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報了德國VC飛行集團在港對內地招聘飛行師，通過了第一輪面試海選，而筆試要放在第二年開春，筆試合格人員進行相關測驗，這勢必會耽誤第二年六月份的高考。他回家把這個消息帶給了李父李母，李父雖然詫異但還是沒有搭理李成，坐在門口抽煙。煙霧繚繞，父親的背就像一處厚實且頹圮的泥墻。李母的目光就像一道淺灣，含著倒影李成身影的淚水。“成兒，萬一考不上也沒事……回來就好……”

父母舍不得且攔不住要高飛的兒女。就好比蕩秋千，要一次次把兒女送出去，又要一次次毫不吝嗇地敞開手臂迎回他們。李成攥緊拳頭，本來他已經做好殊死掙紮誓要去香港的準備，可聽完李母的話，便緩緩低下了頭，“謝謝你們，真的，真的謝謝你們……”

李母不說話，只是伸出長年農活粗糙幹裂的手，握住了李成縮在衣袖裏的手。低頭的李成看到了李母的手，右手虎口處有一道猙獰的傷疤，那是李母拔線纜時連皮帶肉被扯下的地方。他有一次回家才知道的，李母不舍得花錢去鎮子上的診所，卻舍得為他買這買那，生怕他吃穿用度比不上鎮子裏的小孩而受到憋屈。自從那一次，李成便很少去接家裏的錢，基本上靠著唐羽範文超支援。

“別負了欣欣，村長待我們村是沒話說的。”李父緩緩開口，也沒有轉頭看李成。“如果你還當我們是你父母的話。”

“我會去村長家有個交代。”李成看著他的父親，“這件事，算我這輩子對不住趙欣欣，對不住你們了。”

來到趙村長家，李成心裏掂量著。趙欣欣房間的窗子是打開的，李成便走了幾步準備從窗口往裏張望，看趙欣欣在不在。正巧趙欣欣伏在桌子上睡著了，桌子上是成沓成沓的書籍和試卷。趙欣欣均勻的呼吸，白凈臉上掛著青黑的黑眼圈，修長的手指蜷縮抓緊了筆。李成便輕輕跳上窗臺，撫摩著趙欣欣柔順的長發。趙欣欣身體輕輕地顫動，揉著惺忪的雙眼，綿軟的聲音鉆入李成的耳朵，癢癢的，“成哥哥……”

李成便伸直了腿，扶住趙欣欣的小腦袋放在他腿上。“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嗎？”

“成哥哥……我想跳級……成哥哥明年這個時候就讀大學了，而我還要在這裏讀高一……要是能跳級……就能早一點和成哥哥一起……”

趙欣欣還沒說完，就被李成用手蓋住了雙眼。“現在睡覺！”

趙欣欣便乖巧地閉上了眼睛，笑得梨渦淺陷。李成便跳到房間裏抱起趙欣欣放到床上，然後用手幫她按摩臉部的穴位。趙欣欣枕在李成的手臂，呢喃著，“成哥哥……我……真的好……好喜歡你……”

“我……要去香港幾年。”李成不知道該怎麽對她說，“不參加明年的高考。”

趙欣欣猛地睜眼，眸光隨即黯淡下來，白皙的手攀上李成的手。“是……為了喬姐姐嗎？”

李成看著趙欣欣淒然的表情，“我沒要你的第一次，就怕到時候負了你……”

“成哥哥……你總是這樣……”趙欣欣閉上眼睛身體蜷縮在一起。“你不要我，是怕到時候我成了你的拖累。”

這是趙欣欣第一次沒有順著李成的話頭，平時她都是以李成為軸，喜怒著他的喜怒。陳墨也總說趙欣欣應該大方點，她又不欠著李成什麽，而且還要模樣有模樣要成績有成績。是啊，她這麽好，可是為什麽不能和最想在一起的人在一起呢？她已經很努力，已經很努力了。她一點都不喜歡大城市，雖然有時候也會想想那些漂亮的衣服，但終究只想和爸媽一起留在這個安靜慢節奏的鄉村。可是李成要去大城市。村落裏每個人都說她好，可是都比不上李成看她一眼，只有李成看著她，眼裏只有她的身影的時候，她才會臉紅才會不知所措才會把媽媽的教導拋在腦後。李成目光裏對她的貪婪欲望，她不是不知道。讓她真正害怕的是，到後來他和喬思暮的流言滿天飛時，他的目光漸漸有了對她的同情和憐憫，她又控制不住哽咽了，“沒有成哥哥的路，我不敢走……我害怕……別讓我一個人……”

“趙欣欣，你摸到了嗎？”李成拿起趙欣欣覆蓋在他手上的手，他用她的手去觸碰她姣好的面容，細細用她的手臨摹，墨色染就的嬌眉，靈動的雙眸，小巧的鼻子，桃花般薄唇，白皙的臉龐……

“這獨一無二容顏的主人，是你，不要再做李成眼裏的趙欣欣，也許男人都會喜歡你這樣的……可是我不一樣。”李成嗓子眼堵住了一般，“我也可以繼續對你耍流氓，可是不可以了。我有心了，我居然他媽的有心有眼淚了……”說到後面，李成居然在趙欣欣面前哭出聲來。趙欣欣的眼淚也唰唰的掉了下來，她轉過身去，捂住嘴，眼淚從指縫裏流出。

李成在與鄰居金世雲金老先生拜別時，也哭了出來。他沒忘□□歲時，在金老頭子面前的豪言壯語，他上輩子一直到大受到的是精英教育，所有人都告訴他，他是可以力挽狂瀾的精英人物。可是在這裏，他開始明白開始體會這種落差，原來不是世界等著我去改變，而像那些劃時代的科技巨人，不過是這個世界剛好需要改變，便配合人類來做戲，可憐人類從此奉為圭臬。他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走，他知道要辜負別人，可是他必須離開這裏。他需要去掙脫這一眼就看到未來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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