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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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池升騰著暧昧霧氣,段景忱合著雙目,靠著池壁坐在水中,一雙柔軟的手正幫他按摩著頭部,他面容淡漠,享受著片刻的安寧。

“舒服些嗎?”酥骨的聲音,他柔聲問。

段景忱睜開眼,輕聲回應他:“嗯。”

他笑,而後靠在段景忱胸膛上,不老實的手指順著他肌肉輪廓一路往下摸,嘴唇貼近到要觸不觸的距離,“那王爺有心情理理我了麽?”

段景忱垂著眼眸瞧他,嘴角一動,終於笑了。

池面驟然濺起水花,段景忱將他騰空抱起,沈聲問:“不高興了?”

刑部已經把案子查到了東宮,太子這些年貪汙的罪證全部放出來了,袁盛榕也已經出面作證。

上次太子帶人給尚書大人施壓未果,之後又出手阻撓了幾次,全被尚書大人強硬地擋了,如今局勢是放手一搏,能不能把太子扳倒,只等皇上那邊的結果。

前兩日皇上的病情有了起色,尚書抓緊機會把奏折遞上去了,只是,聽聞皇上雖是清醒了,身體卻很是虛弱,不知有沒有精力看折子,也不知,這彈劾太子的折子,皇上會作何反應。

案子懸而未果,段景忱這幾天一直在思慮這件事,的確是冷落他了。

一個吻落下來,似乎是在對他表示歉意,比平常溫柔了許多。

他溫熱指腹輕撫段景忱眉間,溫聲軟語:“王爺,靜心。”

在他面前,段景忱不必強裝,貼著他耳朵對他道:“我靜不下,陪我抄經。”

“好。”

書房之中,他未幹的發絲垂落在鬢間,從暖池沐浴出來,他身上又香又軟。

段景忱抄經,他便伏在一旁替他研墨,一身紅衣松松散散地掛在身上,懶洋洋歪著身子,那衣衫便往下滑落,露出一邊白皙的肩頭,書案上滿紙的經文做陪襯,將他著浪蕩姿態襯得更加香艷,當真是考驗宣王殿下的修行了。

可王爺修行是王爺的事,他才不管什麽清規戒律,撐起身子往前走,搗亂一般,在段景忱耳垂和脖頸輕輕地舔。

“最後一頁。”段景忱專註著手中紙筆,沒有擡眼看他,沈聲對他道:“抄完了便陪你。”

他手指勾著王爺一縷頭發,“陪我做什麽呀?”

明知故問。

段景忱筆尖頓了頓,側目看他,“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他那笑聲禍亂天地,素手纖纖研墨未停,再不搗亂了,乖乖等著宣王殿下即將賞賜的恩寵。

可說好的最後一頁經文還沒抄完,院子裏卻忽然有了動靜。

夜風吹進來,將他身上的薄紗吹起,艷紅張揚,驚擾了房中的寧靜。

他眼角的笑意不散,繼續淡定地研墨,可眼底卻寒意驟起。

須臾,下人來敲門,“啟稟王爺,刑部來人求見。”

段景忱停下筆墨,平靜的面色上頓生了警惕,“進。”

那人神色匆忙,進來跪在地上,“宣王殿下,皇上下旨捉拿了尚書大人,說大人制造假證,誣蔑太子貪墨,要關押審問。”

段景忱眼底爍過一絲殺意。

而身旁那人還是不動聲色笑著,只是手中墨塊被他捏出了裂痕。

“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放下筆墨,段景忱起身,“我入宮一趟,面見父皇。”

這道聖旨蹊蹺,太子貪墨證據確鑿,滿京城的百姓都在等著案子的結果,就算父皇有意保他,也要殺幾個官員示眾才對,如今卻直接說刑部汙蔑?刑部衙門是什麽地方,掌管天下刑名,住持世間公允,如今這做法豈非兒戲?

他匆忙腳步走到門口,還未出門,卻被身後人輕輕環住了腰,“明日再去吧,天色晚了,王爺不在,我睡不著。”

這一去是萬分兇險,他心裏怎會不知曉。

這道聖旨不是皇上下的,前幾日說皇上病情好轉多半也是虛的消息,只怕是,太子趁機著皇上病重,已經霸了實權,開始幹涉朝政。

良久沈默,段景忱回過身,點頭答應他:“好。”

一雙人牽著手穿過靜謐庭院,是夜,臥房之中,晚風撩起紗幔,芙蓉帳暖,耳語銷魂。

段景忱的汗滴順著鼻尖滑落,砸在身下人的胸膛上,綻開一朵隱秘的花,開在他身上極是好看,叫人喜歡得挪不開眼睛。

“忱哥哥……”那麽腹黑手狠的一個人,在這種時候卻總是顯得脆弱不堪,一如往日,他緊緊抱著段景忱,在翻湧的浪潮中親昵叫人,動情時笑得溫柔又破碎,不停撒嬌,情話講個沒完:“我不管是誰,敢動你一下,我一定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段景忱握著他纖細的手腕,劇烈撞擊的時候,□□滿滿地往他腕子上親。

“繼續說。”

他聽話開口:“忱哥哥……”

“嗯。”

“我保護你……”

段景忱府下身,虛虛掐住他脖子,帶著幾分威脅的語氣:“說,喜歡我……”

山雨欲來之時,前路未蔔的人難免瘋癲,這一晚,宣王殿下不知疲倦,將他要了一遍又一遍,他實在承受不住一波波洶湧的浪潮,疲倦地在那懷抱中昏睡了過去。

段景忱幫他蓋好被子,又在他額頭上眷戀一吻,走到桌案邊,提起狼毫,鋪開了一紙黃宣。

不要你保護我,我要你一世平安。

灰白天空壓頂,朱紅宮墻內,是死一般的沈寂。

段景忱昨夜親自寫的折子已經遞進去了,上面是太子貪墨案的陳情。

而眼下,他在寢殿外已經跪了幾個時辰了,卻還未得準許面見皇上。

又片刻,高聳殿門終於開啟,宦官手中拿著聖旨出來,站在段景忱面前尖聲宣讀:“宣王勾結奸佞,偽造假證,構陷太子貪墨,太子念及手足之情,懇請對宣王從輕處置,現責令宣王至觀雲谷面壁七日,以思其過,欽此。”

段景忱擡起頭,堅定道:“我要面見父皇。”

那宦官道:“皇上龍體抱恙,不便覲見,宣王殿下,接旨吧。”

已經可以確定了,父皇的病根本就沒有好轉,這聖旨這不是他下的,上面的璽印是有人替他蓋的。

混重的腳步聲靠近,不待他再說什麽,侍衛片刻將他包圍。

他仰頭看了看灰雲密布的蒼穹,眼底暗潮翻湧。

觀雲谷地勢奇特,兩面峭壁夾成裂谷,幽長狹窄,因擡頭只能觀見一片孤雲,低頭只容得下一人穿行,故而得名觀雲谷。

絕境之中,野草毒蟲橫生,段景忱面壁而坐,巋然不動,一枚兵符藏在袖中,他用掌心握著,慢悠悠把玩。

做亂臣賊子,還是做他人的刀下亡魂,他現在沒有別的選擇了,這七日面壁,是太子為了死前最後辱他一次,辱他的不自量力,辱他的以卵擊石。

七日之後,太子不可能放虎歸山,不會讓他活著出去。

宣王府。

宣王殿下勾結刑部尚書陷害太子,被軟禁觀雲谷,府中人人自危,若是王爺出了事,那整個王府,下至奴仆,都是要受牽連的。

下人們擔驚受怕,可那位在房中與王爺相依相伴的人,卻安之若素。

有人私底下忍不住議論,說這棠公子當真是風月場出來的,沒有心,平日王爺拿他當眼珠子寶貝,而今受了難,他竟是沒有一滴眼淚。

還有說,這就不錯了,起碼還在府裏等著王爺回來,沒有棄了王爺而去。

眼淚,其實也不是沒有的,看見那封信的時候,他眼眶也紅了一瞬。

是段景忱入宮前的那夜給他留在枕邊的。

自古皇位之爭,要踏的是屍山血海,一步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今日入宮,將要面對的是千難萬險,是生是死,都是他身在帝王家不得不走的路,而他是紅塵俗世風流謫仙,不該卷入這腥風血雨的紛爭,他已為他安排好去路,若此番能過順利渡過,全身而退,他即刻接他回來,許他一生榮寵,若失敗了,前塵往事隨風散,天涯海角莫回頭,殿前屍骨,不必替他收。

他捧著那泛薄薄的一張宣紙,一遍遍念那信上字跡。

“忱哥哥,怎麽趕我走啊。”

觀雲谷陰風呼嘯,七日幽閉,昔日風度翩翩的王爺已然憔神悴力。

時日到了,有人來了。

卻不是來放他走的。

幽暗深谷,段景忱聽著峭壁上的腳步判斷來者方位,而後迅速閃身,那支朝他射來的毒箭直直插在了對面石壁上。

躲過一支,緊跟著射過來的是無數支。

太子有令,今日,宣王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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