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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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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2)

那月酌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他的身後,手裏打著燈籠,也不知道他哪裏借來的膽子,將燈籠遞給商墨羽,“爺您還是跟去瞧瞧吧!”

商墨羽聞言,回頭看了月酌一眼,逐接過他手裏的燈籠,到底還是追了過去。

在說淩雲軒裏,此刻那莫五娘已經是歇下了,唯獨慶嬤嬤所住的這一隅燈光還亮著。

幾盞燭燈隨著窗戶裏灌進來的風,不停的跳動著,將青杏的影子也跟著晃得不停的搖動著。

青杏拿著絹子,給慶嬤嬤擦著臉上不停冒出來的細汗,每當不小心碰到她那猶如冰塊一般冰涼的肌膚,都會給嚇得縮手。此刻因那慶嬤嬤咳嗽,手又不小心點觸碰到她的臉頰,頓時只覺得一陣寒涼襲心,聲音裏帶著哭腔:“嬤嬤······若不然我去請姑娘來吧!·”

那慶嬤嬤聞言,艱難的揚起手掌,朝她擺著手,兩片青紫色的唇瓣微微的蠕動,發出一陣微不可聞的聲音:“不······不要··,我不想··讓她看到··我現在的這個樣子···”

聽見她幾乎不可耳聞的聲音,青杏的眼淚終究是沒有忍住,一下奪眶而出。

慶嬤嬤怎也沒料想到,身子卻一下會突然嚴重起來,她自己已經能清楚的知道,也許她是等不了阿瑛回來了,只一把抓住了青杏的手腕,“你····你,如果我熬不過今晚的話,你就把我的頭砍下來,燒了!”

聞言,青杏給嚇了一跳,滿臉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嬤嬤您胡說什麽?”

慶嬤嬤正欲張口解釋,可是整個身子卻是劇烈的抽出起來,冰涼的臉頰上,那額頭處突然慢慢浮出藍色的花樣來,隨著慶嬤嬤的抽搐,那藍色的花樣越來越明顯,最後竟然是一朵像是弄色木芙蓉一般的藍色花,青杏早就嚇得僵住了身子,看著那停止抽搐的慶嬤嬤,又閉上了眼睛,不禁給嚇住了,一動不動的。

正是這個時候,房門突然被推開,青杏一個驚顫,手裏拿著的絹子掉到地上,上面竟是冰渣子。人也反應過來,看著來的正是莫離,只站起身來朝她奔過去哭道:“姑娘······”

莫離一眼看到床上一動不動的慶嬤嬤,又瞧見青杏滿臉的淚水,整顆心頓時抽搐了一下,隨之好像給什麽東西紮過似的,一種不知道怎麽形容的痛楚從心頭升起來。慢慢的將眼神收回,朝著青杏看去:“嬤嬤她?”

青杏這才放聲大哭起來,還沒說話,便又聽到床上傳來咳嗽聲音。莫離只趕緊奔了過去,便是那青杏也沒來得及擦掉眼淚,也跟著擠到床邊。

不知道是因為那多藍色芙蓉的浮現還是回光返照,慶嬤嬤的神色顯得很好,眼裏竟然還有了光彩,看著莫離,臉上浮起慈祥的笑容來,“姑娘您怎麽來了?”一面伸手去拉莫離的手,卻陡然發現當初自己她帶上的那只鐲子不見了,不禁著急起來,又去看她的另外一只手腕。

莫離見她像是在尋找什麽似的,又突然想起慶嬤嬤送自己的簪子突然斷裂壞了,本是想告訴她的,可是隨之想到,這到底是不吉祥,而且慶嬤嬤現在身子也不好,怕她曉得了心裏難受,因此只哄著她道:“我給擔心給碰壞,所以收起來了。”一面瞧見慶嬤嬤額頭上的藍色花印,滿臉的驚恐,腦子裏浮現容夫人去世時候,額頭上開的那朵紫色花,與這一朵一模一樣,除了顏色不一樣。

慶嬤嬤見她突然盯著自己額頭而突然轉變的臉色,不禁笑問道:“我的額上是不是有朵花?”

莫離聽到她如此輕松的口氣,鼻子變得酸酸的,淚眼不自覺的流了出來,“嬤嬤······”

“傻孩子!”慶嬤嬤臉上依舊帶著慈祥溫和的笑意,“能白活這麽多年,已經是我的福氣了,只是這以後卻是不能在伺候姑娘了····”說到此,不禁一陣黯然,心裏到底是擔心莫離的以後。

“嬤嬤快別這麽說,一定能好的,一定能好的。”莫離說著,聲音卻是越來越小,這話連著自己的不信,又如何來寬慰慶嬤嬤。

青杏在一旁也忍不住的哭起來,“嬤嬤,您千萬要等著瑛姑姑她們回來,也許有法子的。”

慶嬤嬤卻是苦苦一笑,“我的身子難道我還不曉得麽?能撐到現在,我已經很滿足了。”說著,目突然嚴肅起來,只向青杏看去,交代道:“我剛剛說的話,你聽清楚了麽,等我斷氣以後,立即將我的頭砍下來燒掉。”

莫離滿臉的不解,記得當初容夫人並不像是她這樣的,只與慶嬤嬤說道:“嬤嬤,我已經想起了從前的事情來,母親去的時候,模樣也與你一般,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小的時候,長輩只說是生病,她竟然就信了,可這分明就是中毒的跡象,如此的明顯。

慶嬤嬤聽到莫離的話,先是一喜,隨後又是滿心的憂心重重,“姑娘。”

“嬤嬤你告訴我,為什麽你們都這樣,嵐嬤嬤瑛姑姑以後是不是也這樣?”莫離不知道自己怎會問出這樣的問題,而且問完她就後悔了,好害怕,慶嬤嬤會告訴她:是。

慶嬤嬤沒開口,只是別過頭,沈默了下來,如此算是默認了。見此莫離只覺得全身猶如跌入深淵一般,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這是為何?那帶著哭腔的聲音幾乎有些控制不住的顫抖:“為什麽?”

“咳咳···咳咳!”慶嬤嬤突然咳嗽起來,青杏連忙給她順著氣,又忙去倒水來。好一陣兒,慶嬤嬤的身子才穩定了些,只朝莫離看去,“你放心,她們沒事,只不過是時候到了也跟我們一樣罷了。”

莫離有些沒明白她的意思,難道慶嬤嬤身子突然的轉變不是因為這毒麽?有些詫異的看著她。慶嬤嬤轉過臉,朝青杏看去,“你去給姑娘泡壺茶來。”

這個時候莫離哪裏有心情品茶,青杏心裏也清楚,是慶嬤嬤要她去門口守著,以免有旁人靠近罷了,因此便退了下去。

待青杏退了下去,慶嬤嬤才朝莫離說道:“姑娘不用擔心,也不要問,以後好好的活著就是。”一面頓了頓,又朝莫離問道:“姑娘,您是不是喜歡姑爺?”

莫離一怔,不曉得慶嬤嬤怎會問起她這個事情來,只是卻也沒隱瞞,頷首默認。

卻聽慶嬤嬤說道:“姑爺不似外表看到的那般簡單,而且,他也沒有病!”說著,朝莫離看去,卻見莫離的神情沒有什麽變化,反倒詫異起來。不由得又問道:“莫非姑娘已經曉得了?”

莫離點頭,“嗯,也是前幾日才發現的。”

又聽慶嬤嬤說道:“姑爺我沒有多接觸,也不曉得他究竟是怎樣的人,不過你瑛姑姑跟著嵐嬤嬤,都是經過風雨的人,你若是覺得有什麽不妥之處,定然要詢問她們的意見,總是不會害你的。”

莫離點頭,她自然是曉得嬤嬤們不會害她,換句話說,雖然她是喜歡商墨羽,可是除了感性那會兒以外,其他時候她都是理智的,因此對商墨羽也不是很相信。

“還有,商家到底不是尋常之家,你現在也看到了,便是皇室對他們如此畏懼,但並不是因為商家的錢財,而是因為這個世家的根基已經紮得很深,多年屹立不倒,便是國家四分五裂,改朝換代,也不能動搖商家的根基。”慶嬤嬤說到此處,頓了一下,又道:“姑娘你也該知道,這世間沒有什麽無緣無故的事情,就如同老祖宗對你的疼愛,只因為是夫人,而對姑爺的寵愛·····,奴婢猜想,也許她是想將姑爺當作下一代商家家主來培養了,若不然也不會如此偏愛。”

莫離有些不解,不是素來都長幼有序麽?何況商墨羽對外還是那副孱弱不堪的身體,都道熬不過這個冬日的。不由得懷疑道:“嬤嬤您的意思,老祖宗是知道他裝病的。”

慶嬤嬤卻是搖著頭,“不,應該是老祖宗授意的,而這病,不過是偽裝罷了。”

可是莫離仍舊不明白,就算商家不尊崇長幼有序這個制度,那憑什麽老祖宗會選擇商墨羽呢?正是疑惑著,卻聽慶嬤嬤嘆道:“我的一生,見過的太多,愛恨情仇也好,悲歡離合也罷,唯獨沒曾見過天長地久,所以現在只希望,姑娘不要像是夫人一般,把一生都押在男人的身上,因為畢竟以後會發生什麽我們都不知道。”

慶嬤嬤的目光裏閃爍著燦爛的光芒,恍惚間叫莫離覺得她根本沒有中毒,還像是從前那般好好的,與自己說著小時候的事情,或是講著各種規矩。

“那些自稱讀聖賢書的總是視錢財為糞土,可是他們卻從來不去想,材米油鹽醬醋哪一樣能離的了這錢財,我們一直很讚同姑娘自己做生意賺錢,因為清楚的知道一個懂得如何積累財富的女人,在離開了男人之後,也能很好的立足,旁人不會輕看了你。”慶嬤嬤一面說著,不知道怎的,聲音卻不如先前洪亮了,眼裏的光彩也開始暗淡了下去。

是啊,有錢能使鬼推磨,從古至今一直都是這樣,所以便是不愁吃穿,莫離也知道必須攢錢。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日,自己還有錢財,旁的不說,最起碼不能叫自己跟著身邊的人餓肚子吧!一面瞧著慶嬤嬤突然間的轉變,正欲開口,卻聽見外面傳來青杏比往日要高幾分的聲音。

在說這青杏侯在外面,原本哭得通紅的眼睛叫涼風一吹,竟少了許多的疲倦,只瞧著前面的亮光,只趕緊迎過去,卻見那人竟然是商墨羽,不禁嚇了一跳,心道這個時候姑爺怎麽會來?一面大聲開口迎道:“姑爺,您怎麽來了?”

那商墨羽瞧著這門外的青杏,心裏已經很是清楚,她在這裏是做什麽的,目光朝著那間透著燈光的小屋看去:“慶嬤嬤的身體怎樣了?”

被他一問,青杏的鼻子忍不住又酸了起來,“嬤嬤說她是熬不過今夜了。”

商墨羽聞言,也顧不得這青杏的阻攔,便闊步上了臺階,朝著屋子推門進去。

慶嬤嬤也聽見外面的聲音,只朝莫離說道:“讓姑爺進來吧!”

莫離方點了頭,站起身來去開門,然哪裏等得她去開門,商墨羽已經進來,一眼便看到了慶嬤嬤額頭上的芙蓉花印記,又以一種十分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莫離,走到床沿。

“姑爺!”慶嬤嬤這個時候已經起不了身了,只是喚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商墨羽點頭,這才朝著慶嬤嬤頭上的藍色芙蓉看去,“嬤嬤是···”然他的話還沒說話,卻叫慶嬤嬤打斷:“姑爺來的正好,奴婢正好有些事情與姑爺說。”

商墨羽會意,只在青杏搬來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看著床沿上坐著的莫離,目光變得溫潤起來,拉過她的手緊緊的握住。

慶嬤嬤的面前,莫離到底是有些羞澀,抽了抽手,不想卻被那商墨羽握的更緊了。

見此景,慶嬤嬤也不知道這姑爺是真情還是假意,只是看見姑娘此刻的表情,像極了當初的夫人,心中嘆了一口氣,想著自己到底堅持不了多久了,嵐嬤嬤跟著瑛姑姑今日又不會回來,這商墨羽來了正好幫她一個忙,而且又些話與他交代,便朝著莫離道,“我有些話想與姑爺說。”

莫離聞言,點點頭帶著青杏出去,茶也沒給那商墨羽倒上一杯。

“姑娘。”主仆倆坐在屋檐下的臺階上,那青杏仰頭看著天空的星星。

“怎麽了?”

“家裏的老人們說,人去世後,就會變成一顆星星,一直在天上。”青杏說著,似乎這樣能讓對於將離開她們的慶嬤嬤有些安慰。

人死後,到底有沒有魂,又回去哪裏,莫離這個兩世為人的人都不怎麽清楚,總之覺得這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一切都充滿了玄妙,就如同自己的靈魂會附在莫離的身上一樣。也許,有的人去世以後,真的會變成星星吧!

而這屋子裏,慶嬤嬤看著商墨羽,想死將死之人,也沒什麽可忌諱的了,看著露出病態靠在椅子上的商墨羽,“姑爺在奴婢的面前,也不必裝了,你想奴婢們會將自己家的小姐嫁給一個毫不了解的人麽?”其實,慶嬤嬤這話不過是唬唬商墨羽罷了,當初讓莫離嫁給商墨羽,不過是遵從容夫人的遺願罷了,而且又是立了婚書的。

然面對一個經歷了滄桑的老嬤嬤,商墨羽卻也信了,臉上露出一抹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傲然,嘴角微微翹起,“嬤嬤們果然厲害。”

慶嬤嬤看著轉變飛快的商墨羽,又見他臉上恢覆過來的血色,心道想不到他年紀輕輕,武功卻是如此高深,如此不禁更加確信自己的懷疑,也許明爾嵐是真的要將他當作是下一代家主來培養了,心裏卻是擔心起來,當他不在是身體孱弱,一無是處的十四爺,而是站在商家最巔峰的家主,那麽那時候他的心還在姑娘身上麽?能保證不被這世間的繁華迷惑了雙眼,忘卻了真實的自我麽?

看到慶嬤嬤那眉眼間的擔憂,商墨羽大概已經知道了她所憂為何事,“嬤嬤你既然看出了我本是個怎樣的人,那麽也應該知道,這樁婚事,我完全可以拒絕,放眼這大千世界,比你們姑娘要好的人大有人在,不過我卻最終選擇了她,當然其中不能否認的因素是祖母的逼婚,不過當初兗州一行,我也去了,所以準確的來說,這婚事還是我自己決定的。”他說著,轉頭朝慶嬤嬤看去,不知道自己這樣說,她還能不能放心。

當然了,不可否認,當初他確定娶莫離是覺得她這人看起來舒服,不會給自己添事,不過後來事實再一次的證明,不是所以看到的都是真實的,就如果莫離,她的本性也不似當初自己在兗州所見到的那樣。

然卻從來沒有後悔過娶她,也許這還是自己這一生中做得最完美的一個決定呢!

慶嬤嬤沒有說話,也不曉得到底有沒有相信商墨羽的話,沈默了好久,才問道:“姑爺是不是很好奇我們的身份?”

商墨羽也不掩飾,點頭承認了,“曾經差人查過嬤嬤們的身世。”

慶嬤嬤臉上卻突然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來,“那些東西或是人,早已隨著時間的逝去,就讓它隨風消散罷,就算是在尋出來,也不過是前塵舊夢而已,姑爺若是有這心思,倒不如花在眼前與往後好些。”

商墨羽聞言,竟然也不惱,這朝她頷首,“嬤嬤說的是,墨羽謹記。”

慶嬤嬤嘆了一口氣,“我們姑娘的性子要強,而且做事情有些沖動,她若是有什麽不足的地方,你便多擔待吧!”

“嬤嬤這話嚴重了,我娶的是妻子,不是女神,所以不需要那麽完美。”他倒是覺得這樣的莫離,真實些。

慶嬤嬤聞言,也算是安心了,只見她從枕頭下摸出一支長五寸的簪子,遞給商墨羽,“你讓姑娘她們進來,我在瞧一眼罷!”

商墨羽見她那手中的簪子,又聽見她的這話,大概已經明白了,也許果真熬不了多久了吧,因此沒敢耽擱,只將莫離等人喚進來。

慶嬤嬤瞧見跑進來的莫離,臉上揚起一朵笑容,將那只簪子遞給商墨羽拿著,“將這個刺進我的眉心即好!”說著,又朝莫離叮囑道:“以後姑娘要高高興興的,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要挺過,這世間沒有過不了的河,只看願不願意走。”又朝青杏看去:“好好伺候姑娘。”

這些話她說得毫不費勁,只是這說完,便帶著笑意將眼簾垂下。

莫離腦子裏突然想起當初容夫人去世的時候,好像是瑛姑姑往容夫人的額間刺了一根長長的銀針,難道這樣便不用將頭砍下來麽?她這才想著,卻見慶嬤嬤臉上的笑容再沒了變化,整個人像是甜美的入睡過去了,可是直覺告訴莫離,不是。

商墨羽回頭看了一眼呆住的莫離,左掌將她的手握住:“別傷心,若不然怎叫嬤嬤安心呢!”言語間,那根簪子已經刺進了慶嬤嬤的眉心,沒有半絲血跡溢出來,反而見那朵藍色的芙蓉花顏色慢慢的退卻,片刻便消失不見。

莫離一直看著那芙蓉花消失不見了,便感覺到自己的眼皮一陣難以抗拒的沈重感覺,整個人晃晃悠悠的便倒了下去。

商墨羽將莫離抱在懷裏,只朝哭得傷心的青杏吩咐道:“你守在嬤嬤的屍體,我自會讓人來入驗處理後事!”說著,便將莫離帶回了長生閣。

當夜,商墨羽便打發人去了鴛鴦巷子通知那嵐嬤嬤二人來,又叫人準備了棺材將慶嬤嬤入了驗,等著第二日莫離清醒過來的時候,瑛姑姑跟著嵐嬤嬤已經將慶嬤嬤的失身待了出去。

另尋了一間小院來辦理法事,青杏柚子也都跟著過去了,反而莫離作為這商家的媳婦,沒個正經的名義,出不了府邸。

因此一日日裏都是沈悶著,在屋子裏拿著那本來要慶嬤嬤做,卻沒有來得及做完的壽衣。也不說話,商墨羽也由著她,人但凡得有一個過度期。

一共是五天的經,所以最後一日商墨羽便將莫離帶了過去。

二人都換了家丁的衣裳,坐著那商藍翎的馬車出了大門。

雖然是夜色,可是莫離卻第一次這麽清晰的看到了京城的面貌,只是卻沒了原來所想的激動,反而是希望這馬車快一些,早點能見到慶嬤嬤最後一面。

幸得這小院並不是很遠,不過是半會兒的功夫便到了,嵐嬤嬤已經在門口候著她了,見著她來便要上前去扶她下馬車,卻不及那商墨羽手快。見此,心裏總算是踏實了些,以後且不說,但看現在,姑爺總是個靠譜的。只是看著莫離那深了下去的眼眶,心裏頭心疼得緊,“姑娘你這個樣子,叫慶嬤嬤怎能安心啊!”

莫離何曾想哭想難過了,可她還是控制不住的難過了哭了,畢竟是那麽一個照顧了自己多年的長輩,就如同母親一般,便是到臨死之際,她心裏頭掛念的還是自己,擔心的還是自己。

於這樣的一個人,便是在怎樣堅強的人,也做不出漠不關心的樣子來。

商墨羽有事情,便沒與她進去,只將她送到門口,“一會兒我來接你。”

莫離頷首應聲,看著他上了馬車,這才與嵐嬤嬤進了小院,裏面一切都布置的很好,只聽嵐嬤嬤的聲音響起來,“這院子是姑爺的,這裏的一切也是姑爺辦理的。”

說著,一道進到靈堂裏,瑛姑姑帶著柚子跟著青杏在燒紙,見到莫離都起身來行禮,又去與她拿來了蒲扇跪著,因沒有準備孝服,因此只在頭上系了一塊孝帕。

且說這慶嬤嬤的喪事過了才一日,那莫離也將情緒整理好,大老爺便回來了。

莫離在他面前還算得是新媳婦,少不得要去請安了,因此便收拾妥與商墨羽當一起去青松園。

而這青松園裏,此刻的商濡軒正是冷著一張臉坐在椅子上,身後卻站著一個年紀看去不過是十七八的女子,只是頭上卻綰著墜馬鬢,又是一身眼下婦人們間最時新的羅裙,便是個明眼人也能瞧出來,這怕是大老爺新納的小妾吧!

不過說來這小妾卻是算不得如何的美貌,連長孫亦玉身邊的朱玉鎖玉也比不上,而且膚色還有些偏黑,想來就不是大燕的人,只是那一雙眼睛,卻是會勾魂一般,便是隨意的一個眼神,卻也似帶著什麽流光溢彩似的,使得旁人忍不住朝她看去,一張櫻桃紅的小嘴,也比大秦女子的還要豐滿可人。在瞧那腰身,細的似乎只要她一動就會斷似的,可謂是窈窕不已。

而此刻垂著頭站在商濡軒面前的,正是長孫亦玉,有了那小妾的襯托,已經年過六旬的她,更是人老珠黃,又因為那祠堂跟長孫楚兒的事情一鬧,整個人在這個家裏算是名聲掃地,不過到底是皇室出生,那眉宇間的驕傲之色並未減去半分。

目光一直時不時的朝著商濡軒身後那小妾的身上看去,心中雖然氣憤,卻還是忍住了沒開口。

那商濡軒在小妾的伺候下用了茶水,看著那眼神游離在外的長孫亦玉,不禁蹙起了眉頭,直接朝長孫亦玉說道:“我一個人在外頭,也沒人伺候,所以便將絲絲留在身邊。”他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長孫亦玉到底是最近氣火旺盛了,也沒曉得順著他的話,只道:“那琴姨娘呢?”

她不提琴姨娘還好,一提那商濡軒心中就難受。原來那琴姨娘身體本來就不好,當初長孫亦玉也正是看準了她的身子不好,不容易受孕,才讓她跟著大老爺出門的,卻不想這才一離開京城,她就因水土不服,犯了病,害得大老爺因為她晚到不說,還損失了小比生意。

這小比生意也就罷了,偏巧這琴姨娘也不爭氣,才到別苑,就去世了,這大老爺害得把她埋了,如此又花費了不少的時間。

這轉展幾處,最後到了燕國,有商賈見他孤身一人,便送了這絲絲與他,大老爺也懶得在去買個來伺候的,就索性將這絲絲收了。

“那個沒福氣的,才出門沒多久,就病死了。”且說大老爺這名字,商濡軒,聽起來想著怎樣也是個儒雅的吧,卻不想他竟然連個秀才也沒能考上過,長得星眉劍目,一張臉龐正氣十足,只是他說話帶臟,又是粗聲大氣的,年輕的時候出去,若非是一身的錦緞精致佩玉,人家只怕都當他是哪裏的山賊頭子。

所以便是上了年紀,這說起話來,聲音依舊很是洪亮。

長孫亦玉聞言,心中不禁歡喜,自己死在外頭也好,省得自己在動手了。只是隨之看到那絲絲,心裏又煩躁起來,才死了個狐貍精又來了一個。

“老爺,若不然妾身去給您熬些湯吧!”那絲絲垂下頭來,在那商濡軒耳邊說道,甜絲絲的聲音像是帶著香氣一般,躥入商濡軒的鼻間。

不過眼下商濡軒卻是有話要與這長孫亦玉說,心裏只誇她懂事,“嗯,去叫丫頭們動手就是,別燙著自己。”

絲絲滿臉的如花笑容,嬌嗔回了話:“妾身知道了。”一面上前來給長孫亦玉行了禮,“妾身告退!”又朝著丫頭們使了眼神,都給帶來出去。

商濡軒看在眼裏,更是喜歡,眼神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出了房間才收回,朝長孫亦玉看去,卻是冷了幾分。

他的一舉一動長孫亦玉自然是看在眼裏的,心中忍不住罵了一句狐媚子,見商濡軒將目光放到自己身上了,這才舒展開緊鎖的眉頭,上前諂媚的笑道:“老爺這幾個月出去想必很是辛苦吧,我已經吩咐丫頭們今晚給老爺準備了藥浴。”

長孫亦玉的話才說完,卻被那商濡軒打斷:“不用了,叫絲絲給揉揉肩膀就好了。”

聞言,長孫亦玉一張臉頓時黑了下來,隨之又是滿臉的委屈,“我辛辛苦苦的在家裏操持著,日日盼著你平安歸來,如今回來了,我懸著的心也算是落了,可是你卻是也不管管幾個孩子和母親,在外也只顧得上你的小妾,信也不曾帶一封回來,如今這好不容易來,那眼裏頭仍舊只有你的小妾。你說咱們這家裏,就不如你那個小妾麽?”說著竟然哭了起來。

她不說家裏的事情興許還好,這一提商濡軒想起她把商家祠堂的折騰成那個樣子,又跟著那個長孫楚兒一起害自己的媳婦,瞧見她還在自己面前哭,越發覺得這女人越看越不順眼,不知道當初自己怎就娶了她。

長孫亦玉以前只有一流淚,這商濡軒到底是會心軟,因此便是有什麽過錯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這一次她哭了那麽一會兒,商濡軒竟然還不開口,因此便提高了聲音,更是大聲的哭了起來。

商濡軒聽得正煩著,卻見竟然不但不收斂,反而變本加厲的,終於忍不住開口罵道:“你他娘的還有出息了不是?也好意思說操持這個家,我看啊,這個家都快叫你***給敗完了,別以為我在外頭就不曉得這家裏的事情,讓你修祠堂,你卻將銀子都挪去送給了宮裏頭。”

聽到他的話,長孫亦玉楞了一下,竟然忘記哭,心想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到底是誰與老爺說的,一時間急得朝著那商濡軒問道:“是誰在老爺跟前嚼著舌根子,哪裏有這麽一會事兒,我不過是看著那些材料都還新,就將就著用了,誰知道會蛀蟲呢!何況那銀子我節約下來,還不是為咱們家著想麽。”

“我呸,你少拿家來說事情,別以為你做的那點事情能瞞得住人,也不瞧瞧自己什麽德行,商家每年那麽多稅銀交上去,又白送許多東西,只差沒將大秦所有的將士都養了,你卻還偷著藏著的往宮裏送銀子,這要送你就送唄,偏你還敢動那修祠堂的銀子,真是個不知道好歹的,這些年真是枉費商家對你的好了。”商濡軒只要想到聽說那祠堂隨時有倒塌的可能,就覺得又羞又惱,那可是供奉祖宗們牌位的地方,想來若是喚作她長孫家的,有半點瑕疵的木她都不會要吧!

不由得嘆了口氣,“你名義上是我商家的大夫人,可是那心去還在宮裏頭,若不然怎明知道母親給十四媳婦訂下了親事,又拜了堂,你還非得將端王家的姑娘拉進府裏來,到底是把商家當作個什麽地方了,你們皇室的後大院還是什麽?”又想起她與那長孫楚兒做出來的醜事,如今不止是商家傳遍了,連著京城都轟動了,害得自己這一路回來,遇上熟人,臉上百般難堪,都是因為她所為。

長孫亦玉即便是跟商濡軒算不得二夫人跟著二老爺那般琴瑟和鳴,可是這商濡軒也從未這麽數落過自己,可是這一趟回家來,不止是不會從前那般體貼待自己,還劈頭蓋臉的罵,只覺得這老爺像是變了個人似的,越想越是難過,又忍不住哭了起來,“你只曉得說我的不是,你怎麽不瞧瞧自己,成親幾十年,你有在家裏待過過幾年,還每一次回來就帶著幾個姨娘回來,走的時候也不一並帶走,最好還不是要我來管,我到底是個女人家,自是需要娘家的扶持,可卻是怪了出生錯了,娘家是皇家,你們便百般的挑剔我!”

說著,想到長孫楚兒,現在因為這個事情,端王府裏留不得她,如今無依無靠的一個人在城外,自己也叫那端王妃寫來的信箋責怪,又想起莫離現在好吃好喝的享著福,“就十四的那樣的身體,楚兒願意嫁給他就已經是他的福氣了,卻還受了那個出生下賤的蠱惑,連我這個母親的話都不聽。”

“你還說?別一口一個出生來壓人,要是沒有我商家,你以為你又算得了什麽狗屁的公主,長孫這個姓不是平頭百姓!”商濡軒瞪了她一眼,這多年來,他依舊討厭她那公主的身份來說事,而長孫亦玉卻像是改不了似的,偏常常擺宮譜,為這事情,夫妻倆就沒少拌嘴。

不過商濡軒這話雖然是有些狂了,實際上卻也不假,如果沒有商家,那麽大秦興許就沒有現在這個樣子,也可以說,如果現在大秦沒有商家,其他的幾個國早就開始攻打大秦了。

在說莫離與商墨羽,一同到了廳裏,卻見大爺夫妻倆也在了,還有商辰灝夫妻倆,還有商無憂,至於商辰灝的弟弟商辰涯,聽說是跟著外面生意去了,所以沒能來。而木姨娘所出的十爺,莫離不曾見過,因為長年在外,所以媳婦孩子都是跟著他的,在就是餘姨娘屋裏的十一爺夫妻倆。

而辰子輩那些年幼的便跟著琉子輩的叫奶奶看著著門口玩耍,等著祖爺爺出來行禮磕頭。

那萬俟容見到莫離扶著商墨羽來,不禁想起那日,險些自己就想要去跟長孫楚兒站一起了,不過幸得沒有輕舉妄動,若不然此刻怕是自己已經被趕出了商家去,不過想來這長孫楚兒被莫離害得如此不堪,以後定然是不會輕易放過莫離的,所以自己以後指不定還能利用她來對付莫離呢!而且那長孫亦玉是吃過了一次虧的,下一次也該長長腦子了。

大家各自打了招呼坐下,大爺瞧了向來只跟商墨羽親的十七沒來,便朝商墨羽問道:“十四,怎不將十七叫上一起來,一會兒父親瞧不見他,怕是又要動怒了。”

商墨羽蒼白著一張臉,聽見大爺的話,虛弱不堪的聲音回道:“這幾日似乎沒在府上,也沒去我那裏了,若不然打發人去尋尋?”

商墨書聞言,卻只好擺擺手,“罷了,免得他又在那裏逗鳥遛狗的,反而傳到父親的耳朵裏去,還不是更若父親生氣。”

商墨羽今日的氣色看起來十分的不好,聽到了商墨書的意思,只連忙點頭,聲音比先前模糊了許多:“大哥說的正是呢!”

兄弟才說完那十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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