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就在蘇小意的苦苦掙紮中度過。直到天亮的時候，顧諾辰才停歇。

他站起身來，慢條斯理地系著襯衣上的扣子。蘇小意則是雙目無神，直直地望著天花板。

顧諾辰穿好衣服，往外面走去。到門口的時候回了回頭，看到蘇小意的樣子，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如果說他本來對昨晚自己做的事情還有一絲愧疚，但蘇小意說的那些話，也早就讓他連那絲愧疚也消散掉。

他硬下心腸，收起自己心中的那一絲不忍，往外走去。而在床上躺著的蘇小意忽然動了動，朝著顧諾辰的方向說道：“顧諾辰，我恨你……”

顧諾辰腳步頓了頓，但很快又恢覆原狀，沒有回答蘇小意的話，繼續朝外面走去。

蘇小意恨自己，顧諾辰是知道的。兩人之間也曾經相愛過，但當時愛的有多深，如今的恨就有多深。他心想，就算是被蘇小意恨著，就算是兩人這樣互相折磨，他也不想放開蘇小意。

顧諾辰一步步走開，腳步聲沈重，在走廊上傳出回音，將兩人的心都撞得零碎。

這一夜過後，兩人又重新陷入了之前的冷戰處境。同在一個屋檐下的兩個人卻不再交流。周圍的傭人敏感地察覺到房間裏男女主人的心思，紛紛謹言慎行，不敢多說一句話。

然而，蘇小意的變化卻讓劉媽變得有些緊張。那一夜過後，蘇小意也不再要求見小寶，但這並沒有讓劉媽輕松。

因為蘇小意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對生活的渴望，對周圍的事物也變得冷漠起來。甚至，她連飯都不怎麽吃了。

她本來就在生病，之前因為那一番折騰，自己的身體還沒有調養過來，此時又拒絕吃飯，很快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起來。

於是，當顧諾辰回家的時候，劉媽就將蘇小意的情況告訴了他，希望顧諾辰能夠找找辦法。

顧諾辰雖然和蘇小意冷戰，但從來都沒有想過蘇小意早早離自己而去。只要想到蘇小意可能會死掉，他的心中就空空的。

他回過神來，讓劉媽重新去準備一份飯菜，給蘇小意送到樓上去。

但蘇小意並沒有什麽食欲，在劉媽端上來之後也就是僅僅看了一眼，就繼續放空自己。劉媽勸她吃一點飯，也沒有得到她的任何回應。

劉媽無奈，看向站在門口的顧諾辰。顧諾辰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蘇小意的床頭前，用手擡起她的下巴，說道：“你說，要怎樣才好好吃飯？”

蘇小意任憑他對自己的動作，但眼神渙散，始終不肯看向顧諾辰，也並不回答他的話語。

她這冷漠的反應讓顧諾辰惱火萬分。而劉媽還在一旁勸：“蘇小姐，您就多少吃一些吧，好好吃飯身體才能好一些啊。”

顧諾辰松開蘇小意的下巴，揮手將劉媽手中端著的餐盤全部打落，發出劇烈的聲響。而這一切，蘇小意就像是沒有聽見一樣，不做任何反應。

怕自己在這個房間裏待著會做出什麽沖動的事情，顧諾辰明顯感覺到自己情緒的失控，於是走出了蘇小意的房間，任憑劉媽在後面收拾那一片狼藉。

……

劉媽知道顧諾辰是愛著蘇小意的，只是一時的氣憤而已。她默默地收拾好蘇小意臥室裏的東西，這才走下了樓。

看到顧諾辰坐在客廳裏抽煙，她想了想，還是走到顧諾辰的面前，說道：“顧先生，蘇小姐最近的狀況不太好，身體消瘦得厲害……”

她沒有說完，顧諾辰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說道：“我知道，”原本不耐的語氣也變得平穩了一些：“我會安排劉醫生再來給她覆檢一趟的。”

他頓了頓，又說道：“看緊房子裏的傭人，不要讓多嘴的人說出不該說的事情。”

劉媽自然知道他的意思，連忙應下來。

顧諾辰給劉醫生打了個電話，將蘇小意的基本情況說了一下。劉醫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與他約定了一個時間，說待一會兒就趕過來。

到了約好的時間，劉醫生為蘇小意做了一個詳細的全身檢查，為她確認著身體的情況。

蘇小意面無表情，對醫生的動作也毫不反抗，這倒讓本來以為自己的檢查會遇到阻礙的劉醫生有些訝然。

但隨著他的檢查越來越深入，劉醫生的眉頭就越來越緊皺起來。蘇小意身體的後遺癥似乎並沒有被控制住，這段短短的兩個星期之內，她的病情就惡化了不少。

想到顧諾辰對蘇小意的在乎，他心中嘆了一口氣，想到可真是紅顏薄命啊。

蘇小意雖然看起來像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是對劉醫生的表情都有留意。

等到全部的檢查做完，蘇小意忽然開口道：“我的病怎麽樣？”

在為蘇小意檢查的過程中，她一直面無表情，對外界的刺激沒有任何反應。因此聽到蘇小意突然神志清醒地和他說話，劉醫生微微一楞。

而後，他才明白，蘇小意這是在詢問自己的病情。雖然自己已經得到了一個結果，但是劉醫生想到了顧諾辰的吩咐，自然不敢直接將實話直接告訴蘇小意。

但蘇小意那詢問的眼神，讓劉醫生不能夠視而不見，他打著哈哈，對蘇小意說道：“蘇小姐的身體好了很多，接下來只要保持樂觀的心態，很快就可以痊愈的。”

蘇小意轉過了頭。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劉醫生的這些話顯然是在敷衍自己。這段時間，她的食欲迅速下降，視力模糊出現的頻率也變高了很多，怎麽可能像是劉醫生說的在轉好呢。

她冷笑了一下，不再看劉醫生。因為她知道，既然他們打定主意要瞞著自己，任憑自己怎麽詢問，恐怕都不會有結果。

劉醫生聽到蘇小意的冷哼，有一種被當場戳穿的感覺，自己也有些不自在。他收拾好東西，摸了摸鼻頭，走了出去。

顧諾辰就站在蘇小意的門口，見到劉醫生出來，他神色一變，正準備問出口。但看到劉醫生示意他借一步說話的眼神，他收起自己的話，跟著劉醫生朝著書房走去。

蘇小意在床上動了動，想了想，從床上起身，等到兩人走進書房之後，她悄悄地站在了書房門口。

書房中，顧諾辰將自己的疑問問了出來：“劉醫生，她的身體怎麽樣？有沒有好轉的跡象？”

劉醫生聽出來顧諾辰的期待，自己接下來的話更加不知道應該怎麽說才好。

但他知道，顧諾辰要聽的肯定不是敷衍，只好硬著頭皮，將實情說了出來：“從剛剛的檢查結果來看，蘇小姐的病情有惡化的跡象……”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顧諾辰的臉色變得陰沈了起來。

劉醫生對蘇小意的身體情況也感到很棘手，他說道：“蘇小姐的病情很奇怪。實施上，腦瘤的後遺癥反應一般在術後三到六個月內產生。”

察覺到顧諾辰並沒有不耐的情緒，他接著說道：“但是蘇小姐這次的情況卻很特殊，她在前期的時候明明沒有任何的不良反應，可是最近卻病情惡化，實在是有些讓人費解。”

顧諾辰點燃一根香煙，面色沈重地抽著。

劉醫生接著說道：“如果按照之前的病情來看，蘇小姐接受了這一段時間的治療之後，應該不會擴散才對，然而，這次看起來卻並不是這樣。”

“蘇小姐在接受了一段時間的治療之後，她的病情不僅沒有被抑制住，反而有些擴散的跡象。”

“這種現象並不是個好開端，因為這意味著她的病情中有些不確定因素，我們如果沒辦法掌握這種因素，那麽對蘇小姐的治療也無從下手。”

書房裏面人談話的聲音還在繼續，但蘇小意卻已經沒有心思再聽下去了。雖然她嘴上說自己不在意身體，但是真的從醫生的嘴中聽到了對於自己病情的宣判，她還是受到了打擊。

蘇小意站起來，從書房門口走開，回到自己的臥室裏，繼續面無表情地躺著，而此時的心情卻有了一種被宣判了的宿命感。

顧諾辰在聽完劉醫生對蘇小意病情的囑咐之後，就將他送了出去。他又回到了蘇小意的房間門口，看到裏面的蘇小意果然面無表情地躺在床上，像是對生活失去了激情，顧諾辰心中沈重。

他想起了劉醫生在最後要走的時候對自己說的話，他說蘇小意的病情還不是最主要的。從檢查的時候跟蘇小意的接觸來看，她似乎已經喪失了鬥志。

這種心態對於一個得了重病的患者來說是大忌，一旦她本人都喪失了與病魔做鬥爭的意志，接下來的治療也會變得更加難以進行下去。

因此，劉醫生特別囑咐了顧諾辰，讓他想辦法改變蘇小意的心態，讓她重新站起來，擁有一個積極樂觀的心態。

顧諾辰站在門外，緊鎖眉頭。他也發現了蘇小意近來的變化，這種變化讓他有些恐慌，似乎她已經不在意任何事情，對自己的步步緊逼也是逆來順受。

他心想，自己一定要找一個方法，讓蘇小意重新振作起來。

他苦澀地想，即使是恨自己也行，不要是現在這樣無動於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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