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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離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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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楠又被送進醫院,這一去,就是一個月,醫生想盡各種辦法,聶庭配合著,在病房裏外擺滿了鮮花,每天都有季楠曾經交好過的同事、朋友過去看他,陪他賞花,陪他聽音樂,只是他不知道,這些朋友,都是聶庭出面懇請他們陪季楠的,不管怎樣,能讓季楠感受到溫暖,能讓他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人關心他就好。

這一個月,聶庭只出現過一次,那次,季楠一見他整個人開始發抖,直往床角躲,聶庭無措的站在一旁,季楠在向他道歉,他說:“對不起,我不該喜歡你,不應該肖想不該想的東西,我現在不想喜歡你了,你放過我吧……”

不,不是的,我喜歡你啊,我喜歡你!

面對著崩潰的季楠,聶庭落荒而逃。

他只能躲在窗外偷偷看季楠,看著他從不敢關燈,不敢開窗,不敢出門,到慢慢的關掉大燈,慢慢打開窗戶,再到慢慢走出病房,站到陽光下,每看一次,聶庭接受一次心靈的淩遲,每回想一次季楠受過的傷,聶庭都將自己靈魂扔掉油鍋炸一次,懊悔和心痛一寸一寸的蠶食著他,以至於最後,柯明海覺得聶庭也該心理醫生的治療。

聶庭拒絕,他知道癥結所在,他也知道該如何面對,他要采用脫敏療法,越是逃避什麽,越是要面對,比如季楠,他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喜歡你”三個字,聶庭只敢在心裏吶喊,不敢說出口,這個時間,這個節點,說這種話,對季楠不公平。

一個月後,接到醫生電話,季楠各方面已恢覆,只是不能再輕易受刺激,聶庭去接他出院。

病房內,季楠一臉平靜,“聶庭,放過我吧,我真的折騰不動了,離婚吧,算我求你。”

曾經將他當成此生安穩的據點,不曾想無休無止的動蕩和不安皆來自於他,好像他什麽都沒做,但所有輾轉難眠、肝腸寸斷,都跟他有關。

聶庭手一抖,撞在櫃子上,尖銳的痛感直襲心痛,泛起的痛一環連一環,“不可能!不可能離婚,我知道錯了,我補償你。”

他看著季楠,季楠眸光裏含著憐憫,無奈,難過,憂傷,唯獨沒有愛,那雙眼睛,從前總是追逐著他,見到他眸子裏如揉進了燦陽,可是現在,他的眼睛裏染了風雪,如同寒冬裏的冰錐。

“好,你不同意離婚,我離開,離婚只是給彼此一個交待,為這段關系劃上完整的符號,既然你不同意,我離開這座城市,我要走你是留不住的,聶庭。”

人人都說聶庭無情,冷血,聶庭笑了,笑得眼淚滴在季楠手上,他是多喜歡這座城市啊,只要不開心,總會回他小時候住過的老房子門口待一待,從他家門口的小道沿著生滿雜草的花圃轉一轉,他說過,喜歡這座城市的每一點一滴,現在,他為了離婚,寧可離開待了二十六年的故鄉,他是多恨我啊!

“你……別走,”聶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每吐出的一個字,都像刀子一般割裂著他的心,“我同意離婚。”

應季楠要求,第二天一大早,兩人準時出現在民政局門口。

聶庭看起來很不好,整個人渾身散發著兩個字:頹廢。

反觀季楠,清爽,整潔,像朵即將綻開的月季花,明朗又耀眼。“證件都帶齊了嗎?”季楠問。

聶庭目光粘在他身上,馬上就要失去他了,只要踏進面前的那座門,他和他,再也沒任何關系,他們的名字再放在一起,也只有刺眼的“前夫”兩個字,但他更怕季楠真的離開,同一座城市,至少還能知道他的任何動向,季楠是決絕的,他並不軟弱,聶庭一直都知道,丟掉愛情的季楠,無堅可摧。

“帶齊了。”

“進去吧。”

原來,辦理離婚手續是這麽簡單,兩人各自簽名,各遞交單人照片,看著紅紅的結婚證被戳上“離異”印章,換上單人照的離婚證,聶庭的心跟著涼到底。

走出門,聶庭問:“我送送你吧。”

季楠回頭,笑了笑,沒直接回答,而是說:“聶庭,別這樣,你現在的表情,跟當初來辦理結婚證書時如出一轍,結婚時你不樂意我能理解,離婚你為什麽還是不開心?”

聶庭心又被刺中一刀,無話反駁,領結婚證時,他確實把嫌棄、厭煩等字眼直接刻在了臉上,但現在,他的難受也是真的。

“我送送你吧。”他又說。

季楠後退一步,轉身向左邊走,“不用,謝謝,”頓足,他又轉身,“先不要告訴爺爺吧,爺爺年紀大了,不要讓他總為小輩的事傷神。”

爺爺對他是真的好,從前季楠受欺負,爺爺總會讓人接過去山莊小住,教他養花,品茶,做人之道,在他十歲以後的歲月裏,爺爺給他的溫暖,他從不敢忘懷。

聶庭站在原地,怔怔得看著季楠消失在人流中,手中的離婚證,被他攥成一團。

路過花店,買了盆月季,一種藤本科黃色系的花,名字季楠喜歡:金色陽光。

方漸青看著季楠,他好像沒事兒人一樣,一派平和,淡定的給花澆水。

“楠楠,你有什麽打算啊?”

季楠繼續打理著花兒,“找份工作吧,都休息大半月了。”

這大半個月,起初聶庭天天來,不是在樓下,就是在門口,季楠實在不知道原本那麽驕傲的他,是什麽促使他丟掉傲氣,成日低眉順眼的在他這邊撞釘子,被季楠以“你再來我就搬家”堵了一回後,再也沒出現過。

季楠樂得清凈,那根名為“聶庭”的刺,就讓他爛在血肉裏吧,遺忘在時間裏吧。

兩人這邊說著話,門鈴聲響起,方漸青搶著去開門。

“怎麽又是你?你怎麽又來?”

方漸青略帶嫌棄的聲音傳過陽臺,季楠探頭望了眼,“柯先生,你來了,進來坐吧。”

“給你帶了盆花,放哪?”柯明海越過方漸青,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撞了下他肩膀,方漸青在背後對著他揮著拳頭,被季楠目光制止。

“柯先生你費心了,給我吧,你先坐。”

“說了多少次了,叫我明海,你叫不出口,叫我明海哥也行。”柯明海聲線偏柔和,季楠下意識的叫了聲明海哥。

趁著季楠去陽臺放花,方漸青沖上去虎視眈眈地盯著柯明海,似乎要在他臉上盯出個洞,“你到底安的什麽心?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柯明海笑著回敬方漸青充滿敵意的目光,“我安的什麽心不用跟你匯報,我倒是想問問方先生你隔三差五的跑到楠楠這邊,是存的什麽心思?”

“你們倆,在做什麽?”季楠剛走過來,入眼便是柯明海和方漸青“深情對望、款款情深”的畫面,很是和諧。

“沒事沒事,我們在聊要泡什麽茶。”方漸青說。

季楠笑了笑,“我去泡茶,開水應該燒好了。”

柯明海後腳跟上,擠進廚房,“我幫你吧。”

方漸青不甘示弱,擠進廚房,狹小的廚房,塞著三個成年人,根本連轉身都轉不開,方漸青將季楠推出去,“你去坐著,我來泡,我新學了一門泡茶手藝,我來我來。”

季楠一臉懵的被推回沙發。

方漸青拉上廚房推拉門,雙手抱胸,一臉防備的盯著柯明海,直切正題:“姓柯的,不怕告訴你,我最討厭你們這種所謂公子哥了,自以為天生優越,實際都是草包,跟那個聶庭一樣,我告訴你,你休想打楠楠主意,我會盯著你的!你別以為你今天送湯,明天送甜品,後天送花的就能騙過我的眼睛,我告訴你,我盯著呢!”

“哦?”柯明海比方漸青略高半頭,俯視他,說:“是嗎?很榮幸,我們有相同的目標,我也會盯著你的,你也休想打楠楠的主意。”

“你!”方漸青氣極,沖上前拎住柯明海衣領,柯明海一個沒站穩,連帶著方漸青一起撞向推拉門,季楠小跑過去,“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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