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楠看到媽媽睡著了，小腦袋周旋一周，然後跑到床邊，攥住被子拉。

盡管酒店裏的被子很輕，卻架不住面積大，吸附在床上也很難靠一個四周歲不到的小朋友的力量脫離。

楠楠爬上床，吃力的把被子滾成一團，結果那雪白的被子蓬松至極，滾起來變成一個比她還高的大“雪球”。

小短手連抱住被子都很困難，更別說要抱著這被子去給靠著沙發睡覺的媽媽蓋上了。

可她不氣餒啊，“嘿喲”一聲抱起被子。

東搖西晃的在彈性十足的席夢思床上踩了兩腳，再被絆倒，直接往床下栽去！

眼看要砸個聲響再摔個疼，千鈞一發時刻，她被連人帶被一把接住。

楠楠害怕的雙眼緊閉，小身板都在抖，發現沒疼才小心的睜開眼，一睜開就看到了熟悉的人，眼裏瞬間亮晶晶的，“哇……”

“噓。”靳以堯比了個手指，示意她別說話。

楠楠臉上全是笑，然而看到他這動作，瞬間清醒過來，用力的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氣鼓了臉，“你放開我！”

靳以堯嚇得捂住她的臉，轉頭看沙發上的顧曉情還睡得很熟，才作罷，壓低了聲音，“媽媽很累，我們小聲點別吵醒她，好不好？”

楠楠漆黑的眸子轉過去又轉回來，勉強點了點小腦袋。

“那我松手了……”靳以堯緩緩松開了手。

楠楠壓的小小聲，“叔叔你怎麽來了？”

“又叫叔叔？”

靳總的內心是崩潰的，一朝回到解放前。

楠楠聽到他這話，不開心也不傷心，很認真的看著他，然後點點頭，“嗯！媽媽說，以後都要叫你叔叔。”

靳以堯一怔。

“雖然我是很想你當爸爸。”楠楠的聲音很小，嬰兒肥未散的臉蛋上卻透著一臉公正，“但是你不行。”

靳以堯心沈下來，面上卻不動聲色，“不行？”

“對！”楠楠小下巴一擡，“我要讓韓叔叔和陳叔叔當我爸爸，我要兩個，比你一個好！”

“……”靳以堯抱起她，兩人近距離面對面，擰眉問：“這話誰教你說的？”

“當然是我自己想的！”

“為什麽不要我當你爸爸了？”靳以堯較了真，坐床邊，又抿唇道：“當初我們不是說好了？”

“但你老是惹我媽媽傷心。”

楠楠說著，十分義憤填膺的掄起小小的拳頭，在他胸口揍了一拳。

這怎麽可能痛，靳以堯卻捉住她的手，追問：“媽媽傷心了是不是？哭了沒有？”

楠楠先是點點頭又搖搖頭，反應過來立刻抽回小拳頭要打他，“你還想讓我媽媽哭？大壞蛋！”

“噓，噓噓。”靳以堯忙比劃噤聲。

楠楠嚇得立刻捂住嘴，轉頭看室外沙發上的媽媽，見她沒醒，才用烏溜溜的圓眼瞪靳以堯，意思很明顯：都怪你！

靳以堯點點頭：怪我怪我。

對視下，小公主很快消了氣。

靳以堯於是輕手輕腳的把顧曉情抱到床上，蓋好被子，再帶著楠楠到外間說話。

楠楠雖然是消了氣，但還是很不想理靳以堯的樣子。

“給你的，很好吃。”

楠楠看了他手裏的巧克力一眼，然後把小腦袋別的很遠，“不要！媽媽說過，嗚嗚不能娶！”

什麽嗚嗚不能娶……

威武不能屈？

“寶貝兒你生我的氣了嗎？”靳以堯收起巧克力，低頭蹭楠楠涼涼的小臉，把女兒抱起來，“和媽媽一樣，不理我了？那我一個人多可憐，你們都不喜歡我。”

他說的確有其事一般。

小朋友的生性單純容易被騙，聽他這示弱的語氣，沒一會兒就繃不住了，“可是你老是做錯事……”

“爸……叔叔不懂事。”靳以堯的聲音低低的特別溫柔，裹住她一雙涼涼的小手在掌心裏，態度誠懇極了，“那寶貝能原諒叔叔嗎？”

楠楠想了一下，點點頭，“好吧，我原諒你了。”

“那……”

“但是你不能做我爸爸。”

靳以堯表情一僵，笑不太出來，“為什麽？”

“因為叔叔你實在太笨了，老是惹我媽媽生氣。”

“可叔叔好喜歡你媽媽，怎麽辦？”靳以堯語氣雖然被小孩童化了，但態度和談判桌上有的一拼，“你看，能不能讓媽媽和你一樣原諒我？”

“不行的。”

“為什麽還不行？”靳以堯呼吸窒了窒。

他知道小家夥耳根子軟，現在固執的認定一件事，肯定是顧曉情給出了什麽態度。

楠楠往後靠去，仰頭看他。

靳以堯低頭。

“媽媽說……”楠楠立刻扭動身子轉向靳以堯，擰著淡淡的小眉毛，可以說是很嚴肅了，“你要和其他阿姨結婚，要做其他小朋友的爸爸。”

果然是說了。

靳以堯心裏沈了下來，面上卻露出個笑，“怎麽會，沒有其他小朋友會叫我爸爸，除非是你的小弟弟妹妹。”

“我沒有小弟弟小妹妹啊。”

靳以堯揉揉她的臉，“以後會有的。”

在靳以堯面前，楠楠簡直是個叛變小能手，這會兒見他一點都不傷心了，又問道：“叔叔你來是幹什麽的？你一個人也不敢睡覺嗎？”

“是啊。”面對小孩，靳以堯臉不紅心不跳的供認不諱，又道：“叔叔一個人怎麽也睡不著，今晚能和你媽媽睡嗎？”

楠楠還真的偏頭想了想，然後有點著急的說：“可是，可是你和媽媽睡，我就得一個人睡了呀！”

“你睡媽媽那一邊，我睡你媽媽這一邊。”

靳總和小孩講道理。

楠楠很為難，“可是這樣，媽媽就不能抱著我睡了。”

“當然可以的。媽媽抱著你，我抱著你媽媽。”靳以堯說著抱起楠楠，往裏間走去，似乎要嘗試一下這說法可不可行。

“哎呀還是不行。”楠楠焦急的轉過身，“媽媽還生你的氣的！”

靳以堯：“……”忘了這茬了。

楠楠見他終於不打算和自己搶媽媽了，焦急的小表情換下，擡擡小手拍拍他的肩，很是語重心長的說：“叔叔你都這麽大了，也該自己一個人睡了，不怕的啊，沒有妖怪的。”

靳總：“……”

靳總最後把小公主放到了大公主身邊，脫掉鞋子掖好被子，揮一揮衣袖離開，不帶走一片雲彩，深藏功與……名？

不。

等兩道淺淺呼吸均勻起來後，坐在外室的靳以堯起身，脫掉西裝從側面上床。

他下巴都能抵到顧曉情的發頂，微微低頭，就能聞到她身上淺淺的馨香。

寧靜。

倦意排山倒海，靳以堯連鬧鐘都沒來得及調就在這樣的安心中迅速沈睡。

等醒來後，酒店床上空無一人，懷中自然也是空空如也，連枕頭都沒半個。

靳以堯驚坐而起！

他一時間竟不知今夕何夕，恍惚中覺得自己連夜趕車到目的地都是做夢，其實還在S市。但靳以堯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拿起手機一看，已經上午十點鐘。

到樓下，酒店前臺說那批客人已經在早上八點鐘離店。

靳以堯立刻給盧劍打去電話，詢問來地址，期間買了個三明治匆匆帶上車吃。

去竹白村的路線對外來人員實在不友好，坡度抖，拐彎多，道路狹窄。

三明治冷在一邊，靳以堯覺得心都被燒起來了一樣難受！

顧曉情什麽意思，為什麽不等他？為什麽不叫他？

看見了當沒看見嗎？

這什麽地方，不說深山老林，也能說是窮鄉僻壤，他都已經詢問過主治醫生林子花的身體根本沒什麽大問題，給了錢什麽都沒事……錢！

靳總一腳急剎，立刻去摸口袋。

西裝外口袋沒有，表帶裏有一張紙條，是一張格式很規範的欠條，昨天提前墊付的醫藥費四舍五入一共四萬八，她全記賬上了。

靳以堯臉色陰晴不定，把欠條收好。

在沒找到顧曉情前，他不打算再去猜測對方任何決定。

路雖然很狹窄，但碰頭車也不多，一個多小時後靳以堯終於抵達了竹白村。

其實並不算順利，因為這邊村鄉相連，他停錯兩次，後來是問了居民才知道找出地方，居民的普通話他聽不太懂，不過只要找到就算順利。

甩上車門，迎面而來就是一股村裏獨有的寒風。

城市裏的溫度和這裏比起來，簡直小巫見大巫。

靳以堯就一身西裝，從S市到R城，再從R城到L市，脫了西裝睡了一覺，醒來還是這麽一身，直接穿著來到L市的一個偏遠小村莊。

這還是靳總第一次一身西裝穿三天。

西裝沒禦寒能力，靳以堯卻身形挺拔，沒有半分佝僂。

來往有村民看到他都有些好奇。

村裏什麽時候來過有這樣氣勢的小帥夥子？開著車，穿著西裝，一副有錢的精英樣子。

“您好。”靳以堯找了個歲數沒那麽大，普通話可能稍微好一點的婦人問：“請問一下，顧家在哪兒？”

“我們這邊大家都姓顧。”

被靳以堯問對人了，對方普通話雖然不算標準，但至少咬字還是清楚的。

“謝謝，那顧曉情家呢？”

“顧曉情？”那人一楞，“這閨女好幾年前考上大學，都好久沒見啦，他家前段時間還惹上很多不能惹的人……”

“謝謝你，麻煩你指個方向或者帶下路行嗎？”

“不遠，我帶你去。不過你找她幹什麽？”

這邊大多都是紅瓦房，黃泥屋，有些則裝修的稍微好一點，不談室內設計，砌墻刷粉貼地磚是有的。

很快，他遠遠的就看到了人。

大冬天，顧曉情擼著袖子，自來水一直開著，那雙纖細的手在水裏泡得通紅。

靳以堯心像是被猛地一扯，他匆匆道過謝，三步並作兩步走向顧曉情，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舉高，離開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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