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等了多久，在蘇小意的眼裏，似乎有一個世紀那麽長。急救室的燈光閃了下，終於變成了綠色。醫生從裏面走了出來。

蘇小意立刻踉蹌著上前，急忙問道：“醫生，我的外婆怎麽樣了？她還好嗎？”

看到蘇小意憔悴的樣子，醫生欲言又止，似乎是不忍心打擊這個女孩子。

醫生終於還是狠了狠心，說道：“我們已經盡力了，接下來的情況就要看病人自己了。”

蘇小意當然知道醫生的潛臺詞，聽到醫生的話，她身體一震，幾乎站不穩了，顧諾辰連忙在一旁扶住她。

蘇小意來不及多想，蘇外婆已經被護士從急救室裏推了出來。蘇小意一邊抹淚，一邊跟著他們，一路走到了外婆的病房中。

顧諾辰陪著蘇小意走到病房裏，看著蘇小意一言不發，只坐在蘇外婆的病床前，憂心忡忡。

而蘇外婆被從急救室推出來後，就一直在昏迷當中，她臉色蒼白，氣息微弱。

蘇小意看到外婆蒼白的臉龐，心中更是難過。她握著蘇外婆的手，用臉頰輕輕地蹭著，似乎只有外婆手心的這一絲溫暖才能給她勇氣，告訴她外婆還在自己的身邊。

顧諾辰心疼極了，蘇小意晚上都沒有吃東西，又接連受到打擊，此時的臉色很憔悴。顧諾辰想了想，走出了病房。

他撥通了楊爍的電話，說道：“楊爍，你去買些粥，送到中心醫院來。”

楊爍在這個時間接到顧諾辰的電話，有一些驚訝，聽到顧諾辰說讓送到中心醫院，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但他聽到顧諾辰的語氣中隱隱含著焦急，當下沒有再多問，而是直接應了下來。

很快，楊爍帶著粥到了病房，看到裏面的情況，這才知道是蘇外婆的病情出了問題。蘇小意和蘇外婆的事情，他都是知道的，心想，蘇小姐這下子一定很傷心。

顧諾辰接過來粥，說了聲多謝。

他將熱騰騰的粥放在了桌子上，對蘇小意輕聲說道：“小意，你晚上都沒怎麽吃飯，這麽晚了，快吃一點吧。”

蘇小意此時一顆心都在擔心外婆的身體，怎麽有心思去吃飯呢？她說道：“諾辰，你先吃吧，不用管我，我吃不下。”

顧諾辰看到她這個樣子，怎麽能不心疼呢？他輕聲勸道：“多少吃一點吧，還要撐一晚上呢。”

蘇小意知道他說得對，自己還要照顧外婆，不能先倒下。她只好坐到桌子前，拿起勺子。

然而，平時美味的粥，現在吃起來卻沒有味道，想著床上的外婆，蘇小意的眼淚就止不住，啪嗒啪嗒地掉進了碗裏。

她強迫自己吃了幾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她放下勺子，說：“我吃飽了。”

雖然顧諾辰想讓她再吃一點，但也知道，她沒有心情吃了。只好將剩下的東西收起來，扔到了垃圾桶裏。

蘇小意又坐到了蘇外婆的病床前，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蘇外婆，心中忐忑。

與外婆的過往一幕幕劃過眼前，她此時只能在心中不斷地祈禱著，希望上天能夠開開眼，讓自己的外婆好轉。

一夜未眠，蘇小意就這麽坐在蘇外婆的病床前，不住地祈禱著。

終於，在天快要破曉的時候，蘇外婆手指微微地動了動，睜開了眼睛。

在床頭守著的蘇小意幾乎是一瞬間就發現了外婆的動靜，她以為是出現了奇跡，驚喜地立刻就要站起來喊醫生。

蘇外婆見狀，阻止了蘇小意。她說道：“小意，先別叫醫生，我有點事情要對你說。”其實蘇外婆明白自己的身體，自己並不是出現了什麽好轉，而是快要死去了，這是最後的回光返照。

蘇小意的手僵住了，她自然也明白外婆這是什麽意思。

她照著外婆的話，坐在了床頭。此時的蘇外婆已經精力不濟，她張開嘴，似乎說了什麽。

蘇小意連忙趴在她的嘴邊，只聽到外婆輕輕地說：“小意……你把我床頭櫃子打開，裏面有一個小盒子……”

蘇小意疑惑，但也連忙將櫃子打開，果然看到了一個精致的小盒子。她打開盒子，看到裏面是一枚小小的鑰匙。

蘇外婆已在彌留之際，但她的神智很清晰，自從生病以來，她就沒有這麽思緒清晰過了。她知道這是回光返照，她必須趁著這個時間，將自己遺留的事情都說清楚。

“小意，還記得你的媽媽嗎？”蘇外婆握著蘇小意的手，說道。

“記得呢。”怎麽能不記得？自己小的時候，溫柔地給自己講故事的母親，抱著自己，輕聲唱著搖籃曲的母親……還有最後，拋棄自己而去，自殺的母親。

“……小意，不要怪你的母親……她……她也是有苦衷的。”蘇外婆斷斷續續地說道。

蘇小意問自己，恨嗎？怎麽能不恨呢？當她反覆被噩夢驚醒的時候，被蘇衛東趕出蘇家的時候，被同學們嘲笑自己是一個野孩子的時候……

那時候，只有外婆在自己的身邊護著自己，但這抵擋不住母愛的缺失。蘇小意那時候不止一次地想，為什麽母親要丟下自己去自殺，她恨母親的自私。

但看到外婆的眼神，她還是說道：“外婆，我不怪媽媽……”

蘇外婆說道：“外婆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你的母親……她的死並不是自殺那麽簡單……”

蘇小意被蘇外婆說出的話震驚了。

蘇外婆說道：“之前不告訴你……是不想讓你好好的人生被……被仇恨掩蓋。你應該好好地過自己的生活……”

蘇小意一時之間被各種情緒掩蓋：難以置信，愧疚，遺憾……

蘇外婆顫抖著手，拿起盒子裏的鑰匙，放到蘇小意的手裏，說道：“小意，你媽媽生前在中心銀行留了一些給你的東西，這是保險櫃的鑰匙，你可以拿著它去打開那個保險櫃。”

蘇小意此時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反應了，外婆說的這麽多話已經將她一直以來的想法全部推翻。

如果外婆說的是真的，那麽自己這麽多年來對母親的抱怨又算什麽呢？

蘇外婆摸索到蘇小意的手，說道：“小意，答應外婆，不要迷失到仇恨裏……”

蘇小意淚眼朦朧地望著她，點點頭，說：“外婆，我答應你。”

蘇外婆想到幾天前，蘇小意來看自己的時候，還對自己說她即將要結婚了，那時候她的身體已經不好，但還是想著能撐著自己這把老骨頭去參加外孫女的婚禮，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誰想到老天不給她這個機會。

她說道：“小意，外婆對不起你，恐怕不能參加你的婚禮了……”她把頭轉向周圍，果然看到了顧諾辰的身影。

她輕輕招了招手，顧諾辰在旁邊時刻註意著蘇外婆，立刻朝前面走了一步。

蘇外婆將顧諾辰叫到了自己的身邊，說道：“諾辰，你是個好孩子。”

她將蘇小意的手放到顧諾辰的手掌上，接著說：“我走了之後，恐怕這世界上能夠真心對她好的也就只有你了……”

一旁的蘇小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時間痛哭了起來。顧諾辰緊緊握住蘇小意的手，無聲的安慰著她。

只聽蘇外婆接著說：“小意是個苦命的孩子，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母親，父親有對她不好。跟著我，更是一天好日子都沒有過過……”

蘇小意淚流滿面，心想，其實，她在外婆家的日子才是最開心的日子。也是外婆的溫柔將自己從失去母親的痛苦中解脫出來，得到外婆這份親情。

蘇外婆說：“本來還盼著我能堅持到你們結婚的時候，誰想到……諾辰，你答應我，替我好好照顧小意……”

看到蘇外婆期待的眼神，顧諾辰握緊蘇小意的手，說道：“外婆，我答應您，我一定好好照顧小意，讓他一輩子不受欺負，您放心吧……”

蘇外婆得到了顧諾辰肯定的答覆，這才像是放下了心中的重擔。這麽多年來，她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之所以還這樣茍延殘喘地活著，就是因為擔心蘇小意這個外孫女。

後來，看到蘇小意逐漸成長，和顧諾辰的感情也越來越牢固，她這才慢慢地放下心來。

她提起最後一口氣，為蘇小意擦了擦眼淚，她看著蘇小意，心裏有太多的話想要囑咐她，卻再也沒有力氣了，也再也說不出口。

她看著外孫女長得和女兒越來越像的臉龐，感覺女兒來到了身邊。她終於釋懷，微笑著，跟著女兒走去。

終於，蘇外婆的手垂了下去，失去了最後一縷氣息。

蘇小意不敢相信蘇外婆真的離自己而去了，她痛苦地喊道：“外婆！”然而，再也沒有溫柔慈祥的聲音來回答她了。

顧諾辰在一旁扶住蘇小意。

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離自己而去，蘇小意痛苦無比。這無數的懊惱，悲傷向她襲來，她終於抵抗不住，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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