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終於擺脫了那片莫名其妙的環境世界，龍鳶重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龍葵布滿焦急的臉。她緊緊握著龍鳶的手，看見龍鳶醒來，楞了會兒，淚水忽然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姐姐，你終於醒來了！”

“哎呀，好了好了，別哭啊——”龍鳶被龍葵哭得著慌，趕緊伸出手，牢牢地抱住了她，輕聲哄道，“我確實碰上了點意外，不過一點事都沒有，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

“我、我還以為……姐姐也會離開小葵……”龍葵一邊抹著淚，一邊抽抽噎噎地道，“我好害怕……姐姐也跟當初的哥哥一樣，連句話都沒跟小葵說……就一去不返……”

“不會啦！”龍鳶心知是自己被幻境困住、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嚇到了龍葵，急忙朝她保證，“我不會離開你的，小葵，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不會拋棄你……”忽然頓住，她略帶了幾分黯然，卻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她會一直陪伴著小葵，直到小葵有了保護她的人，再也不需要自己的那天……

龍鳶在心裏默默地回答。

“對了，現在時間過去多久了？”一邊拍著龍葵的背，安撫龍葵，龍鳶一邊轉移話題，“小葵，你沒有出去看看嗎？”

幻境中到底過去了多久，她並不清楚，只不過看小葵這麽著急，那麽一定不是一段短暫的時間。也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如何了，重樓應該順利將混沌族乃至其他三族收服，平定動亂了吧？

“沒有……姐姐沒醒來之前，我出不去，好像受到了什麽奇怪的限制，直到剛才姐姐醒過來，我才感覺到那股限制的消失……”龍葵搖了搖頭，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但是感覺一定不短。對了，姐姐你快出去看看吧，你這麽久都沒醒來……魔尊大人，說不定會很著急。”

聽到龍葵的話，龍鳶微微怔了怔。

重樓……會為她著急嗎？

想了想，她又否定了。重樓平時事情那麽多，哪有空來為自己著急？何況，對他來說，自己……大約也不過是一名普通的下屬吧。

龍鳶難得微微帶了點苦笑，搖搖頭，沈默了會兒，帶著幾分歉意，朝龍葵道：“小葵，對不起……我又害得你跟我一起陷入危機。明明說過會好好保護你，結果每次，都是我自己因為大意出了事……”

“姐姐，不要再說這種話了。”龍葵搖了搖頭，鄭重地說道，“這些事情，原本就不能怪你的啊！而且，姐姐遇到的事情，所有的苦衷，我都明白的，一切的一切，小葵都很明白，所以從來都沒有責怪過姐姐……所以，姐姐也不要自責了，沒有必要的啊。”她微微地停頓了下，然後笑了起來，“我覺得，以後一定會變得越來越好的，我相信姐姐。”

一邊說著，龍葵一邊牢牢握住了龍鳶的手。明明不應該感受到溫度的，龍鳶卻覺得，在這一刻，她分明感受到了，由龍葵傳遞給她的，那股溫暖的感覺。

那溫柔的理解，以及充滿暖意的鼓勵，她收到了。

“小葵，謝謝你。”龍鳶再次抱了抱龍葵，微笑道，“謝謝你在我身邊。”

她因龍葵而生，也因龍葵而找到自己前進的道路。如果沒有她，或許自己早已偏執成狂，走上毀滅之路。

“我也是，有姐姐陪著我，小葵好高興，感覺再也不會孤獨了。”說著說著，龍葵有些窘迫地紅了臉，伸手將龍鳶推了推，“姐姐，你快出去吧，重樓大人指不準有多擔心呢。”

“好，”龍鳶點了點頭，繼而叮囑龍葵，“小葵，你再好好養下傷，之前的事情不可能對你沒有影響。等過幾天，情況穩定了，你再出來散散心吧。”

“嗯。”龍葵溫柔地點了點頭，朝她微微一笑，旋即閉上了眼。

龍鳶最後看了龍葵一眼，然後揮了揮手，紅袖飄飛，在混沌世界中，打開了一個小小的漩渦，然後走了出去。

她緩慢地睜開了眼，入目是屋頂懸掛著的那顆巨大的明珠，正散發著暖黃色的柔和光芒。側過臉，龍鳶看了看周圍的擺設，與她離去時一樣，這屋內的擺設，沒有發生絲毫變化，依舊熟悉無比。

這兒正是她在魔界的家，看來自她昏迷以後，重樓就把她送回了家。

臥房西側的桌邊，坐著一個紮著雙髻、穿綠裙的小姑娘。她用手撐著頭，閉著眼，睡得正香。龍鳶看了她一會兒，認出來這小姑娘是總管章鱗手下的一名女官，名字似乎叫碧瓔來著……

慢慢從床上坐起，龍鳶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感覺尚好。正準備下床出去走走，龍鳶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聽見不遠處傳來桌椅晃動的聲音，轉頭一看，發現原本睡得正香的小姑娘已經站了起來，正瞪圓了眼睛看著她。

“你……”

龍鳶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啊啊啊啊破軍大人你終於醒了等等不可以起來——！！”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碧瓔如同狂風般奔了過來，一邊激動地大叫，一邊不由分說把她按回了床上，“破軍大人你好好躺著，不可以起來，我馬上去通報總管大人和魔尊大人！”

“我沒事啊，你別那麽激動。”龍鳶還試圖反抗一下，沒料到小姑娘力氣大的出奇，楞是把她死死地按住。龍鳶又不好真的使出十分力氣，萬一傷到人就糟糕了。沒奈何，她只好乖乖躺著，看著小姑娘終於松開手，然後神經兮兮地往外走，一步一回頭。

“破軍大人，我去通報了，你真的不可以起來哦，真的哦！”

“……好。”龍鳶無奈地答道。

“那這麽說定了！騙人的要變小狗！”碧瓔臉上笑開了花，然後才放心地蹬蹬蹬跑了出去。

“……”

龍鳶默默地將臉埋進了枕頭。她到底昏迷了多久，為什麽碧瓔這麽激動？

難道真的……很久了嗎？

不過片刻之後，房門便被人推了開來，一名老人大步走了進來，綠衣少女緊隨其後，正是總管章鱗與碧瓔。

發現龍鳶正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章鱗頓時大喜，快步走上前，碧瓔趕緊關上房門跟上，並拖過一張椅子，放在床邊，請章鱗坐下。

“阿鳶，你可算是醒過來了！”在床邊坐下，章鱗嘆了聲，道，“都一個多月了，可急壞了老朽！”

“一個多月了？”聽到章鱗的話，龍鳶睜大了眼，不敢置信。對她自己來說，不過是幾個瞬間，她以為，充其量也就幾天而已，沒想到竟然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可不是！”章鱗嘆道，“重樓大人也著急得很，明明已經把你身體上的傷治好了，可你就是醒不過來。我們都束手無策，沒奈何，重樓大人又親自去了混沌族，尋找辦法去了……”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龍鳶低聲道。

“呵呵，沒事，醒來就好啊！”章鱗摸了摸她的頭，看著她，端詳了陣，把龍鳶都看得迷惑了起來，才笑著開口道，“說起來，這麽多年了，老朽尚是第一次看見重樓那麽擔心著急的樣子。”

“重樓大人……真的很為我擔心？”龍鳶喃喃道，她一直覺得，像重樓那樣的人，因為自身的強大，自信且鎮定到了一個極致，泰山崩於前而不改其色，仿佛整個天下都沒有可以令他掛礙駐足的事物。

“怎麽不是？阿鳶，還信不過章爺爺的話呀？”章鱗摸著胡須，呵呵笑了起來，“那天他抱著昏迷的你回來，我們全部被他的臉色給嚇到了。他啊，先是命令我們找人給你治療，結果剛找到人過來，還沒開始治呢，就黑著臉把人趕開，自己親自給你治療。”

“這……”龍鳶聽得瞪大了眼。

“然後呢，他花了一天工夫把你身體的傷治好了，耐心等了三天，見你還沒醒，又是召集我們商量對策，又是重金懸賞良醫，鬧騰了半個月，你還是沒動靜，他就殺氣騰騰地殺上混沌族，找混沌族的麻煩去了。”章鱗侃侃道，仿佛是想到當日場景，忍俊不禁，“可憐混沌族喲，全蠍已死，他們哪裏知道什麽，被重樓攪了個底朝天，不得安寧，天天遞公函來向老朽訴苦，請求把重樓帶回去。”

“……”龍鳶聽得十分尷尬，她真的沒有想到，重樓為了她，竟然快把魔界給整個翻過來了。不過，雖然尷尬，有人為她做到這種地步，她的心中又浮起了幾分感動與甜蜜。

“照老朽看，阿鳶，重樓他可是對你不一般吶。”因為沒有外人在場，章鱗提到重樓的時候都沒帶敬語，也八卦得毫不客氣，“阿鳶，千萬記得好好把握。這麽多年了，老朽早希望有人能管管重樓那經年不改的臭脾氣。”一邊說著，章鱗一邊笑著拍了拍龍鳶的肩膀，“哈哈，阿鳶，大家這可都指望你了呀。”

“……章爺爺！”龍鳶難得不好意思了起來，照章鱗這個說法，她和重樓的八卦就算沒傳遍整個魔界，也該傳遍整個蚩尤宮了。宮中無聊的人多得是，龍鳶已經可以想象未來自己被充滿八卦的眼神包圍的日子了。

“阿鳶吶……”章鱗正想說什麽，話說到一半忽然止住，轉過頭，看向了旁邊地上忽然亮起的紅色法陣。在旁邊豎著耳朵聽了許久的碧瓔回過神來，趕緊跑到桌子旁，又拖了一張椅子，將椅子擺在章鱗身邊。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重樓的身影出現在了法陣之中。紅光消散，重樓轉過臉，冷冷地瞪了章鱗一眼，道：“老頭子，胡說些什麽？”

……難道重樓都聽到了章鱗剛才說的八卦？

這下龍鳶連臉都忍不住有幾分紅了起來，只能盡力掩飾，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雖然她平時作風大膽，調戲人來得得心應手，可真的輪到自己身上，還是這種被無數人八卦的情況，都免不了有幾分不好意思。

再說了，如果重樓對自己無心，只是愧疚於自己在他面前受傷，他身為上司卻沒能保護好自己的下屬，才這麽興師動眾，那麽那些流言，就更加讓人尷尬了。

龍鳶一邊在心裏想著，一邊聽章鱗笑著道：

“喲，這不是重樓大人嘛，剛收到老朽的傳信吧？這麽快就趕回來了，看來空間法術就是好用吶！”

“哼，那又如何？”重樓冷冷道，“混沌族那幫廢物，本座不想在那多留片刻！”

“好好好，回來就好，阿鳶也剛醒，你跟她說說話吧，老朽就不打擾嘍。”章鱗笑著起身，轉頭招呼碧瓔，“碧瓔，走吧。”

“哎？”自從重樓回來，碧瓔的耳朵豎得更高了，聽見章鱗要叫她走，碧瓔十分不情願，可是面對重樓的冷臉，她又沒有辦法，“……是。”

“阿鳶，好好休養身體，有什麽問題的話，問重樓就好了。”章鱗朝龍鳶擺擺手，帶著戀戀不舍的碧瓔走了出去。

“好的，”龍鳶點了點頭，望著章鱗的背影，“謝謝章爺爺，再見。”

目送章鱗走出門，龍鳶轉過臉，擡起頭，正好對上了重樓的眼睛。

他瞳色赤紅，目光深邃，正目不轉睛地深深望著她，仿佛有什麽失去了的珍貴東西，又回到了眼前，讓他深深註視，不忍挪開眼神。

龍鳶怔怔地望著他，說不清楚心中什麽滋味，過了半晌，方才低聲道：

“重樓哥……”

“我……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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