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校長，可不可以給我們小成一次機會，留級也好就是別讓他退學啊……”李媽老淚縱橫地扯著校長的袖子，跪了下來。

“餵！你給我起來！”李成氣得從凳子上跳了起來，看到自己媽這麽沒骨氣，在與之鮮明對比的一臉偽善的校長。

“孽障！你給我住嘴！”李媽起身，揚起手就要扇李成一巴掌。可終是沒舍得扇下去，就拽著李成來給校長道歉。“成兒啊！你乖！跟校長保證下次不鬧事了！”

“餵！你這還沒看得出嗎？”李成快被李媽的愚昧氣死了，他指著校長的鼻子說，“這坨狗屎就是鐵了心讓我自動退學！”

甩開李媽的手，李成拽掉校牌，脫掉晨光的校服，挑眉看著氣得吹胡子瞪眼的校長，“祝您前程似錦！”穿條內褲，李成就坦然地撥開在門外看熱鬧的同學們，瞥了眼門內的母親。“餵！我可回村了！”

惹得周圍繃不住的同學大笑，李成跟著笑，然後雄糾糾氣昂昂地走了。

在回村的路上，李媽吃力推著自行車，自行車都是大包小包的行李。李成已經穿回了自己的衣服，叼著狗尾巴草背著手走在前面。這架勢不像是被學校勒令退學，而是像榮歸故裏。

“成兒，你不知道爸媽多麽希望你還是三四歲之前的時候。那時候你會甜甜地叫阿爸阿媽，會在我們勞累後主動拖著凳子過來，甚至會和我們撒嬌……”李媽氣喘籲籲地說著，幹涸的眼睛裏盈滿了淚水。李媽停了下來，擦拭著幹皺的眼睛，“三四歲之後，你變聰明了。爸媽真的很開心，真的。那時候你癡呆，爸媽多怕百年以後，會沒人照顧你，別人都欺負你怎麽辦？可是在那以後，你不愛笑了，成天皺著眉頭，也從來沒叫過爸媽，是不是懂事了嫌爸媽給你丟份兒了……後來，你上了初中，就沒有再回來過，村裏的人都說你肯定會又是個白眼狼，你爸啊，氣得跟別人差點打上了，媽也成天跟他們說你兩三歲的時候多麽乖巧啊……”

李媽哭著哭著，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自行車上的行李轟然就散落一地，“我和你爸都是老實的莊稼人，為什麽老天要這麽對待我倆？我那可憐的大女兒生下來就夭折了，我抱著她啊飯也不吃覺也不睡坐在門口好幾天啊，最後還是你爸狠下心腸，從我懷裏強搶過你大姐，把她給埋了。我不知道瘋了多久，最苦的是你爸還要承受我這個瘋婆子，好不容易生下二女兒，她真的很懂事，不哭不鬧，她會在爸媽忙完農活要親親，然後乖乖地睡覺。我抱著她我就覺得一天不累了，再大一點時候，會幫爸媽捏肩膀。可是有一次，爸媽回來後怎麽找也找不到她，爸媽那時候醒來就是哭啊，幾天後，在去田裏的河邊發現了她腫得看不清面目的小身體……大家都說她是去找阿爸阿媽的時候摔下去的……”

李成眼睛有些酸澀，也蹲了下來，拍著李媽的後背，“啊餵，你別哭啊……”

“成兒啊……爸媽只要你好好的……”李媽眼淚唰唰地流著，攥緊了李成的手，“等你有出息了……爸媽就搬到後山裏去……不耽誤你的正事……沒事兒就到後山裏來，不看我們也行，免得有人戳你脊梁骨說你不孝……”

李成回握住李媽的手，“我不會讓你們去後山的。”

這一次，李成想了很多。李爸李媽真的對他好，雖然這種好給不了他想要的一切，但很讓人感到實在。上輩子和自己的父母之間更像是交易，他們只是負責將他養大成人，沒有教給他如何做人，而他負責給他們延續香火。“我還會去考中學的，你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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