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

陸少擎帶著一身寒氣刷卡走進房間。

他手裏提著從藥店買回來的藥。

打開燈，雲淺已經燒的睡著了，小臉紅的嚇人，嘴唇卻白慘慘的。

陸少擎碰了碰她的額頭。

比剛才更燙了。

他嘆了一聲，轉身接了半杯溫開水，又將藥放在自己掌心，扶她坐起來。

“小淺。”

他搖了搖懷裏的人。

雲淺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燈光將陸少擎的側顏暈成一片，他像是被一抹光籠罩著，擊中了雲淺心裏最隱秘的那一處。

“少擎……”

她忽然伸手，抓住陸少擎，跟怕他跑走一樣，“為什麽要背叛我，為什麽要跟別的女人結婚？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嗎？”

陸少擎眼底一顫。

嗓音沙啞，“小淺，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我從來都沒忘過！”雲淺哽咽，淚如雨下，“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她哭的悲怮，連氣都喘不上來，不停地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陸少擎快心疼死了。

心疼之餘，又有一絲驚喜。

難道，小淺想起來了？

他也不敢逼她，只能一邊幫她拍著後背順氣，一邊為她擦著流個不停的淚。

“我怎麽舍得拋下你。”

陸少擎輕聲哄著，一句一句做保證，一直將雲淺的眼淚全哄進去，這才攤開手心，拿過水杯。

“你還發著燒，先吃藥。”

雲淺哭累了，就著他的手，抽噎著將藥吃掉，大口大口喝水，似是要把哭出來的眼淚全補回來。

陸少擎好笑地拍她的肩膀，“別喝那麽猛，你還懷著孩子呢。”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

雲淺猛然僵住，視線陡然清晰。

看清了屋內的擺設，看清了自己的位置，更看清了身邊的人。

陸少擎。

是他。

不是莫風哥。

想起莫風即將結婚的消息，她悲從中來，猛地推開陸少擎，牙齒咬在一起，“你別碰我！”

誰都別碰她。

讓她一個人好好靜靜。

陸少擎剛才還發亮的眼眸，在雲淺推開他之後，終於暗下。

小淺的記憶還是沒有恢覆。

他自嘲一笑，看著自己濕漉漉的手背和空蕩蕩的懷抱，心裏悶得慌。

剛才，他還給她擦了淚。

呵……

“我吃藥了？”雲淺終於冷靜下來，冷不丁問了一句。

陸少擎見狀，晃了晃手裏的水杯，“這個都忘了？”

“懷孕不能吃藥啊！”

雲淺驚叫一聲，光著腳下床，沖到衛生間開始幹嘔。

還嫌不夠，她伸出手指往自己喉嚨裏摳——

“嘔……”

惡心和痙攣從胃裏湧出來，剛才吃的藥喝的水還有晚上未消化的食物全吐出來，她狼狽地扶著洗手池，眼淚跟著擠出來。

不是她在哭，而是生理反應。

吐完了，胃裏火燒火燎的。

她漱了漱嘴，捂著鼻子沖出衛生間。

陸少擎站在衛生間外。

見她晃晃悠悠的出來，急忙扶住她，“小淺……”

雲淺渾身無力，任由自己靠在他身上。

“對不起。”陸少擎的聲音因為自責而低垂，“我忘了孕婦不能吃藥……”

“沒事。”

雲淺趴在他懷裏，大腦還因為剛才劇烈的嘔吐眩暈著。

許久，她自嘲地擠出笑，“孩子的父親都不在意這個孩子的死活，你更不用擔心。”

雲淺可以肯定，就算她現在哭著去求莫風，莫風都不會心軟。

他愛的只有艾瑟琳。

她雲淺算個什麽東西。

悲哀的閉上眼，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黯淡。

好大會兒，仰頭看著將自己抱在懷裏沈默無言的男人，“少擎，謝謝你。”

無論父輩之間有多少恩怨。

此刻陸少擎抱著她，給她帶來的溫暖，讓她暗無天際的內心稍微得到那麽一絲的亮色。

但這抹亮色稍縱即逝。

她緩緩站直，扶著墻壁，眼神看著細雨淋淋的窗外。

“京市有婦科醫院嗎？”

雲淺摸著自己的肚子，“我想做掉這個孩子。”

陸少擎眼底一顫，聲音發緊，“你說什麽？”

雲淺慘然一笑，“連他父親都不歡迎這個孩子了，我還生他幹什麽？讓他看著他爸爸跟別的女人結婚，而他一輩子都是私生子嗎？”

“與其過那樣痛苦的一生，還不如沒有生命。”

雲淺的聲音死氣沈沈的，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氣。

陸少擎卻惱了。

這可是他跟小淺的孩子，跟莫風那混賬東西有個屁關系！

但這會兒他又怕說出事實刺激到小淺，她再跟之前那樣暈過去……

只好耐下心勸她，“你別沖動。這雖然是……他的孩子，但卻是你十月懷胎省得，對於一個小生命來講，母親的作用遠比父親大得多，你……”

“你不用勸我。”

雲淺冷漠地撇著自己隆起的腹尖，眼淚又濡濕眼眶。

“給不了他一個完整的家，我有什麽資格當媽媽？我知道這是我這輩子唯一一個孩子，大不了，我等奶奶老了之後找個寺廟出家當和尚。”

“那樣也用不著子嗣給我養老送終。”

莫風的背叛和欺騙，讓雲淺對愛情的心徹底死了。

陸少擎打斷她，眉頭緊皺，甚至嚴肅的斥責，“你說的那叫什麽話！出家當和尚？你後半輩子就不過了？！”

雲淺低下頭，聲音飄忽，“我過的還有什麽意思……”

陸少擎見她這幅悲觀的恨不得自殺的樣子，只想敲開她腦袋看看裏面裝的什麽漿糊。

先不說她跟莫風的感情是假的。

就算是真的，值得為了一個男人將自己拖進萬劫不覆的深淵嗎？

陸少擎知道自己這會兒再勸什麽她也聽不進去，只能照著她的心窩戳過去，“你知道六個月的孩子有多大嗎？”

他用雙手比了比，語氣嚴肅，“眼睛、鼻子、腦袋、四肢全都長出來了，內臟也長出來了，就是個完整的孩子，甚至還會每天跟你交流，連思維都有了。”

“再過一個月，就是活生生的人，能吃飯睡覺說話叫你媽媽。”

他嘆了一聲，“所以你要在一個月前把他殺了嗎？莫風對不起你，你就要拿無辜的孩子出氣？雲淺，你的心也太狠了吧？你要真想這麽做，我也不攔你，反正是你肚子裏的肉。”

雲淺被他的話驚住，臉色煞白。

陸少擎見有效果，又加了一把火，“那好，我朋友就在最近的醫院，我讓他晚上過來給你拍個片，明早我就帶你做引產……”

“別！”

雲淺恐慌的打斷他，使勁搖頭，“先別……”

她的孩子，要她怎麽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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