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無罪

關燈
“初,怎麽了?”

看著弟弟驚愕的神情,觀月琴香不由也緊張起來,和對面的兄弟二人一起快步走向樓梯的位置。

濱名京比平時還要慘白的臉支撐在細小的脖子上搖搖欲墜,從樓梯走下來也沒有一點聲音。

停止在樓梯中段,觀月琴香和不二家兄弟緊張的面孔闖進視線裏,對方順著觀月初驚恐的目光看向她……

“小京!”

觀月琴香用手捂住到嘴的尖叫:“你……”

往上兩步,伸手想要奪過那把剪刀,卻被少女堪堪避過。

“琴香小姐!”她低啞的聲音飄忽在耳邊:“這可是把雙刃剪刀,不要碰。”

反手抓起刀刃,尖端的一邊朝自己,手柄部分朝外向低處的觀月初遞去:“小初不需要專程下來找剪刀,這把就很好。”

她的聲音很輕,和平常沒有不同,可是聽在不同的人耳朵裏,卻是不一樣的感覺。

觀月初覺得胃很痛,心臟的地方猛烈的跳動著,將血液擠壓到身體各個部分,那巨大的壓強導致耳朵裏聽見汩汩的血液流動聲,甚至因為這樣,他的眼睛只能看見濱名京那兩瓣沒有顏色的嘴唇,心驚膽戰等待著它們之間的那條裂縫裏流出點什麽。

鋥亮的金屬制品強制地出現在眼前時,他反應遲鈍地接過,刀刃那邊的手又無聲無息縮了回去,在他眼裏,像慢動作一樣,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指尖在刀刃處輕輕擦過,劃出一道鮮艷的痕跡。

血……

濱名京擡起手,把傷口堵在唇間,然後那兩片蒼白的花瓣染上了鮮艷的顏色……

翻滾在胸間的酸澀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觀月初丟下那把象是兵器一般沈重的剪刀,發出沈重的響聲,猛力推開因為驚愕而呆楞在身後的裕太沖進了拐角處的衛生間。

不知是嘔吐還是嗚咽的聲音悲慘地從緊鎖的門內傳出,聖魯道夫從來自信而趾高氣昂的經理人如同被午夜的恐怖片驚嚇到極點的孩子一樣縮在狹窄的地方宣洩不知名的恐懼。

裕太不敢動,觀月琴香在原地怔忪地看著這一幕,良久沒有任何動作,看著濱名京麻木的表情,誰也不知道該怎麽應付。

只有不二周助註意到了被遺棄的那把剪刀——應該說,是那把剪刀旁邊的彩色照片。

大概是粘在觀月初身上,被從哪個地方帶出來的。

照片上,為花草們澆水的美麗女性恣意地微笑,挺直的身板和高高昂起的下巴和濱名京尤其相似,只是那感覺不是疏遠的冰冷,而是溫柔恬靜的,如同潺潺流水一樣甘美。月光下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龐上留下優雅的陰影,攝影師所在的角度把曼妙優美的身段和烏黑的長發散發的魅力表達得淋漓盡致。

不二周助喜歡攝影,業餘時間也有用心去揣摩學習這方面的優秀作品。即便因為距離問題而看不太清楚,但是仍然可以感受到攝影師對模特的熱情,用心的作品總是完美的,這張照片也一樣,相信哪怕外行人也能感受到其中濃烈深厚的感情。

才想要撿起來看清楚,另一只手已經搶先一步——觀月琴香微笑的面孔罩著冰冷的寒氣。

“不好意思。”

把照片緊緊拽在手裏,無意識地用對待廢紙的方式把它蹂躪成慘不忍睹的形狀,溫柔的鄰家姐姐抱歉地引導他們的註意力:“看樣子小初有些不舒服,恐怕不能留二位一起晚餐了,可以麻煩裕太君幫小初向舍監請個假嗎?今天大概會晚一些回去。”

“咦?可是……”裕太遲疑地看向樓梯上象臘像一樣沒有表情和生命跡象的顧問,擔心地想說點什麽,看到觀月琴香禮貌卻疏離為難的笑容,終於忍耐著低下頭。

就算再遲鈍,他也知道這個家裏,剛剛一定發生過什麽他和哥哥所不知道的事情,既然幫不上忙,至少也不應該打擾。

不二周助保持著沈默,禮節性地跟弟弟一起告辭離去,最後一眼瞥過濱名京的位置,那個冰冷的少女僵硬地勾著嘴角,正用一雙放大的暗黑瞳孔刺向衛生間方向,仿佛能夠透過那道門,將裏面的人燃燒得灰飛煙滅。

“觀月前輩到底是怎麽回事……”回家的路上,裕太喋喋不休地揣測著種種方案,越來越嚴重的掛心和責任感使得少年倍感不安。

不二周助看著自己在夕陽下拉得長長的身影,滿腦子所能浮現的都是那張照片裏窈窕美麗的身影。

那個……是誰呢?

………………………………………………………………………………

………………………………………………………………………………

觀月琴香合上大門,自覺有些脫力。手上的硬質照片冥冥中象是一種暗示或是指引,割得掌心一陣疼痛。

衛生間傳來門被打開的聲響。

觀月初的臉出現在跟前,衛生間的白灼燈下騰著隱約青紫的顏色,和櫥窗裏的木偶同樣的死灰眼神此刻正狠狠盯著無聲無息來到門前的濱名京。少女101號表情掛在冰冷的臉上,連假裝的不屑微笑也沒有給他。

“觀月初,你打算帶著這張臉招搖過市?”她用惡毒的,只有他聽的懂的言語嘲笑他。

她的眼睛也是……

他就是知道……

砰!

觀月初從來沒有象今天這樣失控。

失控到抓著一個女生的衣領把她摔在墻上,他猜想她的背一定很痛,可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濱名京微瞇著的眼睛看著他,那神情尖銳得可怕。深邃的瞳孔裏倒映出自己猙獰的表情。

憤怒的,悲哀的,不甘心的神色……

“不要看我!”把臉埋進少女的頸項間,眼睛裏滾燙而酸澀的液體在離開身體以前就被吸進了布料裏。

回答他的是少女冷冷的哼笑。

用力抓著她的手緩慢地,從領子上滑落,繞到背後把那具纖細的身體圈起來,緊緊地。

“不要這樣看我!”會讓他覺得心虛,而且痛苦:“拜托……”

良久,他聽到濱名京鋼絲一般堅韌冷酷的嗓音在耳邊低聲吟唱。

“你覺得內疚?”

她說。

“還是覺得對不起我?”

她說。

“不幸的事情發生的時候,痛恨自己只能躲起來偷偷地哭,什麽也做不了?”

她說。

“然後在結束以後又後悔。”

她說。

“想要補償,拼命地對我好。”

她說。

“但是又不敢光明正大地面對我。”

她說。

“不敢回想以前。”

她說。

“你覺得自己卑鄙,無能而且軟弱。”

她說。

“以為我永遠也忘不了,和你一樣痛苦,想起來的時候就惡心得想吐?”

她說。

她全部都說對了!

他就是這樣!

他以為她也是這樣。

“白癡!”

瘦細的手臂回抱住他,彼此緊緊相擁的身體形成一道墻,在兩人的周圍布下縝密的防線。

安全,而且溫暖。

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幾乎要爆炸的j□j吐出口,他用力收緊了手臂,好像這樣就能讓心中悲哀的軟弱感覺淡化消失。

“對不起……”

他早就想說了。

那個男人把她像動物一樣圈養起來,恣意寵愛或者打罵的時候,讓她穿著漂亮的衣服在屋子裏走來走去,卻吃著寵物糧食的時候,每天夜裏讓她獨自呆在陰暗的房間反覆反覆播放陰沈的“黑色星期天”的時候……

他全都看在眼裏,只是被他的眼神恐嚇著,就害怕到什麽都不敢做,不敢反抗,也不敢勸她反抗。

“對不起!”

看著她從陰暗的日子走出來,變得冰冰冷冷,他覺得全部都是自己的錯。如果當時有勇氣阻止就好了,如果當時可以幫助她,向別人求救就好了。

想對她好,又怕她以為他在同情她;想時時刻刻知道她的事情,常常私自向學校的教導科詢問她的情況,又擔心她會不高興;想好好保護她,又不忍心面對她,冷言冷語成了和她一起時常用的招數。

“真的……對不起!”

結果呢?

她在學校裏被欺負到崩潰,他卻完全不曉得!

他不想這樣的!

“走不出來的,只有你而已。”

濱名京的手按住他的後腦勺,一下一下順著那裏的頭發,然後把他擁得更緊:“白癡!”

她不是不記得,這個身體被怎麽樣殘忍地對待,她也想告訴他,她根本不是這個身體本身的靈魂,其實這個身體的主人老早就消失掉了,不知道去了哪裏,只有像老舊影片一樣的記憶時常在她腦海裏和睡夢中翻來覆去地播放。她不覺得有多難受,只是同情,即使會有殘留的憎恨或者想要報覆的心態偶爾讓她覺得心神不定,也一定會在將來某一天慢慢隨著時間蒸發,她可以耐心地等。

可是沒有辦法,因為她本來也不是完美的人,不完美的靈魂和不完美的肉體相結合,誰受誰的影響比較多,她沒辦法衡量。

想誠實地謝謝觀月初的用心對待,卻說不出口,明明知道她處理事情的方法太迂回,讓他受傷的幾率更大,可是她只懂得這種方式。

就像現在,她很想學著倫理劇裏感人的場景一樣,用溫暖的言語說服他放下心頭的包袱,可是她真的不會,不知不覺就變成了刺激他——哭出來,就會好了吧?

不是事先計劃好的,自然而然發展成這樣,等哪天小初回想起來,或許會懊惱在家裏有客人的時候那麽丟臉。

有時候她也會在心裏嘆息——如果我能正常一點就好了!

觀月琴香獨自站在玄關,看著兩個緊緊擁抱,相互舔著傷口的小動物,突然覺得很想放聲大哭。

她所在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濱名京嘴角和眉眼間安撫的微笑。

太殘忍了!

讓那兩個孩子勉強地壓抑自己,一直到今天!

………………………………………………………………………………

………………………………………………………………………………

晚餐在沈默中結束。

觀月琴香看著自動自發收拾碗筷的兩個孩子,多少覺得有點安慰。

對他們,她總是放任的。

不去安慰,也不說多餘的話,因為他們比她想像的還要堅強。每次以為跨不過去的時候,都能出乎意料地在某天發現他們已經把讓人不舒服的情緒驅逐到深處。

總有一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看!

更親密了呢!

象真正的一家人一樣,一個眼神,相互就會有默契。

那張被捏皺的照片被她抽空重新放回到原本的房間——充滿了黴味和回憶的地方。

等到哪一天,大家可以在屋子裏拉開窗簾大聲笑的時候,就把那房子裏不需要的垃圾丟掉吧!

她想。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服了,大家都好能猜,居然還有以為小初被XX00的,其實我比較期待乾被小京XX00的說。

雖然我也是耽美狼,但是本文暫時還不會出現類似情節啊(笑)。

那麽,這章稍微滿足了一下各位的幻想吧?哥哥絕對不是戀妹狂哦,我不算太後媽啦。畢竟這些都是以前的濱名京經歷的事情,現在的小京會為她討回公道的!

至於說到詭異……有嗎?頂多就是氣氛渲染上描寫花了不少腦筋,好累!

總之,大家喜歡就最好了,請繼續支持!下章萬眾矚目的紀戶沙彌出場,敬請期待這位大小姐的精彩表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