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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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裏間,簫晟徑自走到桌邊坐下卻不曾與沈蔚然賜座,她只能立在一旁。沈蔚然心中卻是慶幸,她身上的傷還隱隱作痛,先時敢坐著是因為會先在椅子上鋪上軟墊,現在沒有那軟墊在,站著反倒會比坐著要好上兩分。

簫晟一直不說話,沈蔚然便也只沈默著低頭盯著自己的繡鞋緞面看。

晚膳很快就送了上來,想來先前簫晟最後吩咐的事情便是這個。食物好好的擺上桌,簫晟揮退了宮人,並不要誰伺候。待宮人都退下去後,簫晟看一眼沈蔚然,伸手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說道:“過來坐下用膳。”

沈蔚然不自覺咬唇,心中不由哀嘆一聲竟無軟墊,到底是慢吞吞的走上前去。還未坐下時,簫晟好似恍然明白過來,兀的出聲吩咐一句:“高德全,去找張軟墊送進來。”

“是。”

一聲應下,很快高德全便進來將軟墊鋪放好在簫晟旁邊的位置,又很快的重新退了出去,極有眼色。沈蔚然挪到那位置坐下,這才謝了恩典,看向桌上的食物,只三樣小菜,竟全是素食。

沈蔚然想起前世皇帝的奢侈行徑,再兩相一對比,頓時覺得簫晟這人真是不可思議。她想起先時那次也是一樣,簫晟只讓人去準備剛好夠她吃的份量,她早就該想到,簫晟對自己當也會是這般。他其實又並不去管制後宮妃嬪們的吃穿用度,一切都照著份例走,是以剛剛那樣的想法沈蔚然便不曾往心裏去。

身旁的人心思百轉,簫晟卻是面不改色的舉箸,且慢條斯理地用起了晚膳。

就這麽在詭異和諧的氣氛中,黑夜不知覺間降臨了。

殿內燭火跳躍,吃飽喝足的簫晟卻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甚至與高德全吩咐說今晚便宿在琳瑯殿了。想到自己睡覺時的詭異姿勢,沈蔚然一個頭兩個大,皇帝真的要宿在琳瑯殿?並不是說不好,這畢竟是恩寵的象征,可心裏總覺得……有些別扭,而且她那個樣子,著實不好看了些。

服侍他梳洗本該是她的事情,簫晟言她身上有傷不方便,沈蔚然卻更相信簫晟是嫌棄她現在這樣根本伺候不好。雖然不需要親自動手服侍簫晟,但這不代表沈蔚然就輕松了。她須得在一旁立著候著,根本歇不得,好在時間不多長,才能夠挺得住。

宮女們退下,很快荔枝端著黒木漆托盤進來了,托盤上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一小碟蜜餞還有為沈蔚然處理身上傷口的東西。?

簫晟看一眼那些東西,意味不明的吩咐荔枝一句:“將東西放下就退下去罷,這裏暫時不用服侍。”沈蔚然聽言,腦子一懵,還沒說什麽,荔枝已經動作幹脆利落地退下去了。

沈蔚然幹笑兩聲,看向簫晟,說道:“皇上為何將荔枝遣下去了?臣妾待會兒須得換藥,傷口難看,怕是會礙了皇上的眼。”

“那如何?換藥這樣的事情朕又不是不會。”簫晟不以為然的語氣讓沈蔚然咽了咽,跟著瞬間醒悟過來為何先前總覺得有些不自在了。

面前的人……每次與她說話時,語氣親昵態度隨意,仿若兩個老相識。她段數太低,這會子還沒能全然代入原主的角色,也不知道該把皇帝擺到什麽位置上去。

她承認皇權至高無上,可是這個皇帝,或者應該說她到底不是原主,並不信奉眼前的人。先前做出那些判斷和舉動,是近乎下意識的選擇。簫晟對於她來說只是一個陌生的男子,難道她真的要讓他替她換藥?

如果拒絕,便可能會惹惱了面前的人,好不容易博得一點註意力也會功虧一簣,更重要的是以後呢?以後,還可能會有更親密的事情發生,譬如侍寢,怎麽逃得了?沈蔚然終於覺得,這次新生,從最初到現在便沒有一件事情不是在為難她。

端了藥碗悶聲將湯藥喝下,嘴裏的苦味一直蔓延到心上。

沈蔚然皺眉放下藥碗,冷不丁的嘴巴裏被簫晟塞了口蜜餞,又聽見他不知是諷刺還是調笑的話,“那麽苦的藥,你倒是喝得豪邁得很。”

“良藥苦口,何況逃不過去,索性痛快一些。”

下意識的接話,先前還擰巴著的沈蔚然卻被自己的話疏通了心思。

不喜歡苦藥,可是不喝不會好,所以必須喝。簫晟對她來說,何嘗不是如此?她根本沒有逃避的機會,只能去承受,既然是這樣,她還有什麽好糾結的?大方一些,對她來說才是好事。

努力說服自己去接受這些事實,沈蔚然到底忍不住在心裏調侃自己一句,從此以後,她便可以努力的修煉自己到拋開肉體的束縛,爭取上升到精神的境界了。

“你倒是想得也通透。”簫晟略略挑了眉,看沈蔚然竟然發起楞,伸手挑起她一縷青絲,斜眼睨她,“當著朕的面這樣發呆,真的好嗎?”

回過神來,沈蔚然連忙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卻答非所問:“皇上說這樣的話可是要嚇壞臣妾了。”

簫晟不介意她這般行徑,只道,“還不快去趴好。”

傷口確實如沈蔚然所說那般觸目驚心,簫晟動作愈發溫柔一些。他很清楚沈蔚然為什麽會遭這樣的罪,如果他沒有回來,許是她便逃不過這一劫了,太後是鐵了心想要她的命。

這兩日發生了一些事情,雖然有些他自己弄不清楚,但總歸一切都沒有亂。

他一直都在想著這兩天的事情,總覺得很不對勁,所以在昨日便暗中吩咐在半路制造刺殺事件以避開此次祭拜的事情回宮。之後只要自己再說,昨夜先祖曾入夢,告誡他這一日不可出行,而他心中惦念先祖,堅持出宮,以至於遇上這樣的事情,便可將那幫大臣應付堵過去。

回到宮裏,果然是遇到了一些“好”事。

“先前朕讓高德全送的不留疤的膏藥,都用了嗎?”

“是,一直都在用,臣妾謝過皇上恩典。”

沈蔚然咬緊牙關才挺到簫晟幫她換好藥,此刻只覺得如蒙大赦,立刻謝了恩典。扭頭看去,簫晟已是一副一切都非常滿意非常完美的表情,不禁有些想哭,幫她脫了衣裳不能再幫她穿上麽……

“皇上。”

“嗯?”

“可否……請皇上幫臣妾一個忙?”

“什麽?”

“皇上難道不覺得,臣妾現在這幅樣子,很傷風化?”

簫晟望著赤|裸著身子趴在床榻上的沈蔚然,不自覺地抿了抿唇。

***********

沈蔚然梳洗好的時候,簫晟已經靠坐在床榻上看了好一會書冊子了。他身上披著一件明黃色的外衣,手中握著書冊子,露出精瘦好看的手腕和一截小臂。

“皇上,夜深了,該歇息了。”沈蔚然慢慢的挪上前,簫晟配合的任由她替他剝去外衣。待沈蔚然將衣服掛好,再慢慢的挪回床榻邊,此時簫晟已經在床榻正中間躺好。

眼角跳了跳,沈蔚然抿抿嘴放了帳幔上了床榻,無言地在外側躺下。剛剛躺好,一雙大手已經探過來一下就將她抱到了自己胸前,任她趴在自己的胸口,甚至小心的避開了她身上的傷。

簫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說話時溫熱的氣息便噴薄在她的發間,“你身上有傷躺著也睡不好罷?聽說你平時都愛趴著睡好避開傷口,今晚朕在這,你就這樣湊合睡一晚。”

沈蔚然想擡起頭來,可實在是不方便,只好就這麽趴在簫晟的胸前,說道:“多謝皇上。”

簫晟“嗯”了一聲,對沈蔚然沒有說些類似“皇上能來琳瑯殿是臣妾的幸事,臣妾高興還來不及”這樣的話感到十分滿意,兩只手臂輕輕圈住她嬌小的身子,依舊不忘避開傷口,這才闔眼睡去。

沒有聲響,沈蔚然跟著閉眼,白天睡得多,這會兒還不是很困,偷偷睜眼去看簫晟。平日裏看著輕松小意的簫晟,此刻眉頭卻是皺起,雙唇緊抿,繃著一張好看的臉。仰著頭,脖子很快就感覺到酸疼,心情覆雜的沈蔚然重新趴好,再次閉了眼。

習慣性的在寅時醒來,簫晟正欲起身,才想起自己身上還趴著一個人。垂眼看到沈蔚然安安分分的就這麽趴在他身上睡了一夜,簫晟嘴角揚了揚,小心翼翼的將還睡著的她抱到了床內側,這才準備起身。

簫晟輕聲喚了宮人進來服侍他更衣梳洗,並不讓人去喊醒沈蔚然。待到簫晟將要離開,沈蔚然也沒有醒來,簫晟便吩咐宮人任其睡著不要打擾,而後才去上朝。

出了房間,高德全和徐熹兩人腳步匆匆的跟在簫晟身後,卻忍不住對看一眼,同時對這淑妃有了幾分新的看法。

沈蔚然受傷到現在,這兩天才能下床走兩步,請安的事宜自然是免了,所以不須這麽早起來。只是她睡覺淺,有什麽動靜很快就醒,是以從簫晟起身的時候她便沒有在睡了,只是沒有睜眼更沒有起身。

簫晟的那些話,沈蔚然也都聽到了,卻說不出到底是什麽想法。這個人的心思,當真是讓人琢磨不透。也許還有一些原主和皇帝之間的事情,被她遺忘了?努力的在腦中搜索了一番,仔細回想著原主的記憶,一無所獲,沈蔚然終於放棄。

無論如何,今次已確定一件事情——荔枝果然是皇帝派來琳瑯殿監視她的,而簫晟對於這件事情沒有絲毫要隱瞞的意思,這分明是時時刻刻提醒她要謹言慎行的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黃桑努力刷好感中,沈沈表示自己徹底接受以後要和黃桑滾床單的事情了,其實心裏在無限流淚T^T

其實沈沈還是有一些小幽默的嘛(* ̄︶ ̄)y

今天有事,更新晚了,抱歉,不要桑心快過來給我親一個吧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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