的貨物列了一個長長的訂單,瞅了一個空還想把自己大宅子裏最好的房間給不破師弟,恨不得把陸衍供起來,嘴巴連忙應道:“夠夠夠,果然是不破師弟,就是大方!”

要知道陸衍在魔界兩年,他親手煉制的法器可以賣出天價,賀長越仗著跟陸衍關系好,手上東西不少,狠狠賺了一筆,也導致賀長越現在存貨不多,照他的想法,日後陸衍的法器肯定會越來越值錢,此時不屯,更待何時。

陸衍輕笑兩聲,狀似不經意問道:“我師姐的傷好些了嗎?”

“好多了,能蹦能跳能給段同風紮小人……嘶,不是,”賀長越下意識回答,等到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他不由自主吞咽一下,脖子關節哢哢哢幾聲脆響,轉向陸衍那張如玉的面龐,仿佛大白天見到了閻羅一般,“小師弟且聽我說,我不是……我沒有,我、我冤啊。”

陸衍似笑非笑:“哦?賀師兄你說,我洗耳恭聽。”

老天爺,這位祖宗連八百年沒叫過的“賀師兄”都稱呼上了。

賀長越左思右想,終於朝陸衍傾斜,早死晚死都得死,得罪拂衣師姐只是肉體受點罪,得罪不破師弟可不僅是肉體受罪,他金庫也受罪。

千香萬香靈石最香。

於是賀長越一狠心,說道:“都是拂衣師姐讓我瞞著你,真不關我的事!”

“阿嚏!”

拂衣重重打了一個噴嚏。

正在院子中練劍的宋扶搖手上動作未停,問道:“拂衣師姐?”

“可能有人在背後罵我,”拂衣揉揉鼻子,捂住胸口咳嗽兩聲,她另外一只手拿著一根小木棍,剛剛從院子外的樹上折下來的,上面還有一枚泛黃的葉子,她把樹枝向上一擡,對宋扶搖說道,“低了,手腕再擡高一點,對,就是這樣。”

宋扶搖跟隨拂衣的指引把新學的這一套劍法理順出來,最後一招收勢,宋扶搖別扭地擺了幾個姿勢,說道:“我剛剛下山,聽到門內弟子說有兩個外來的修士跟段同風打起來了,我問了問那兩人的樣貌,其中一個聽上去很像你小師弟。”

拂衣:“……”

拂衣拿木棍的手,微微顫抖:“怎怎怎怎麽這麽快就到劍宗了?賀長越也不通知我一聲!”

她知道陸衍今天到達劍宗,只是不知什麽時辰到,一直許願她小師弟來得慢點,再慢點。

“這套劍法我練著好像不太合適,”宋扶搖收劍,她的本命靈劍名字叫“鯤鵬”,劍刃比其他劍寬兩寸,揮動起來時虎虎生風,很有力量感,剛剛練的劍法是拂衣自創的朝暮劍法,無論是劍與她本身的契合度,還是劍意,都跟宋扶搖本身相差甚遠,宋扶搖說道,“以賀師弟的性子,恐怕……”

瞞不了多久。

宋扶搖並沒有很多跟賀長越相處的經驗,但跟賀長越相處,不需要經驗。

“不求理解,行似就可。把自創劍法教給你不是為了讓你練會,是為了讓你多找找劍法中的共通之處,為了一年之約能打敗段同風我連老本都豁出去了,”拂衣胡亂撥弄兩下頭發,亂糟糟的披在肩膀上,跟她心緒一樣亂,拂衣咬牙切齒,“要不是段同風我能受傷嗎?要不是受傷,我能錯過去迎接我小師弟嗎,要是我小師弟知道我受傷,我日後零花錢該怎麽辦!”

宋扶搖:“……”

原來拂衣師姐你只惦記你的零花錢啊。

“真可惜,師姐你的零花錢,確實沒了。”

院門外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拂衣當即一顫,把手中木棍一扔,一腳踩上她給段同風紮的小人,提上朝暮劍,挺胸擡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展示自己的強壯:“哪裏受傷,誰受傷了,小師弟你受傷了嗎?”

陸衍踏步而入,應三兩和賀長越戰戰兢兢躲在後面,沒敢進門。

宋扶搖第一次見陸衍。

沒辦法,她閉關時間實在太長了。

陸衍入門時她已經閉關好幾年。

少年穿了一身白色道袍,用銀線繡出繁覆的符文紋路,繡線與布料皆不是凡物,在光下,符文更像是暗紋一般纏繞,襯的陸衍芝蘭玉樹。

不像個修士,像大戶人家的公子。

宋扶搖稍微感受了一下陸衍的境界,詫異地瞪大眼睛。

她剛突破元嬰不久,居然感受不到陸衍的境界,意味著陸衍至少在元嬰中期以上。

十八歲的元嬰中期。

慣聽拂衣說她小師弟天賦異稟,同輩甚至中洲都無人可及,原來天才至此。

陸衍彬彬有禮:“扶搖師姐安好。”

阿涼跟在陸衍身後叫了人,他這些日子見過陸衍好多朋友長輩,稱呼方面在心裏算得可清楚了。

宋扶搖還禮:“不破師弟遠道而來,我未曾遠迎,禮數不周之處,師弟原諒則個。”

陸衍也說道:“扶搖師姐客氣,只不過我很想知道,拂衣師姐跟段同風當日比試時如何受傷?”

宋扶搖夾在兩位師姐弟之間,扶搖拼命沖她打手勢,陸不破師弟面上帶笑壓迫感比她師尊還足,宋扶搖頭皮發麻,思考一會兒,決定不摻和人家家事:“要不,還是讓拂衣師姐親自說吧。”

拂衣:“……”

宋扶搖你連最基本的陷阱都沒聽清楚日後怎麽繼承劍宗?

啊!

拂衣否認自己受傷的事情,陸衍偏偏問的是“拂衣如何受傷”,篤定受傷這件事的確存在,宋扶搖的回答仿佛是在說“對,拂衣就是受傷了,我不能說,得拂衣自己說”。

陸衍笑得如

沐春風:“拂衣師姐?”

拂衣深吸一口氣:“我真的……”

陸衍簡明扼要:“零花錢。”

拂衣竹筒倒豆子:“我重傷了段同風那廝三次,三顆回春丹都餵給他,畢竟他要是死了對我也沒好處,最後一次我給他教訓時他跟我提起了你,說你未來必然死在他手下,那我能忍嗎,我當然沒忍住下了殺手,誰知姓段的那廝不知哪來的後手,爆發出的劍氣傷了我的心脈,養了幾天沒什麽大事,早知道回春丹我留一顆,給姓段的純屬浪費!”

實際上,段同風當日說話更加難聽,以至於拂衣完全控制不住情緒,動用極致元素空間中的庚金之力,發狠要把段同風擊殺。

她不允許任何人威脅到她在乎的一切。

動手那一剎那,拂衣已經想好與神造化宗斷絕關系,一力承擔殺死劍宗首席的罪責,最大程度減小兩宗之間的影響。

不過這些事情,就不必小師弟知道了。

拂衣內心瘋狂紮段同風小人,可惜她的好藥!

陸衍曾經送過拂衣許多用得著用不著的東西,回春丹值錢,拂衣在外找人打架賠錢時沒少用回春丹換錢,換到最後只剩下一瓶,還都給段同風用了,自己受傷沒用著,只能磕些其他丹藥。

一口氣說完自己的經歷,拂衣完全沒有省略某些細節的心虛,反而更加理直氣壯:“我都說了,不許扣我零花錢!”

她攢錢容易嗎!

陸衍捕捉到一個信息。

段同風想殺了他。

不過未來段同風必然沒有這個機會。

陸衍扔了兩瓶回春丹給拂衣——當初進入魔界時,槐生師伯給的丹藥中有不少回春丹——陸衍知曉前因後果沒有這麽簡單,不過無所謂,反正仇殺對象只有段同風一個。

陸衍對宋扶搖說道:“扶搖師姐,我欲助你在一年之約中取得掌門之位,不知師姐能否答應我兩個條件。”

宋扶搖是劍修,她性子直,不代表傻:“我聽聞不破師弟主攻符、陣兩道,難道對劍術也有涉獵?”

陸衍搖頭:“我對劍術一竅不通。”

門外的應三兩和賀長越:“……”

您真是謙虛。

宋扶搖再問:“師弟如何助我?”

“很簡單,”陸衍用靈力勾畫出一副畫像,正是他在劍宗外註視天塹,看到劍宗祖師的一幕,身穿銹色道袍的祖師爺立於天地之間,一劍封仙,“我幫師姐整理出你們祖師的劍譜,若再不夠——”

靈力傾瀉處,大大小小的虛影跳躍出來,他們一板一眼地開始舞劍,每一個虛影都有不同。

宋扶搖心神大駭,她每日去天塹,有幾個虛影她記得清清楚楚,驚駭之餘,宋扶搖立刻穩定道心,她知道,這是陸衍在給她的選擇。

以前宋扶搖從來沒有選擇,她感激劍宗和師尊帶她入道,教她劍法,厭惡自己在懵懂時與另外一個人綁定,直到現在,她才有資格跟段同風一爭。

不想輸,不能輸。

宋扶搖神情堅定,說道:“不破師弟請說。”

陸衍收起投影,明明站在光下,所有人卻感受到一股徹骨的凜然寒意:“第一個條件,只需要扶搖師姐在與段同風比試時,在他左肩肩膀刺上一劍,再碎他心脈。”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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